高凌風的兵器不知何時換成了一柄重斧,刻著南獐軍特有的獠牙圖案,斧鋒上還有絲絲鮮血在滴落,顯然剛剛的激戰中死在他手裡的邊軍也不少。
趁著衛淵交戰的時間,高凌風好不容易恢復了一點體力,但他並未答話,一雙眼眸只是茫然地掃過四周戰場:
殘肢斷臂遍布每一寸谷地,從這裡到身後山谷,地上躺滿了無數南獐軍的屍體,曾經他引以為傲的軍旗如今就像一塊破布纏在血水中,任人踐踏。
一聲聲哀嚎更是令人寒毛豎起,遍體生寒,從軍二十載,這應該是他經歷過最慘烈的一仗。
南獐軍輸了,等待他們的只有全軍覆沒這一條路。
最後,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衛淵身上,然後癲狂地笑了起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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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沒想到啊,沒想到我南境世族多年的心血會毀在這裡,毀在你們這群西北蠻子的手中。可恨,可恨啊!」
吼聲中帶著濃濃的不甘與怨毒。
衛淵不語,冷言相觀,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待一個死人。
「你好像很狂。」
高凌風自然讀懂了衛淵的眼神,一股無名火在心中涌動,緩緩提起重斧:
「南獐軍輸了,可我還沒輸!」
「今日我就要拉著你墊背!」
衛淵掂量了一下右手的蒼刀,而後左手輕探,拔出了腰間另一柄始終未曾出鞘的彎刀,嘴角帶笑:
「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。」
高凌風目光冷厲,帶著怒火也帶著凝重,敢使雙刀的人絕非庸手!
衛淵腳步一錯,紮下一個馬步,雙刀在胸前交叉,刺啦一滑,喝聲如雷:
「涼州,雙刀衛淵!」
「來!」
「南境,高凌風!」
他魁梧的身軀猛地前沖,重斧毫無花哨,帶著開山裂石般的風聲直劈衛淵面門。這一斧勢大力沉,幾乎凝聚了他所有的力氣。
「死吧!」
衛淵面無表情,身形鬼魅般向右滑開半步。重斧裹挾著勁風撲了個空,「轟」的一聲砸入地面,泥土與血塊四濺,留下一個深坑。幾乎在斧刃落地的剎那,衛淵左手的彎刀已悄無聲息地抹向高凌風肋下。
高凌風瞳孔一縮,反應亦是極快,藉著斧頭砸地的反震力,手臂肌肉賁張,竟然將重斧橫掄而起!反手格擋,厚重的斧面與刀鋒狠狠撞在了一起:
「鐺!」
一聲脆響,震耳欲聾。
左手刀被擋,可衛淵的右手刀已然遞出,如影隨形,直刺高凌風胸膛。
「媽的!」
高凌風急了,腰腹發力向後猛仰,同時右腳如鞭,狠狠踢向衛淵下盤。這一下險之又險,刀尖擦著他的胸甲划過,帶起一溜火花,而衛淵也不得不旋身避讓這記陰狠的飛踢。
兩人乍合即分,電光火石間的交手讓他們的呼吸都粗重了許多。
「好一個雙刀。」
高凌風握斧的雙臂微微發麻,心中警惕之意大漲。雙刀的攻擊節奏快得驚人,一攻一輔,虛實相間,稍有不慎便是連環殺招。
「你也不弱,可惜,活不了!」
衛淵則目光更冷,高凌風的力量與悍勇超出了他的預計,那柄重斧在攻防轉換間帶著沙場老將特有的狠辣與靈活。
「咚咚咚!」
遠處的鼓聲不知何時變得愈發急促,彷佛是鼓手感應到主將對決,鼓點如疾風驟雨,敲在每一個名將士的心上,也催動著衛淵胸中的戰意。
寒風卷過戰場,揚起染血的塵土和破碎的布條,將血腥味吹向四面八方。
「再來!」
高凌風不再追求一擊必殺,而是將重斧舞動起來,捲起一片斧影。劈、砍、掃、砸,招式大開大闔,力量剛猛絕倫,每一斧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。
戰至此時,他早就不想贏了,只想在臨死前拉著衛淵墊背。
衛淵的雙刀化作兩道弧光,叮叮噹噹的撞擊聲密如驟雨,刀刀以巧破力,角度刁鑽,關鍵是兩柄刀相輔相成,時不時就來個反擊,不知不覺就讓高凌風多出了幾道細微的血口。
一連數十招,險象環生!
「雜碎,給我死!」
重斧斜劈,衛淵側身避過,雙刀交叉上撩,直取高凌風的腋下。高凌風驚出一身冷汗,猛然後撤,靠著斧柄才險險磕開彎刀,但蒼刀刀尖仍在他臂甲上劃開一道深痕。
高凌風怒吼著掄圓重斧,勢要將衛淵攔腰斬斷。衛淵竟然側身腳力,腳掌在地面一跺,整個人騰身躍起,雙足在橫掃而來的斧面上輕輕一點,借力如鷂子翻身,凌空撲向高凌風身後,雙刀順勢交錯下抹!
這一招堪稱精妙絕倫!
高凌風終於感受到一股死亡的味道,情急之下只能前撲翻滾。「刺啦」兩聲,厚重的甲冑被刀鋒撕裂,背後傳來火辣辣的痛感。
他狼狽地爬了起來,頭盔不知何時掉落,披頭散髮,狀若瘋魔,嘴角溢位一絲血跡:
「該死的,還真是小瞧你了!」
衛淵依舊面無表情:
「你的斧,越來越慢。」
話音未落,衛淵撲身而上,這一次他由守轉攻,雙刀以疾風驟雨般的攻擊壓制對手!
「砰砰砰!」
「鐺鐺鐺!」
金鐵交鳴聲連成一片,雙刀從四面八方襲來,一刀快似一刀,一刀險過一刀。
高凌風的重斧左支右擋,感覺自己彷佛陷入了泥沼,對方每一刀的力量並不比重斧,但那連綿不絕的攻勢和精準的落點讓他疲於應付,手臂越來越沉,斧勢越來越慢。
「咚咚咚!」
終於,在戰鼓聲達到最頂點的一剎那,衛淵抓住了稍縱即逝的破綻,左手彎刀閃電般遞出,不是砍,而是用刀背猛磕斧杆與斧頭的連線處!
「鏘!」
一股震力傳來,高凌風虎口劇震,五指一麻,握斧的手不自覺的一松,隨即衛淵的右手刀便插入了斧刃之間,兩刀同時用力,猛地向上一挑。
那柄伴隨他征戰多年、飲血無數的重斧,竟脫手飛出,旋轉著砸入幾丈外的血泥之中!
「砰!」
重斧落地的瞬間,高凌風渾身僵直,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和絕望,空門大開的胸膛徹底暴露在衛淵面前。
沒有片刻猶豫,甚至沒有一聲怒吼。衛淵已經欺近身前,兩柄彎刀在這一剎那化作了兩道死亡的弧光,拼命揮舞。
「嗤嗤嗤!」
「嗤嗤!」
不是一刀,也不是兩刀。是連續十幾次利刃切入血肉、刮過骨骼的悶響,刀光快的肉眼難以捕捉,只見一片寒芒在高凌風的胸前瘋狂閃爍!
精鐵胸甲如同紙糊般被切開、挑飛,魁梧的身軀被這一連串狂暴到極點的斬擊推得連連後退,胸前血肉模糊,幾乎看不到完整的皮肉,森白的骨茬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。
「嗤!」
刀光戛然而止,血光如影揮動。
雙刀垂下,刀尖鮮血成串滴落,衛淵似乎也力竭了,一直在喘氣。
高凌風僵立原地,瞳孔渙散,他試圖低頭看看自己的胸膛,卻直愣愣地跪了下去,雙膝在血泊中砸出一個泥坑。
這位南獐軍主帥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,神志一點點昏迷。
高凌風的嘴唇張了張,嗓音沙啞而又虛弱:
「南,南獐軍。」
「南境世族,會,會替我們,報仇的。」
兩柄冰涼的刀鋒同時搭在了他的咽喉處,一左一右!衛淵的嗓音忽然作響:
「我等著!」
「嗤!」
雙刀錯,人頭落!
這一刻,整座戰場似乎都安靜了下來,第三軍的將士們目露狂喜,而南獐軍心中僅存的鬥志被徹底擊垮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與恐懼。
衛淵將鮮血淋漓的人頭舉過頭頂,獰聲怒吼:
「玄王命!今日之戰,不留降卒!」
「屠盡南獐!」
無數猩紅的蒼刀高舉半空,嘶吼聲響徹雲霄:
「殺!」
……
朔風裂甲,寒鼓徹、白麻如雪。
望荒原、斷槍折刃,殘旗猶獵。
黑石冤魂凝霜刃,邊軍鐵血殤鼓擂。
縱八千、亦敢赴泉台,仇未雪!
風嘯黑甲今猶在,南獐名號從此絕。
問蒼天、血債幾時清?
萬刀紅,仇終雪!
大幹歷,承烈元年冬
清風坡血戰,兩萬南獐軍自主將高凌風以下,全軍被屠,無一生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