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夏公子,你可算來了,怎得方便去了這許久?若是再不回來,我可就得派人找您去了。」
夏沉言剛走入帳中,第五長卿就迎了上來,客氣的拉著他坐下:
「來,嘗嘗,剛烤出來的羊腿,這肉可嫩極了。」
桌上不知何時多出了幾道菜餚,還有半隻油滋滋的羊腿,夏沉言擔心第五長卿看出破綻,立馬露出一抹興奮的表情,猛吸一口氣:
「唔,好香!」
「趕緊嘗嘗!」
程宮投來一抹疑惑的目光,似乎在詢問夏沉言是不是除了什麼問題,夏沉言回了一個眼神,意思是過會兒再說。
「讓先生久等,實在慚愧。」
夏沉言壓下心中的驚天秘密,順勢坐下,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意,目光落在那烤得焦黃油亮的羊腿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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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剛在外頭被風一吹,正覺有些腹空,這羊腿來得正是時候!」
他接過第五長卿遞來的匕首,利落地切下一大塊冒著熱氣的腿肉送入口中,誇張地咀嚼起來:「外酥里嫩,香料入味,果然好手藝!比之京城醉仙樓的炙羊也不遑多讓。」
「公子喜歡就好。」
第五長卿又給他倒了一杯酒:
「隴西苦寒,唯有這牛羊肥美,待客不至於寒酸。程先生,您也多用些。」
程宮笑著道謝,小口吃著,目光偶爾不著痕跡地掃過夏沉言。
夏沉言則大口吃肉,佯裝專注品味,實則味同嚼蠟,滿腦子仍是方才帳外聽到的隻言片語。
范先生,哪個范先生會派人來見景建吉?
他滿腦子漿糊,強打精神與第五長卿談起隴西風物、南北飲食差異,語氣儘量輕鬆自然,甚至講了兩個南境宴飲時的趣聞,引得第五長卿撫掌輕笑。
帳內肉香瀰漫,茶水溫熱,一派賓主盡歡的和樂景象,只有夏沉言自己知道,這座大營中似乎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少傾,帳外忽然傳來僕人的輕喚聲:
「第五先生,先生。」
第五長卿趕忙走出帳門,夏沉言立馬就豎起了耳朵,安心靜聽,那人只說了四個字:
「差不多了。」
夏沉言又是一陣疑惑,差不多了?何意?難道說那人已經走了?
果然,第五長卿走入帳中笑道:
「夏公子,咱們吃也吃了、喝也喝了,該去見景建吉了。」
「夏某就等多時了,走吧。」
二人聞言起身,跟著第五長卿走出了軍帳,一路緩步而行,越往前走夏沉言心中越發堅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這不就是剛剛自己偷聽的地方嗎?那頂軍帳中關著的一定是景建吉!
拐角處忽有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走來,渾身籠罩在黑袍之內,似是沒看清幾人,砰的就和夏沉言撞了個正著:
「哎呦!」
程宮嚇了一跳,趕忙上前扶住夏沉言,還怒目圓睜瞪著那人:
「走路怎麼不看著點!」
黑袍內的人影抬起頭來,看到夏沉言的時候下意識的脫口而出:
「夏……」
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的憋了回去,夏沉言當即目露寒芒,努力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樣:
「夏什麼?」
「咳咳,嚇我一大跳。」
黑袍人躲躲閃閃,似乎在迴避夏沉言的目光,拱了拱手:
「抱歉了,告辭。」
這傢伙就這麼急匆匆的走了,第五長卿似乎也有些措手不及,趕忙上前賠笑道:
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這營中往來信使眾多,辦差的嘛,都急匆匆的,衝撞了夏公子,對不住。」
「呵呵,無妨。」
夏沉言表面鎮定,實則隱晦地又看了一眼遠去的人影。
夏?嚇了一跳?
第五長卿指了指前方的軍帳道:
「平王世子就在裡面,公子請吧,我就不進去了。」
「有勞先生了。」
夏沉言理了理衣襟,深吸一口氣,掀開厚重的帳簾,一股混雜著霉味、汗味的空氣撲面而來。帳內比外面更顯昏暗,僅有幾盞小小的油燈在角落裡搖曳,勉強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。
那人蜷坐在鋪著薄薄幹草的地鋪上,衣衫襤褸,原本華貴的錦袍如今沾滿污跡,破損不堪。昏黃的光線下,夏沉言看清了那張臉,倍感唏噓。
堂堂皇親貴胄、平王世子,沒曾想卻落得這般模樣,手腳初都帶著鐐銬,鎖鏈一直拖到地上,惶惶如喪家之犬,雙目空洞無光,像兩口枯井,似乎早就被數月的關押磨平了心智。
「世子殿下?」
夏沉言輕喚了一聲:「你還好嗎?」
鎖鏈拖動,景建吉扭過頭來,皺眉道:「你是?」
「在下兵部侍郎夏沉言,吏部尚書是我父親。」
夏沉言作揖道:「微臣奉陛下之命,特來看望世子殿下。世子殿下放心,我已與玄軍談妥,五日後便會用陸鐵山換殿下回營。」
「真的,竟然是真的!」
景建吉陡然大喜,雙目放光:
「陛下真來救我了,爹真的來救我了!」
蒼白虛弱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狂喜,暗無天日的囚禁都快讓他瘋了,聽到自己馬上就將重獲自由還不開心地飛起?
夏沉言眉頭一皺,真的?這語氣就像是已經有人告訴了他這個訊息。
「下官之言自然是真的。」
夏沉言目光微凝地問道:
「世子殿下,剛才有人來見過你嗎?」
「見我?誰?」
景建吉目露茫然,搖搖頭:「我剛被關到這,你是頭一個來見我的。」
「是嗎?」
夏沉言的眼中閃過一抹質疑的光芒,但沒有追問,只是再度躬身:
「煩請世子再忍耐幾日,五日後您便可以回營,在下先告辭了,這裡畢竟是敵營,不可久留。」
「好,好好好,辛苦夏大人了!」
景建吉總算來了精神,連連道謝:
「微臣叩謝陛下皇恩!」
「煩請轉告我爹,一定要救我出去啊!」
……
晚風呼嘯,月影重重,夏沉言的車駕緩緩駛離了玄軍大營。
他是一刻都不想在這裡多呆,一來是覺得此地有很多秘密,令他心驚膽戰;二來是擔心玄軍半夜反悔,一刀把自己給砍了。
營中高處,洛羽、蕭少游、第五長卿三人負手而立,目送馬車遠去。
「這場戲演得不錯,毫無錯漏之處,環環相扣。」
蕭少游朝第五長卿豎起一個大拇指:
「沒想到啊,長卿兄不僅精通謀略,演戲也是一絕。」
「哈哈,可別只誇我,王爺也不差。」
第五長卿大笑一聲:「估計咱們這位夏公子已經被唬得團團轉了。」
「這些出生大族的人總有一個缺點,那就是自視甚高。」
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:
「殊不知這江湖無比險惡,嘿嘿。」
「就是可惜了兩萬石軍糧啊,唉。」
蕭少游輕嘆了一口氣:「說句心裡話,真不想給。」
「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啊,罷了。」
洛羽揮袖一笑:
「就當是給夏沉言的一點心理補償吧,哈哈哈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