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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9章請君入甕

  「隆隆!」

  「轟隆隆!」

  原本氣勢洶洶的千牛衛三千精騎就這麼毫無阻礙地闖入了卻月陣,連半點抵抗都沒遇到。關鍵是與前沿防線擦身而過的時候,那些老弱軍卒好像朝他們投來了同情的眼神。

  這種一拳頭砸在棉花上的感覺令一眾騎兵紛紛錯愕,咋回事?

  遠遠觀戰的干軍眾將看不清細節,但能隱約見到騎軍入陣,當即就歡呼雀躍:

  「陛下您看,入陣了!哈哈!」

  「果然被我們猜中了,玄軍後方疏於防備,愚蠢至極!」

  「哈哈哈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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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在一片鬨笑聲中,景嘯安的眉頭卻深深皺了起來,如果洛羽蕭少游真的這麼好對付,自己還會輸嗎?

  騎兵還在陣中疾馳,片刻的功夫幾支騎隊就已全部沖入卻月陣,直到現在他們的腦子還有點懵。

  「列陣!舉盾!」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下一刻,正在疾馳中的千牛衛就發現通道兩側豎起高大的盾牌,盾後軍卒滿臉肅殺之氣,和一開始看到的那些老弱病殘截然不同。

  洪浩的心底忽然湧現出一股不祥的預感,下意識地喝道:

  「都小心著點,情況不對!」

  話音剛落,異變陡生。

  「刺!」

  一聲冰冷的號令穿透煙塵,兩側盾牌猛地向上一抬,下方瞬間探出無數黝黑的鐵鉤,專門對準了飛奔的馬腿。

  「嗤嗤嗤!咔擦!」

  鋒利的鉤刃輕而易舉的劈斷了馬蹄,一匹匹雄壯的戰馬發出悽厲的嘶鳴,砰的一聲栽倒在地,背上的騎兵甚至來不及驚呼就被巨大的慣性狠狠摜出!

  一名騎兵剛剛落地就看見四五桿長槍從周圍捅了過來,一股恐懼直衝天靈蓋:

  「不,不要!」

  「嗤嗤嗤!」

  長槍入體,鮮血飛濺!剎那間陣中大亂:

  「有埋伏,小心!」

  「馬,我的馬!」

  「嗤嗤嗤!」

  「啊啊!」

  慘叫聲頃刻間撕裂了寂靜、前方騎兵不斷被鉤鐮槍和長槍收割性命,後方騎兵根本來不及收勢,接二連三地撞上前方倒地的同伴與馬屍,甚至活生生將自己人給踩死了,陣型瞬間亂作一團。

  更多的鉤鐮槍從盾隙間不斷探出、收回,每一次伸縮都帶起一片血雨。馬腿紛紛被斬斷,戰馬悲鳴著倒下,將背上的甲士摔得七葷八素。

  鮮血飛快地在黃土上蔓延開來,人馬的屍體迅速堆積,竟在通道中形成了障礙,戰馬賓士的速度驟減。

  「媽的,中計了!」

  洪浩險之又險地避開兩桿長槍,牙呲欲裂,嘶聲怒吼:

  「撤,快撤出敵陣!出去!」

  「全軍轉向,走!」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可還沒等騎軍掉頭,大陣後方陡然傳來一聲轟鳴,數不清的軍卒從兩側湧出,盾牌高舉,列陣如牆,徹底封死了千牛衛後撤的道路。

  這一刻,所有人面色慘白。

  陸鐵山嘴角的笑容越發詭異:

  「既然來了,還想走?」

  「弓弩手!放箭!」

  「嗡嗡嗡!」

  「啊啊啊!」

  如此狹窄的空間,弓弩迎風飈射,你連躲避的可能都沒有,強弓硬弩配合著長槍鉤鐮,一場屠殺拉開帷幕,悽厲的慘叫聲沖天不絕。

  遠處高台上,干軍將領們的歡呼戛然而止,所有人臉上血色盡褪,一片死寂。

  「果然有詐!」

  景翊目光陡變,怒喝出聲:

  「快,讓前鋒增兵進攻,策應千牛衛突圍!」

  「快!」

  只有景嘯安緩緩閉上雙眼,輕嘆了一口氣:

  「唉~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拼了!突圍,快突圍!」

  洪浩尤自在聲嘶力竭地吼叫著,不過這位千牛衛中郎將早就沒了一開始的悍勇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慌亂,雙眸中全是對活下去的渴望。

  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,真蠢啊,自己真是蠢到家了,為何要當這個出頭鳥!

  「分陣!」

  「吼!」

  就在他目露絕望之際,通道前方忽然讓出一道缺口,一名身披重甲的男子拖著一桿厚重的蒼刀緩步行出,就這麼獨自一人面對洪浩。

  「隴西石敢,特來取你首級!」

  雄渾的吼聲迴蕩全場,石敢甚至朝著洪浩勾了勾手。

  如此蔑視的舉動氣的洪浩火冒三丈,破口大罵:

  「反賊,辱我太甚!」

  「士可殺,不可辱!」

  「駕!」

  洪浩挺槍縱馬朝石敢殺去,四蹄紛飛,眨眼間便沖至眼前,手中長槍狠狠遞了出去:

  「給我死!」

  石敢面對刺來的長槍身形微側,剛好讓槍尖擦著自己的胸甲劃了過去,同時厚重的蒼刀劃出一道低沉的弧線,並未迎向槍尖,而是貼地疾掃。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刀光過處,血泉迸射。

  戰馬的前蹄自關節處被齊根斬斷,嘶鳴聲中轟然向前跪倒。巨大的慣性將洪浩狠狠甩飛,天旋地轉地滾了好幾圈,長槍脫手,頭盔歪斜,滿嘴都是泥沙和血腥味。

  還不等他掙扎爬起,一隻覆蓋著鐵甲的戰靴已重重踩在他的胸口。

  咔嚓一聲脆響,肋骨折斷的劇痛讓洪浩眼前發黑,將他剛抬起的上身又狠狠踩進泥土裡。他徒勞地伸手想去抓跌落的長槍,指尖卻只能碰到黃沙灰土。

  「千牛衛中郎將,好大的威風啊。」

  石敢譏笑一聲,手中的蒼刀已經緩緩上舉:

  「辱你又如何?」

  陽光照在刀鋒上,刺得洪浩瞳孔驟縮,所有咆哮、憤怒、不甘,都在這一刻凝成了恐懼:

  「不,不要!」

  「咔擦!」

  刀落。

  頭落!

  干軍死寂!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哈哈哈,這一仗打得痛快!」

  「京畿駐軍操練了這麼久,也不過如此!」

  玄軍帳中迴蕩著眾將爽朗的笑聲,今日之戰先斬大將一員,干軍士氣低落,而後幾支主力騎軍掩殺,拿下一場酣暢淋漓的開門紅。

  「還是少游的腦子好使啊。」

  洛羽樂呵一笑:

  「誰能想到咱們能擺出個卻月陣呢?敵軍自以為對卻月陣了如指掌,殊不知暗藏玄機。」

  蕭少游笑道:

  「敵軍二十萬兵馬氣勢洶洶地殺過來,定然想拿下一場大勝,尤其是那些從南境調來的將領,誰不想在皇帝面前爭功?

  立功心切,自然一敗。

  可惜啊,這路數只能用一次。」

  「計策是妙,但末將有一事不解。」

  蒙虎舉起手撓撓頭道:

  「南境將領不了解我們,但是景嘯安了解我們。以這個老賊狡詐的性格和老辣的眼光,應該會看出來咱們是故意露出破綻,誘敵深入。

  他為何不說?」

  「不錯,知道動腦子了,以景嘯安的眼力確實可以看出來咱們在故意誘敵深入。」

  洛羽老神在在地翹起二郎腿:

  「但他就算指出來,其他人也不會聽的。」

  「不聽?為什麼?敵軍喜歡打敗仗?」

  蒙虎一臉懵逼,蕭少遊樂得一笑:

  「虎哥啊虎哥,你忽略了一個問題。

  景翊能坐上皇位,主要靠兩方勢力的支援,一是以夏家為首的江南士族,那是他的基本盤;二是以景嘯安為首的皇族舊勢力。

  你真以為這兩方勢力能一條心?

  以前景嘯安資歷老、有些威望,還有五萬卻月軍在手,能說得上話。

  但長風渡一戰他打光了家底,兩個兒子一死一俘,哪還有說話的底氣?南境那些青壯悍將,誰不想在這個時候立功出頭?

  一個失去根基的平王,別人早就不放在眼裡了。」

  「有道理。」

  蒙虎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:

  「那他們打個蛋,都不是一條心。」

  「哈哈哈。」

  眾人轟然大笑,顯然拿下一場大勝大家的心情都不錯。

  恰在此時,第五長卿從帳外緩步走了進來,在洛羽耳邊低聲道:

  「對面營中有人送來一封密信。」

  「噢?」

  洛羽眼中閃過一抹詫異:「誰?」

  「景嘯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