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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6章為何而戰?

  秋風拂過遼闊的平原,驅散了天安道、關中道燥熱的空氣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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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平原袒露著胸骨,風從極遠處捲來,沿著地表長驅直入。雜草灌木匍匐在地,像是在瑟瑟發抖,好似連它們都嗅到了大戰將至的氣氛。

  日頭懸在東邊,光線明亮,給整片曠野鍍上一層金黃的外衣。空中沒有飛鳥,只有幾簇被風撕扯的七零八落的鴉群黑影,留下短促刺耳的聒噪,旋即被風聲吞沒。

  天地之間,一片死寂。

  兩軍對壘,全場肅殺!

  戰場東側,高懸「景」字皇旗,繡金的大旗在勁風中猛然繃直,發出「嘩啦」一聲巨響。深黑為底的旗面怒展,中央以金線繡出的盤龍張牙舞爪,龍身隨旗面不斷翻湧,猶如一條真正的金龍要從旗中掙脫而出,凌空撲下。

  旗下,數以千計的禁軍陣列森嚴,人人昂首挺胸,目光齊刷刷地聚在翻騰的龍旗上,無聲計程車氣彷佛順著旗杆攀升,注入那獵獵作響的龍紋之中。

  這支禁軍是景翊登基之後重新組建的,軍中士卒全部挑選自南疆精銳以及京軍驍勇,對他的忠心毋庸置疑,戰鬥力也格外強悍。

  不得不說,他在南境打磨出來的這支精銳確實厲害,光從陣型就能看出久經沙場的氣勢。

  景翊脫去了龍袍,換上了一身金黃色的戰甲,目光遠遠望向對面,直接漫天玄旗飛舞、黑甲茫茫,龐大的軍陣一眼望不到頭,更有無數戰馬昂首而立,偶爾發出一聲聲嘶鳴。

  「軍威確實雄壯啊。」

  外行看熱鬧,內行看門道,景翊一打眼就知道今日所面對的是一支精銳。

  「畢竟久經沙場,若無些許本事,西北邊軍也不會有今日的名頭。」

  就連沒怎麼上過戰場的夏沉言都面色凝重地說道:

  「僅僅五年前,隴西三州的邊軍還是孱弱之師,面對羌賊屢戰屢敗,沒曾想今日已成虎狼之態。」

  眾將神情肅穆,已經收起了幾分輕視。

  「駕!」

  「噠噠噠!」

  一騎從對面陣中疾馳而出,高舉洛字大旗,朗聲怒喝:

  「大幹玄王洛羽,請翊王陣前一敘!」

  景翊目光微寒,來騎並未稱呼他為陛下,明顯是在向所有人宣示,你是反賊,這個皇位我們不認!

  「陛下,此賊太過放肆!和他有什麼好談的,咱們殺將過去!」

  「沒錯,先打他一個落花流水!」

  「無妨。」

  景翊輕笑著抬手,並無半點怒意,策馬出陣:

  「朕去會會他!」

  清涼的秋風中,兩位主帥在戰場中央不期而遇,隨行護衛都很識相地落後十步。

  景翊盯著洛羽的眼眸,像是在回憶往事:

  「當初洛兄東征平叛、入京受封,在京城門外與你初次相見,朕引為知己。那時候朕覺得,大幹能有洛兄這樣的帥才實乃江山之幸、社稷之幸。

  可世事變幻,風雲驟起,沒想到我們會有一天在戰場相見。

  說實話,真心不願與洛兄為敵。」

  「似乎是你先將我視為敵人的吧?」

  洛羽面無表情的說道:

  「當初我出兵奴庭,十萬邊軍血戰沙場,是你在背後斷了戶部的軍糧供給,是你在背後掐斷了隴西買糧的渠道,致使我邊軍差點餓死在前線。

  誠然,你要爭儲,將我視為敵人這沒問題。

  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拿無數邊軍將士的命作為棋子,倘若前線斷糧,大軍兵敗,不僅是十萬邊軍殞命疆場,隴西北涼六州之地也會被羌賊踐踏,到時候會死多少人?

  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

  人若犯我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洛羽頓了一下,冷冷的看著景翊:

  「我必殺之!」

  「呵呵。六州淪陷,生靈塗炭。」

  景翊搖了搖頭,渾不在意:

  「說句心裡話,死一萬人也好,十萬人也罷,朕無所謂。只要我能坐上皇位,區區螻蟻之命,何足道哉?

 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濱莫非王臣!朕讓他們死,他們就得死,朕讓他們活,他們才能活!

  螻蟻能成為朕的棋子,他們應該感到榮幸才是。」

  冰冷的話語讓帝王的無情彰顯無疑。

  「所以我們永遠不會成為朋友。」

  洛羽嗓音平淡:

  「民惟邦本,本固邦寧!

  你眼中的螻蟻草芥,正是這大幹江山的基石!你以為皇權無上,生殺予奪皆由己心,便可無視這滔滔民心、兆億生息?

  可水能載舟、亦能覆舟!

  百姓之命,亦是命!」

  「荒謬至極,虛偽的言辭罷了。」

  景翊譏笑一聲:

  「怎麼,你有仁愛之心?

  這些年你從蒼岐起家,一路占闕州、統一隴西、攻打奴庭,麾下兵馬死了多少人?

  你成了裂土封疆的異姓王,榮華富貴、錦衣玉食,可戰死的那些軍卒呢?還不是成了黃沙中的一堆白骨,無人問津。

  一將功成萬骨枯,你沒資格談什麼仁愛忠厚!」

  「你說得沒錯,一將功成萬骨枯,這些年死在沙場上的邊軍何止萬人。這萬具枯骨,誰人無父無母,誰家無待歸之子?」

  他微微揚起馬鞭,指向身後那黑壓壓的邊軍陣列,也彷佛指向那看不見的、更遠處的城池村落:

  「可這些仗是我想打的嗎?還不是被你們這些自詡為君王的人步步緊逼!

  我隴西北涼地處邊關,羌人連年入侵,百姓慘遭蹂躪、村落被屠,朝廷管過嗎?你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管過嗎!

  這些年我從未逼過任何一名百姓入軍,是他們明白,邊關百姓想要活命,就得死人!這些仗不打,子子孫孫就得世代飽受欺凌!

  大玄帶甲三十萬,鐵骨錚錚八尺漢!

  你口中的那些棋子、螻蟻、草芥,他們每個人都在拼盡一切的活著,他們不是為我而戰,而是為自己的土地、家人而戰!

  民為貴,社稷次之,君為輕。

  為君者,當懷仁恕之心,行王道之政,豈能以權術二字,便淹沒了為人的良知?

  我最看不起你們這種高高在上、視百姓如草芥的樣子。你所擁有的一切,無非是因為你姓景!」

  秋風吹動著洛羽的甲冑,語氣漸漸凝重:

  「我隴西邊軍之所以能從屢敗孱弱蛻為今日虎狼,非因屠戮之勇,而是因為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為何而戰!

  為身後父老妻兒免遭鐵蹄蹂躪,為家園鄉土不致淪喪,此心此念,方是鑄就鐵血雄師之根本!

  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。

  縱使你殺父弒君、謀權篡位,一時坐上那龍椅,也終究逃不過覆滅的宿命!」

  四目相對,殺氣驟然升騰。

  景翊沉默許久才抬起頭來:

  「沒想到玄王的言辭如此犀利,但史書,只會記載勝者!成王敗寇,自古如此!

  希望你的大玄邊軍在戰場上,也能如此犀利!」

  洛羽策馬轉身:

  「那我們就戰場上見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主帥歸陣,全軍肅殺。

  洛羽朝蕭少游一挑眉頭:

  「接下來就看你的了。」

  「放心吧。」

  這位因大破卻月陣而名動天下的白衣兵仙詭異一笑,手中令旗輕揮:

  「擊鼓,布陣!」

  「咚!」

  「咚咚咚!」

  急促的鼓點聲猛然響徹雲霄,出人意料的是玄軍並未派鐵騎出戰,大隊騎兵反而是繞向了兩翼,將早已布好的中央大陣露了出來。

  當看清陣型的那一刻,干軍一方的武將眼眶子一突,愕然無比:

  「卻月陣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