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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9章本將就辛苦一趟

  范攸話音落下,帳內靜了一瞬。

  隨即左武衛中郎將許開信便輕笑一聲打破了沉默:

  「范老此言,自是正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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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過我軍新至,敵情未明。景霸雖退,未傷筋骨,東境兵馬頗為驍勇,咱們想破敵制勝,坐在這裡空談可不行啊,得有詳細謀略。」

  「許將軍說的是。」

  右威衛魏遠是一名老將,滿頭白髮,他捋了捋發白的鬢角慢悠悠得接話道:

  「范老先生目不能視,連地圖都看不見,但既然先生深得陛下信任,定有運籌帷幄之中,決勝千里之外的本事。老先生若有破敵良策不如說出來,讓咱們見識一下?」

  「哎,魏老將軍這話說到點子上了。」

  許開信嘴角微翹:

  「陛下任命的主帥,自然不會空口說白話,想來心中早有良策。」

  康成和尚建榮眉宇一皺,心中有些不悅,這兩個傢伙說起話來冷嘲熱諷,擺明了是在刁難范攸。

  「呵呵。」

  范攸倒是不以為意:「兩位將軍這是在考驗老夫啊。」

  「末將不敢。」

  許開信斜靠椅背,嘴上說著不敢,臉上卻帶著莫名的輕笑:

  「但十萬兵馬出征,萬千性命繫於先生一身,咱們總得看看先生有沒有能力當這個主帥吧?萬一,萬一先生不是景淮的對手,那……」

  「許將軍慎言!」

  康成終於忍不住了,面帶冷色:

  「范老先生乃是陛下欽命的主帥,若是不服,大可呈奏聖上,沒必要在這裡冷嘲熱諷,尊卑有別的道理難道還用我教你嗎?」

  許開信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寒芒,他這種大世家出來的人可不會講康成這種土包子武將放在眼裡。

  「哎,康將軍莫怪。」

  眼瞅著氣氛不對,右威衛王繼寧笑著出來打哈哈:

  「許將軍也是心系將士、求戰心切,並非刻意冒犯范先生。畢竟大軍遠征,糧草耗費日巨,拖延不起。再加上此前潁川道連戰連敗,損兵折將,軍中士氣低迷,這種時候自然應該先打兩場勝仗提振一下軍心士氣。

  范先生既然身為主帥,自當為陛下分憂才是。」

  左威衛嚴紹一直沉默,此刻方抬起眼,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范攸,沉聲道:

  「軍中最重號令。陛下既委范老為帥,我等自當聽令。令出必行,行必果。不知范老對接下來的戰事,究竟作何安排?

  若是沒有破敵良策,恐怕有負聖望啊。」

  四人的話語或直白,或含蓄,卻都繞著一個核心:對這個看似風燭殘年、不諳武事的老瞎子,究竟能否真正統帥這支大軍深表懷疑。

  帳內空氣似乎凝滯了,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,都投向了主位上那道清瘦的麻衣身影。

  「既然如此,那老夫只能現拙了。」

  范攸拄著拐杖,一步步挪動到地圖前,明明看不見卻又像是看得見:

  「從常理來看,我軍遠來人困馬乏、不明地形,又剛剛經歷一場大戰,應該休養生息、整頓潁城防務,叛軍定然沒什麼防備。所以我們偏要趁此機會反其道而行之,明夜便再掀戰端,遣一支精銳奔襲其前鋒大營,挫其銳氣!」

  一眾武將凝神而望,並未說話,偷襲只能算中規中矩吧,這條計策並不出彩。

  范攸轉頭豎起一根蒼老的手指:

  「但襲擊其前鋒營只是佯攻,進攻一旦開始,我軍可奮力攻向景霸所處的中軍大營,敵軍的注意力必會全部集中在這裡,援兵也會紛至沓來!

  只要敵軍一動,破綻就會露出來!」

  聽到這裡,眾將眼中才露出一抹精光,康成好奇地問道:

  「敢問先生,前鋒營既然是佯攻,那我們真正的攻擊目標是哪裡?」

  「楓林谷!」

  范攸冷聲道:

  「據斥候探報,楓林谷乃敵軍屯糧之地,前鋒營正面佯攻,再遣一支奇兵繞道楓林谷,奇襲糧倉,必能大獲全勝!

  糧草一丟,敵軍就算沒有潰敗,定然也是傷筋動骨!」

  「妙計,妙計啊。」

  尚建榮點頭稱讚:

  「兩重計環環相扣,就算敵軍察覺到我們要進攻前鋒營,那楓林谷的糧倉也會疏於防備,斷其軍糧,優勢盡在我手!」

  四衛主帥你看我、我看你,紛紛點頭同意此策。

  「呵呵,既然諸位都無異議,那我們便依此計行事。」

  范攸拄著拐杖緩緩說道:

  「剛才許將軍求戰心切,那就由許將軍率兵進攻前鋒營吧,另外再派血驍騎出動,奔襲楓林谷,兩邊開戰,助我大軍拿下一場開門紅!

  到時候偷襲糧倉得手,龍顏大悅,必會嘉獎諸位將軍!」

  「末將領命!」

  康成的喝聲還未落下,許開信就輕咳了幾聲:

  「咳咳,范先生,末將倒是想去楓林谷,不知可否?」

  「噢?為什麼?」

  許開信義正言辭地說道:

  「奔襲楓林谷距離遠,任務重,而且糧草是敵軍命脈,務求一勝!血驍騎剛經過一場大戰,需要休整,接連再戰恐有傷元氣。

  為了平叛大業,如此艱巨的任務就交給末將吧!」

  其餘幾人齊齊翻了個白眼,尼瑪的,說得好聽,實際上就是撿軟柿子捏,誰看不出來偷襲前鋒營是一場苦戰?楓林谷別看遠,但守備空虛,只要前線戰場吸引了敵軍的注意力,楓林谷基本上是十拿九穩的勝仗。

  硬仗給別人打,自己去搶軍功,真不要臉啊。

  范攸面露難色:

  「可,可楓林谷距離此地近百里,的騎兵奔襲,將軍麾下大多是步卒,不妥吧?」

  「哎,我許家亦有三千精騎,久經操練,奔襲楓林谷不再話下!」

  許開信拍著胸脯道:

  「此戰本將親自領兵,定為我大軍拿下一場開門紅!」

  其餘幾人面露鄙夷,這傢伙為了搶功真是下了血本啊,左武衛中有萬餘兵馬是許家的私兵,其中三千騎兵更是許家的老底子,他這一上來就掏出老底,擺明了是對楓林谷志在必得!

  「行吧,既然許將軍有如此雄心壯志,那楓林谷便交給左武衛!血驍騎暫且休整,偷襲前鋒營的任務交給南獐軍了。

  其餘各部警戒備戰,以防不測,準備接應前線大軍。」

  范攸終於拍板,沉聲道:

  「此戰乃我大軍抵達東境的第一戰,務求必勝!」

  「諾!」

  眾將沉喝,魚貫而出,但康成、尚建榮和葛雷三人落後一步留了下來,康成極為不滿地說道:

  「這些傢伙真是膽大包天,竟敢質疑先生,陛下還是對他們太寬容了。」

  南境出來的悍將自然明白范攸的厲害之處,更知道範攸在景翊心中的地位,若不是礙於場面不對,定會大嘴巴子呼那幾個人。

  范攸眉宇輕抬,似乎是在看那些人離去的背影:

  「他們幾大家族在各自領地內都是一言九鼎的人物,仗著家族實力耀武揚威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。

  如今戰事為重,老夫不會放在心上的。」

  「可他這麼明目張胆的搶功也太不要臉了。」

  尚建榮鄙夷道:

  「如果個個想著儲存實力,避重就輕,東境之戰恐怕不容樂觀啊。」

  三位武將目光凝重,他們都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好些年,這四人的性格一眼就能看出來,無非是硬仗往後躲、搶功往前沖,如果全軍上下個個都這麼想,能贏才怪。

  「無妨,暫且忍耐些時日。陛下剛剛登基,根基不穩,尚需要他們手中的兵權支援,所以才會對他們寬容有加。」

  老人滄桑的臉頰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:

  「可若是沒了兵權,呵呵,無非一群芻狗罷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