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豐十六年、秋
一晃又是大半年過去了,這兩年大幹朝迎來了久違的安寧,四方無戰事,國內風調雨順、各地豐收,百姓們踏踏實實過了兩年安生日子。
但表面看起來風平浪靜,實則朝堂上卻暗流涌動,儲君之爭越發激烈。
景淮不在京城,齊王和翊王兩派斗得不可開交,今天我搞你一個侍郎、明天我廢你一個刺史,不斷拔除對方爪牙。
哪怕景霸身後站著刑部、工部兩位尚書,齊王黨依舊被翊王黨打得節節敗退。景翊可是皇長子,在朝中深耕多年,南方士族又背景雄厚,再加上一個范老瞎子,能贏才怪。
而在如此激烈的黨爭之下還有另一樁事,牽動著滿朝大臣的心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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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陛下的身體越來越差了。
「咳咳。」
「咳咳咳!」
御書房內迴蕩著景弘的咳嗽聲,景翊景霸兩位皇子還有幾位尚書大人皆在場,爭吵聲不絕於耳,而爭論的焦點也很簡單,便是今年巡查各道漕銀的差事該由何人去辦。
巡查漕銀,簡而言之便是去各地收稅送至朝廷,未來一年的國庫開支皆仰仗於此。
看起來東奔西走是個苦差事,還得和地方官員打交道,實則裡面的門道很大。
例如從各道收上來五百萬兩白銀,你運回多少給朝廷?底下官吏會不會私底下塞給你點?這裡面的油水那可太大了。這些年下去巡銀的官員哪一個不是撈得盆滿缽滿?
黨爭也是要花錢的,景翊景霸也需要花錢收買人心,沒好處底下的人憑什麼給你賣命?憑信仰嗎?
所以這個差事對兩邊來說都是必爭!
「父皇,兒臣以為此事交給夜大人最為妥當。」
景霸沉聲道:
「夜大人早年間負責過兩次巡查漕銀,經驗豐富,熟門熟路,今年定能將差事辦得漂漂亮亮。」
「咳咳,老三,這話說得不對吧?」
景翊目光微凝,神色平靜:
「我要是記得沒錯,當年夜大人巡過一次漕銀,收上來多少銀子暫且不論,但他負責的幾道剛收完漕銀就鬧出了民變,甚至有傳言說,不少百姓被強征了稅賦,這些銀子流到哪裡去了不得而知。」
「皇兄此話何意?你難道是說夜大人貪墨了漕銀?夜大人可是工部尚書,皇兄無憑無據如此指責,不妥吧?」
「哎,我可沒這麼說。我只是覺得既然有過流言蜚語,再派夜大人去多少有些不吉利。」
景翊也不睬他,朝著皇帝躬身行禮:
「父皇,夏大人久居中樞,辦事得力,雖然未曾經辦巡銀差事,但主掌吏部多年,能力出眾。
今年還是讓夏大人去吧。」
「夏大人?……」
兩位皇子爭論不斷,一個力挺夜昌星、一個執意要讓夏甫前去。禮部尚書黃恭、兵部尚書嚴承弼外加一個戶部的程硯之老大人則默不作聲,靜看他們爭論,彷佛是個局外人。
兩年來大事小事都要爭,他們早就習慣了。
「行了,吵什麼?這裡可是御書房,你們是親兄弟,成何體統!」
「咳咳。」
景弘似是有些怒火,劇烈地咳嗽了幾聲,口巾往嘴邊一放,竟然咳出了幾抹猩紅的血絲。
「陛下!」
眾人齊刷刷跪了下來,匍匐在地:
「臣等知錯,請陛下恕罪!」
「沒必要大事小事,事事都爭。」
景弘的目光在六位尚書身上緩緩掃過,最後說了一句:
「程大人主掌戶部多年,對朝中府庫的情況最為熟悉,今年巡銀的差事就交給你去辦吧。
朕知道老大人上了年紀、腿腳不便,但如今朝中是用人之時,就辛苦愛卿了。」
「微臣領旨!」
程硯之恭恭敬敬地答道:
「為陛下分憂為朝廷分憂,乃臣子本分,絕無怨言!」
兩位皇子的眉頭挑了挑,程硯之這個人選他們倆倒是沒有異議,嚴格意義上來說老大人不算任何一派,只是單純地與景淮交好。
而且老大人的性子滿朝皆知,絕不會貪污一兩銀子,只要漕銀不落入對方的口袋就能接受。
「唉,朕這身子骨是越來越不行了。」
景弘輕嘆了口氣,皺著眉頭看向兩個兒子:
「你們兩就不能讓朕少操點心?」
「兒臣有罪,父皇息怒!」
兩位皇子倒也老實,跪在地上都不敢抬頭。
「陛下。」
夏甫的眼珠子提溜直轉,跪伏在地:
「微臣斗膽,立儲一事在朝中已經爭論一年有餘,如今,如今是不是該有個定論,好安滿朝文武之心?」
此話一出,殿內寂靜無聲。
雖然無人敢明言,但所有朝臣都知道景弘的身體有多糟,萬一突然駕崩,國無儲君,豈不是要生亂?
景弘低著頭,沉默了許久,最後緩緩抬頭:
「傳朕旨意,召各地皇族親王、郡王還有玄王洛羽在立冬之後入京,就說,就說朕有要事宣布。」
眾人的眉宇齊齊一顫,召諸王入京還能宣布希麼大事?無非是宣布儲君人選罷了。
會是誰呢?
景翊還是景霸?
「朕近日來身體抱恙,行動不便。」
景弘的目光在兩個兒子身上兜兜轉轉,最後落在了景翊身上:
「這段時間的朝會暫時就取消了,朝中事務就交給翊王處理、六部尚書協理,大事上報,小事自行定奪。」
景霸、孫堯、夜昌星三人的臉色驟然陰沉,反之,景翊則面露喜色,高喝一聲:
「兒臣領旨!」
「退下吧!」
「臣等告退!」
眾臣魚貫而出,景弘則皺著眉頭躺在龍椅上久久不語,看神色很是疲憊。
「陛下,該吃藥了。」
呂方小心翼翼地捧過一碗藥湯:
「太醫院剛剛熬好送過來的,據說今天換了方子,效果會更好。」
景弘掙扎著坐直身子,看著碗中黑乎乎的藥湯苦笑一聲:
「都說良藥苦口利於病,可這藥湯如此苦,朕的病卻絲毫不見好轉。
終究是老了啊。」
「陛下說的哪裡話,您正值壯年,等這一副方子喝完,定然就好了。」
景弘將碗中藥湯一飲而盡,喃喃道:
「但願吧。」
……
「臣等恭喜王爺,賀喜王爺!」
「哈哈哈,免禮!諸位都辛苦了!」
翊王府內迴蕩著景翊爽朗的笑聲,幾位心腹親信全都在場,吏部尚書夏甫更是滿臉笑意:
「召諸王入京定然是要宣布儲君人選,而在這種關頭將朝政交給王爺處理,言下之意還用說嗎?
王爺才是陛下心中的最佳人選!」
「夏大人說得沒錯,殿下可是皇長子,多年來鎮守南疆戰功卓著、處理政務又井井有條,乃文武雙全,眾皇子中誰人比得了?
於情於理,儲君之位都該是殿下的!」
……
幾位心腹你一言我一語,景翊嘴角微翹,豎起一根手指:
「你們為本王付出了多少我都記得,等本王繼位,你們都是大功之臣,定不會虧待你們!」
「謝殿下!」
「願為殿下效命,赴湯蹈火,萬死不辭!」
景翊踱步至屋門口,遙望遠方,眼中閃過一抹寒芒:
「景淮、洛羽,咱們又要見面了,等我登基即位,捏死你們還不是輕輕鬆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