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駕!」
「噠噠噠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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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駕駕!」
夜幕漆黑,月光黯淡。
山野小路間有十幾匹戰馬在急速賓士,隊伍中還跟著一輛略顯簡陋的馬車,隨著山路的起伏上下顛簸,車軲轆嘎吱作響。
細看騎兵甲冑,通體玄黑,分明是邊軍頂級戰力,玄武軍!
人人神色悍然,目光銳利,沒有火把,只透過黯淡的月光趕路。
朔風卷過林間,枯枝發出脆裂的聲響。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,將每個人的臉頰都凍得通紅,寒風順著領口不斷襲遍全身。
密林深處老樹盤虬,枝椏交錯如鬼影,月光從縫隙間漏下,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形貌。不知名的窸窣聲總在隊伍經過時戛然而止,彷佛有人在暗處偷窺。
死寂,詭異,令人不寒而慄。
一名騎兵皺眉開口:
「頭,總感覺心裡毛毛的,這鬼地方太安靜了吧?」
帶隊的中年軍漢目光四顧,冷冷地說道:
「都小心著點,王爺的安危可都擔在咱們身上,馬虎不得!出了問題咱們都得掉腦袋!」
「諾!」
「嗖!」
就在話音落下的一瞬間,一道破風聲驟然在耳邊迴蕩,一支漆黑色的箭矢從密林中飈射而出,直奔為首的中年人。
此人目光一寒,幾乎是本能的一側身子,眼睜睜地看著箭矢從自己胸前飛過,緊跟著反手就是一刀,攔腰將箭矢一劈兩段。
「咔擦」一聲,木製的箭杆無力墜落,中年人怒吼一聲:
「小心,有埋伏!」
「戒備!」
「蹭蹭蹭!」
十幾柄彎刀齊齊出鞘,眾人呈一個圓形,團團護在馬車四周,目光冷厲無比。
林中還是無比安靜,唯有晚風在耳邊呼嘯,就像那支冷箭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「什麼人,滾出來!」
中年人橫刀怒喝:
「敢伏擊玄武軍,好膽!」
「呵呵,不愧是玄武軍,反應就是快啊。」
沒有想像中的密集箭矢,也沒有震天的怒吼,只有一道幽幽的聲音在林中迴蕩,旋即便是密密麻麻的黑影從四面八方走出,將騎隊圍在了當中。
伏兵足有三百,人人手握利刃,渾身殺氣畢露,為首的是一名身穿黑袍的年輕男子,略顯蒼白的臉頰在月光的映照下更顯鬼魅。
中年男子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他身上,怒目圓睜:
「何方宵小,報上名來!」
「你還沒資格跟我說話。」
神秘男子面色平靜地看向馬車:
「洛大將軍,出來吧,我知道你在裡面。」
林中一片死寂,唯有兩撥人在拔刀對峙,馬車中並無半點動靜。神秘男子也不著急,就這麼耐心的等著,嘴角甚至掛著淡淡的笑容。
「咳咳,咳咳咳!」
片刻之後,馬車中終於響起輕微的咳嗽聲,洛羽真的從車內行出,臉色略有些虛弱,腳步虛浮無力,抬頭看著他:
「本王在此,有何貴幹?」
「呵呵,大將軍好手段啊。」
年輕男子微微一笑:
「派兩百玄武軍浩浩蕩蕩地從大路回涼州城,自己卻只帶十幾騎護衛從小路疾行,掩耳盜鈴?
但這種雕蟲小技,可騙不過本殿。」
「本殿?」
洛羽眯起眼,上上下下地打量他:
「你是南越皇族?」
自己的仇人無非就是南越、郢國。月青凝登基稱帝,幾個敵對的皇子早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,能自稱本殿的只有一種可能:
此人從南越來!
「果然聰明。」
男子輕笑一聲,略微作揖:
「南越三皇子阮雲魅,有理了。」
略顯陰柔的名字讓洛羽眉頭微挑,這個名字他耳熟得很。
殺了南越太子之後他大概了解過南越的情報,國內還有一眾皇子在爭奪皇位,此人就是其中比較出眾的,據說是詭計多端。
「阮雲慕是你親哥哥吧?」
洛羽平靜的說道:
「怎麼,不遠千裡帶人入隴,替他報仇來了?」
「咦,看來大將軍對我南越也是有所了解啊。」
阮雲魅略顯詫異,然後譏諷一笑:
「不過大將軍說錯了,我並非替他報仇,而是當面來謝過大將軍。
若不是你殺了他,儲君之位怎麼會空出來?阮雲慕本就是一個廢物,虛長几歲當了太子,死了就死了。」
洛羽眼眸閃爍,光憑這一句話就能看出此人的性格狠辣、心性歹毒,完全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柔弱不堪。
「謝我?現在已經謝完了,可以讓我走了吧?」
「抱歉,不行。」
阮雲慕還真略帶歉意地搖了搖頭:
「謝你是私情,但是吧,殺我南越皇族總得給個說法吧?
父皇說了,只要殺了你,回去之後我就是太子。所以大將軍不如好人做到底,再把人頭借我一用?」
「所以茶棚下毒、水渠決口都是你策劃的。」
洛羽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寒意:
「想殺我可以,何必牽連無辜百姓?你知不知道一場決口淹死了上百民夫,如果洪水真的衝下去,會死成千上萬的人。」
「些許螻蟻而已,誰在乎他們的命呢?你好呆也是上位者,怎得如此天真?」
阮雲魅不以為意,手掌在虛空中輕輕一划:
「只要殺了你,死多少人我都無所謂。」
「好,好一個螻蟻。」
「這裡可是大幹國境,是北涼!」
洛羽冷冷一笑:
「想殺我,是不是有些異想天開了?」
「平時或許不行,但今天可以。」
阮雲魅臉色的笑容越發旺盛:
「聽說玄武軍驍勇善戰,能以一當十,今日正好見識一下。」
「殺了他!」
隨著阮雲魅白皙的手掌輕輕一揮,上百黑衣殺手身形一閃,猶如潮水一般圍向了車隊,齊齊暴喝:
「殺!」
「保護王爺!」
玄武軍毫不示弱,人人揮刀向前,隱隱間形成一道防線護住了身後的洛羽,激戰一觸即發!
「鐺鐺鐺!」
「砰砰砰!」
玄武軍確實悍勇,交鋒的剎那就將好幾名刺客一刀捅死,每個人都攔住了好幾名殺手,在混亂的戰場中閃轉騰挪,毫無怯戰之意。
但玄武軍就算再勇武也攔不住十倍於己的敵人,很快就有兩名黑衣刺客越過防線,直奔神色虛弱的洛羽。
「殺了他!」
兩人皆手持彎刀,一左一右襲來,眼神中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森然的殺意!
刀鋒劃破寒冷的空氣,帶著必殺的決心。區區一個重傷的洛羽,風一吹就倒,殺他不是手到擒來?
就在彎刀即將及身的剎那,洛羽原本佝僂的身形驟然挺直,眼中虛弱盡散,取而代之的是沙場淬鍊後出的寒光。
只見他腳步一錯,非但不退,反而揉身撞入左側刺客的懷中。左手順勢一探,死死扣住對方的手腕,猛地一扭,手骨瞬間斷裂,慘叫聲驟起:
「啊啊!」
右側刺客的刀鋒心頭一驚,這傢伙不是重傷嗎?反應怎麼這麼快!
還不等他多想,洛羽卻已經轉過身來,躲開刀鋒,手中驀然多出一柄短小的匕首,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扎向此人的咽喉:
「噗嗤!」
刀鋒入喉,死屍墜地。
從兩人勢在必得的出手到殞命當場,不過電光火石的瞬間,整片戰場都為之一靜,刺客全都傻眼了。
洛羽持刀而立,衣袂在寒風中翻飛,哪還有半分病態,抬眼望向遠處的阮雲魅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:
「就憑你,想殺我?」
阮雲魅的臉色豁然大變,目光陰沉:
「耍我,你根本沒有受傷!」
「擦破點皮罷了。」
洛羽微微一笑,目露譏諷:
「不裝死,怎麼騙你現身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