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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9章 盲棋對弈

  「駕,駕駕!」

  「噠噠噠!」

  十幾匹高頭大馬在官道上疾馳而過,洛羽景淮打頭,十名玄武軍精銳相隨。其實帶不帶護衛不重要,有翊王府的書信在,景翊還敢一次性殺了兩位王爺?

  如果此行洛羽二人出現意外,別管是不是你景翊動手,這個罪名就得扣在你頭上。

  道路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竹林,鬱鬱蔥蔥。

  那竹林彷佛一片自天際垂落的碧雲,隨著距離拉近,漸漸在視野中舒展開來。時值盛春,新筍早已褪去稚嫩,拔節成竿,與舊年的墨竹交織林立,挺拔直指蒼穹。

  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竹葉,被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,在微風中輕盈跳躍,恍若流金。

  「確實好景致啊。」

  兩人對視一眼,繼續往竹林深處走,綠意愈發幽深。竹影搖曳,光影迷離。林間的陰影里彷佛藏匿了無數雙眼睛,正不動聲色地審視著這群來客。

  一片竹葉打著旋,悄然飄落在馬前,兩人勒住韁繩,速度慢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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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前方有一條被竹蔭覆蓋的小徑蜿蜒深入,靜謐,幽深,正靜靜等待著即將上演的無聲交鋒。

  小路盡頭有涼亭,涼亭之內孤影立。

  「你們就在這守著,都小心點。」

  「諾!」

  玄武軍四散而開,牢牢警戒四周,肌肉緊繃,隨時準備應付突發的變故。洛羽與景淮翻身下馬,順著小路蜿蜒而行。

  那道孤影,應該就是翊王身邊潛藏許久的謀臣了。

  小路盡頭,地勢微隆,一座六角涼亭悄然靜立於竹海之間。亭子頗為古舊,黛色的瓦頂生著些許青苔,飛簷高懸,看起來這座亭子已經有些年頭了。

  亭中

  一人,一桌,一棋,一茶。

  那是一位身著粗布麻衣的老人,身形清瘦,如他身旁那些歷經風霜的老竹,靜靜地坐在石凳上,背對著小逕入口,彷佛與這亭、這林融為一體。

  洛羽和景淮對視一眼,他們腳步放得極輕,踩在覆滿落葉的泥土上,幾近無聲。

  然而,就在他們踏入涼亭的一剎那,老人卻緩緩開了口,聲音沙啞,如同風吹過竹葉:

  「久候兩位多時了。」

  「小小竹亭今日能迎來兩位王爺親臨,當真是蓬蓽生輝。」

  兩人這才看清石桌上擺著一副棋,還有擺一套素雅的陶製茶具,一隻小泥爐上煨著銅壺,壺嘴正吐出裊裊白汽。

  茶香清洌,與竹林的氣息交織,沁人心脾。

  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:

  「不是翊王請我們來嗎?老先生是何人?」

  「呵呵,老朽不是王爺一直想見的人嗎?」

  老人終於轉過身來,臉上布滿了歲月刻下的溝壑,可雙眸渾白,並無精光閃爍。

  洛羽和景淮同時一愣,翊王身邊最得力的謀士竟然是個盲人!區區一個盲人竟然將京城各方勢力攪得團團轉。

  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提起銅壺,緩緩澆淋茶具,斟滿兩杯明前竹茶,動作行雲流水,不見一絲遲滯。

  老人伸手一招:

  「兩位若是不怕有毒,可飲一杯。」

  「老先生沏茶,何懼之有?」

  洛羽二人微微一笑,施施然坐下,將杯中茶水慢慢咽入喉中,細細品嘗:

  「唔,入口甘甜,醇香回味,確實是好茶。」

  「呵呵,粗鄙之茶能得洛大將軍誇讚,也算是沒白種。」

  老人不知是自嘲還是無奈:

  「久聞洛將軍與淮王都乃我大幹的蓋世英豪、人中龍鳳,可惜啊,老頭子我是個睜眼瞎,不能一睹尊榮。

  這廂有禮了。」

  洛羽目光微凝:

  「還未請教老先生名諱。」

  「老朽姓范,單名一個攸字。」

  范攸!

  老人微微低頭:

  「鄉野粗鄙之人罷了,不足掛齒。」

  「呵呵,鄉野粗鄙之人可沒資格在翊王府成為座上賓。」

  洛羽細品一口淡茶:

  「這些年范先生在南境可是翊王的左膀右臂,打得整個南越龜縮不前;此次在京城又妙手出招,差點讓淮王身陷囹圄。

  晚輩領教了。」

  范老瞎子略顯詫異:

  「看來洛將軍對老夫也不是一無所知嘛。」

  下一刻他便轉過頭來:

  「聽說淮王棋藝精湛、冠絕京城,巧了,老夫對棋藝也略通一二,閒來無事,要不切磋一局?」

  這傢伙竟然直勾勾的看著景淮,明明是個瞎子,卻好像也能洞察萬物。

  「跟我下棋?」

  景淮眉頭微挑,平靜道:

  「老先生雙目失明,你我二人切磋怕是不妥吧?若是贏了,傳出去難免說我欺負人。」

  「哎,這又無妨。」

  老人笑道:「瞎了幾十年,不是活得好好的?一盤棋局而已,何足道哉。」

  「可以。」

  景淮微微點頭:

  「那晚輩也不欺負人,兩人都不看棋盤,請洛王爺代我們落子。」

  「哈哈,王爺果然是君子。」

  老人大笑一聲:

  「正合我意!」

  「請王爺執白先行!」

  景淮緩緩閉眼,輕聲道:

  「平位三三。」

  洛羽依言落子,心中暗驚,這開局著實少見。

  范攸不假思索:「對位九五。」

  棋局便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中悄然展開,堂堂大幹玄王成了兩人的小廝,依著二人報出的方位在棋盤上落子,起初尚能跟上節奏,漸漸卻覺得棋盤上殺氣暗藏,每一步都暗含玄機。

  「上位七六。」

  「下位二八。」

  「平位四四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景淮原本從容的神色漸漸凝重,這老瞎子看似隨意落子,實則步步為營,每一子落下都不可小覷,像是落於湖心的石塊,激起層層漣漪。

  日頭漸斜,竹影拉長。

  涼亭內只聽得到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,洛羽已經覺得有些心驚,這盤棋已下一百三十餘手,雙方竟仍不分勝負。

  他雖然不怎麼會下棋,但他知道景淮的棋藝絕對是世間翹楚,沒想到范老瞎子竟能與他下到這個地步。

  「老先生好手段啊。」

  景淮忽然睜眼,眸中精光一閃:

  「這一手釜底抽薪,晚輩險些著了道。」

  范攸枯瘦的手指輕叩石桌,微微一笑:

  「王爺這一記金蟬脫殼更是妙極,老朽差點就追之不及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夕陽西下,天邊泛起橘紅色的晚霞。

  當最後一子落下,洛羽凝視棋盤良久,最終輕嘆了一聲:

  「平局。」

  兩人整整下了一個時辰,確實以平局收尾。

  景淮與范攸同時睜開雙眼,雖一者目不能視,卻彷佛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種棋逢對手的痛快。

  以此二人的棋術,對手難覓。

  「都說淮王棋藝超絕,今日算是見識到了。」

  范攸滿臉的皺紋上擠出一抹笑容:

  「佩服。」

  「該佩服的是晚輩。」

  景淮滿眼凝重:

  「老先生過謙了,下棋這麼多年,頭一次被人逼到這個份上。」

  范老瞎子的棋藝如何他最清楚,可以說每一招都走得險象環生,差一步就是必輸!

  「呵呵,王爺見笑了。」

  范攸好似神色如常:「切磋而已,下次有機會可以繼續。」

  「老先生確實厲害。」

  始終沉默不語的洛羽終於開口了:

  「以今朝朝局為棋盤,各方勢力為棋子,下了一手好棋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