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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3章 安心走好

  郢國,皇城

  皇帝月濟躺在病榻上,面色發白、呼吸微弱,時而發出幾聲苦悶的呻吟,哪裡還有當初一國之皇的威嚴,宛如一個垂垂將死的老人。

  雙眸空洞的望向天花板,怔怔出生,金絲銀線縫製而成的帷幔又如何?雕龍秀鳳的床榻又如何?再華麗奢靡的東西也帶不進棺材裡。

  那日宮變之後月濟便吐血暈厥,天天躺在病床上,內宮近侍全被換掉了,朝堂上的任何訊息他都不知道,就連每天來把脈、問診的太醫都是生面孔。

  他很清楚,皇城、京城乃至整個大郢國,現在都是他的女兒說了算。

  「嘎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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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厚重的殿門緩緩推開,一身青衣薄紗的皇室公主、大郢儲君走了進來。人影邁步的那一刻,殿內四周的十幾名婢女齊齊跪伏在地,畢恭畢敬:

  「參見殿下!」

  「都出去吧。」

  月青凝輕輕一揮手,眾人魚貫而出,偌大的寢宮內只剩他們父女兩人。

  「咳咳,咳咳咳。」

  「你,你來了。」

  月濟劇烈地咳嗽著,看著自己的閨女,眼神中帶著絲絲恨意:

  「一切如你所願,這下滿意了?」

  「如我所願?」

  月青凝環顧金碧輝煌的大殿,喃喃道:

  「國之儲君、權柄在手可不是我的願望,如果娘親能活著回來,我寧願隱居鄉野,當一個不問世事的農家翁。

  可是,娘親被你害死了。」

  「你娘之死與朕無關!」

  「咳咳。」

  月濟瞪著眼:「你心中清楚,是你三皇兄害死了他。」

  「不,是你!」

  月青凝嗓音冰冷:

  「若不是你當年將娘親逐出皇城、若不是你對我們娘兒倆不聞不問、若不是你縱容月臨寒欺辱我們母女,何至於今日!

  你才是罪魁禍首!」

  一聲聲怒斥迴蕩在殿內,月濟本想駁斥,可卻自知理虧,目光黯淡下來,沉默良久之後問了一句:

  「你,你皇長兄呢?」

  直到現在,他還惦記著那個廢物長子。

  「死了。」

  月青凝直截了當地說道:

  「謀逆之罪,不該死嗎?」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月濟的瞳孔驟然一縮,猛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,死死盯著月青凝:

  「你,你好狠的心,好狠!他可是你哥哥啊,你們有血肉之親!」

  「哥哥?他可有一日將我當作妹妹?」

  月青凝譏諷反問:

  「從始至終,他都把我當作與月臨寒鬥爭的棋子罷了,一心想著卸磨殺驢、過河拆橋。如果不是我提前布局、反擊自保,此刻我已經被以謀逆之罪處死了。

  我一個弱女子能靠誰?靠父皇替我主持公道嗎?

  呵呵。」

  「他是儲君,他是長子,你,你……」

  皇帝乾枯蒼老的手死死抓著被褥,咬牙切齒:

  「你殺了他,有違天理!」

  「儲君?哈哈哈,可笑至極,父皇,你覺得滿朝大臣、郢國百姓,有誰願意讓他當儲君?」

  月青凝輕蔑一笑:

  「無非是你的一廂情願罷了。

  我今天來就是告訴父皇,登基大典已經準備好了,我會成為七國第一位女帝,我會帶著大郢走向繁榮昌盛!

  我比你所有兒子,加起來都要強!」

  「你!」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月濟目眥欲裂,又是一口鮮血噴涌而出,明黃色的寢衣上沾染著一團團觸目驚心的暗紅,胸膛劇烈起伏:

  「弒兄逼父...天下人會唾罵你千秋萬代!」

  燭火噼啪作響,映得月青凝半邊面容晦暗不明:

  「這龍椅上哪塊磚沒有沾血?自古帝王,有幾個不是一路殺過來的?史書只看結果,從不看過程。

  父皇當初不是教過大哥和三哥嗎,為帝王者,要心狠手辣。」

  她俯身拾起滑落的錦被,蓋在月濟身上,語氣卻冷得刺骨:

  「我只不過是將父皇教得,原樣奉還罷了。」

  「你,你……」

  月濟目光怔怔,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兒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了,難道,難道真是被自己逼的?

  老皇帝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杏花紛飛的午後,那個永遠穿著素衣的女子在御花園裡朝他淺笑。

  他本該護她一生。

  「凝,凝兒。」

  他艱難地抬起手,想最後觸碰女兒的臉頰:

  「是父皇,對不住……」

  月青凝後退半步,恰好避開那隻顫抖的手。她平靜地看著父親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,直到那隻手無力垂落。

  老皇帝最後聽見的,是女兒毫無波瀾的聲音:

  「安心去吧,父親。」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殿外忽起驚雷,暴雨傾盆而下,將雕龍畫鳳的窗欞打得噼啪作響。

  月青凝轉身推開殿門,對著跪滿長廊的宮人朗聲道:

  「陛下駕崩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喝!」

  「鐺鐺鐺!」

  「砰砰砰!」

  齊王府中有一片空曠的校場,四周擺放著十八般兵器,今天洛羽受邀前來景霸府中赴約,結果剛到這景霸就說切磋切磋。

  只見景霸使劍、洛羽用刀,兩人在場中往來過招,景淮與武輕影在一旁石凳上坐著,一邊吃瓜果一邊看戲,不亦樂乎。

  景淮輕笑道:

  「他們兩風格迥異啊,三皇兄的招式更大開大合一些,洛兄反而更注重技巧,看局勢,貌似洛兄守多攻少。」

  「呵呵,那是自然。」

  武輕影略懂一點點拳腳:

  「齊王素來以勇武聞名,大哥總不能跟他比拼力氣吧,就是不知道誰能贏。」

  「半斤八兩吧。」

  景淮雖然不會武功,但眼力還是有一些的:

  「我估計啊,平分秋色。」

  「鐺鐺鐺!」

  「喝!」

  「洛兄,接我一劍!」

  「來得好!」

  洛羽朗聲一笑,面對景霸直劈而下的長劍,他並未選擇硬撼,而是手腕一翻,刀身側傾,貼著劍刃向外一引,正是卸力的法門。

  一聲脆響,火星四濺。

  景霸只覺劍鋒被引偏,魁梧的身形不由得向前微傾。但他經驗老辣,藉著前沖之勢左足猛地踏地,腰身一擰,長劍再度橫掃而出,帶起一陣凌厲的罡風,攻勢依舊大開大合,剛猛無匹。

  洛羽則如一片柳葉,身形飄忽後退,手中長刀或格、或擋將景霸一波接一波的猛攻逐一化解。時不時揮刀逼近身前,逼得景霸不得不回劍防守。

  「哈哈,痛快,洛兄好身手!」

  景霸雖久攻不下,卻越發興奮,洛羽也打出了興致,眼中精光閃動。

  他看出景霸力量雄渾,但久戰之下,如此剛猛的打法必然氣力消耗更快,當下便瞅准一個空檔,長刀驟然加速,化作一道白虹,直刺景霸中宮,轉守為攻!

  「齊王爺,接我一刀試試!」

  「來!」

  景霸大喝,不閃不避,長劍由下至上猛地撩起,試圖以力破巧,硬撼這一刀。

  「鐺!」

  刀劍再次相撞,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在校場上迴蕩,巨大的反震力傳上手臂,兩人同時連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,不過看後撤的距離,貌似景霸退得更多。

  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,同時看到了對方眼中那抹未盡之意。

  「哈哈哈!」

  「承讓!」

  兩人同時大笑,幾位默契的收力後撤,收刀罷戰。

  「啪啪啪。」

  一旁的景淮輕輕鼓掌:

  「精彩啊,平時皇兄總說打遍京城無敵手,今天洛兄可算是殺殺他的威風了。」

  武輕影也極為調皮地豎起大拇指:

  「大哥厲害!」

  「切,輸半招就輸半招唄,咋滴?」

  景霸翻了個白眼,隨即一拍胸脯:

  「本王輸得起!」

  「哈哈哈!」

  眾人鬨笑,其樂融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