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都把酒滿上,滿上,那邊再去幾個人搬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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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羊腿烤好了沒有?還沒有?它娘得快點啊,老子都餓了。」
「兄弟們,今天大將軍犒賞三軍!酒管夠,肉管飽!都給我敞開來吃!」
「好!」
「謝大將軍!」
「哈哈哈!」
朔風城外軍營密布,火光沖天,宛如長龍盤旋在關外大地,照亮了半邊天。
營中呼喝聲不斷,酒香四溢,肉香瀰漫。這幾天從隴西後方運來了大量的美酒、牛羊,此刻全成了軍漢們的盤中餐、肚中食。
從年初起兵,春風不度嘉隆關開始,一直到現在,奴庭之戰打了整整一年,北涼三州遍地狼煙,不知道死了多少兄弟,又有數不清的青壯投軍。
這是慶功酒,也是英靈酒!
「喝,幹了!」
「它娘的,碗裡怎麼還剩這麼多?養魚呢?」
「喝完!」
血歸軍營地,軍漢們圍坐在一起,篝火噼啪作響,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。
呂青雲喝得滿臉通紅,端起酒杯站了起來:
「兄弟們!」
場面迅速安靜下來,將士們都看著自己的主帥,呂青雲的眼眶中似乎有淚花閃爍,嗓音沙啞:
「當初我們無家可歸,背井離鄉,逃到隴西才有了容身之所。但今天,我們回來了,我們奪回了自己的土地!
這一杯酒敬多年來血歸軍戰死的兄弟,敬北涼三州枉死的百姓!
幹了!」
「幹了!」
滿營的漢子眼圈發紅,齊聲嘶吼,將碗中酒一飲而盡。
那濃烈的滋味灼燒著胸腔,彷佛要將積壓了數十年的血與淚都蒸騰出來。
不遠處,另一堆篝火旁的氣氛要熱烈許多,這裡的人基本上都是今年入軍的北涼青壯。
幾個赤著上身的漢子正圍著烤得焦黃油亮的羊腿爭搶,油脂滴落在火中,滋啦作響,香氣四溢。
一個臉上帶疤的校尉撕下好大一塊肉,塞給旁邊瘦小的年輕士兵:「黑娃,多吃點!看你瘦得,風一吹就倒!」
被叫做黑娃計程車兵不好意思地撓撓頭,接過肉狠狠咬了一口。他是三個月前剛入軍的涼州新兵,家裡窮得叮噹響,離家時娘親把家裡最後一塊乾糧塞進了他行囊。
那時他還不知道什麼是戰場,只知道要去殺羌賊,只覺得能吃飽飯就是天大的好事。
如今肉在嘴裡,他卻品出了幾分苦澀,因為同村一起出來的兄弟已經死了兩個,他們再也吃不到香噴噴的肉食。
「想啥呢!」
校尉的大手拍在他背上,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一下:
「活著!咱們都他娘的還活著!這就是最大的福氣!吃!
以後會越來越好!」
校尉的聲音洪亮,帶著不容置疑的豪邁,卻也隱隱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沙啞。
「對,越來越好!」
黑娃重重點頭,用力咀嚼起來。
……
「嗚嗚!」
「嗚嗚嗚!」
玉山軍營地中響起了陣陣哭聲,堂堂副將君破淵縮在裴守拙的懷裡,哭得像個孩子。
「爹,爹!」
「嗚嗚嗚!」
此前君破淵不敢哭,因為仗還沒打完,玉山軍上上下下的將士都還在看著他。但現在,他終於能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場了。
仗打贏了,但君老將軍永遠地離開了。
「沒事,沒事。」
裴守拙像個兄長,輕聲勸慰,嗓音帶著顫抖:
「贏了,我們贏了。」
……
「加油,加油,給他撂倒!」
「我早就看這個虎痴不爽了,文兄弟加油!」
「揍他!」
中軍營地,蒙虎與文翦兩個人正在捉對摔跤,打得有來有回,一群悍將在旁邊加油鼓勁。
別看文翦二十來歲,可虎背熊腰的模樣一點也不比蒙虎差,罕見地能和虎豹騎主帥打個平手,抗纛之將果然不是吹出來的。
「揍他揍他!」
「哈哈哈!」
洛羽樂呵呵地跟著笑,時而替蒙虎助威,時而讓文翦胖揍虎痴,圖的就是一個開心。沈漓安靜地坐在旁邊,臉上除了笑還是笑。
兩人相視一笑:
「我們贏了。」
「對,贏了!」
一些士兵已經醉意醺醺。他們勾肩搭背,扯著嘶啞的嗓子,唱起了不成調的家鄉小曲。
起初只是幾個人哼唱,漸漸地,更多的人加入進來。那曲調混雜著天南地北的口音,粗糲難聽,卻直擊人心。唱著唱著,有人開始低聲啜泣。
狂歡之下,悲傷如同暗流,在火光映照不到的陰影里靜靜流淌。每一次碰碗,每一次吞咽,都混雜著對逝者的追憶。
那些永遠留在北涼三州土地上的名字,被將士們就著酒,一口一口,狠狠地咽進肚裡,融入骨血!
「鋥!鋥鋥!」
琴音再起,迴蕩夜空。
第五長卿端坐城頭,悠悠撫琴。
還是那慷慨激昂的調子,還是那首大玄破陣曲!
手指拂過琴弦,蒼勁的曲調再次破空,不再是戰前的激昂催征,而是裹挾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與戰后蒼涼的悲愴。琴音如鐵騎突出,刀槍錚鳴,彷佛將這一年浴血奮戰的慘烈畫卷,重新在每一個將士的眼前鋪開。
倒在北涼三州的英魂,似乎都隨著慷慨悲涼的琴音在夜空中凝聚,俯視著這片用鮮血換來的土地與正在痛飲的同袍。
第五長卿閉著雙眼,指尖力道千鈞。
他並非在奏樂,而是在以琴為筆,以夜空為卷,為這場戰爭刻下一曲盪氣迴腸的墓志銘:
悲絕悲絕,北涼多俊傑。
風氣風氣,隴西乘風起。
來來來,是誰在敲美人鼓?
來來來,自古邊軍,皆人屠。
……
大幹國都,天啟城
御書房裡站著一幫皇子重臣,對著地圖指指點點,七嘴八舌,討論的正是奴庭戰事。
自從兩朝數十萬大軍在茂山對峙後,大幹朝堂每隔幾天就得討論一下戰事進展,上一次他們接到軍報,說是前線大軍蠢蠢欲動,似是有決戰的跡象,所以這些天奴庭戰事成了焦點。
畢竟此事關乎整個大幹,但是不是每個人都盼著洛羽贏,那就說不準了。
景翊盯著地圖喃喃道:
「寒冬臘月,大雪封山,玄國公又糧草告急,只怕這場大戰難贏啊。
一著不慎,很可能滿盤皆輸。」
「皇兄,你這話就有點過了吧?」
景霸微皺眉頭:
「好歹是我大幹將士,就不能盼著點好?」
「哎,我這不是替前線將士們擔心嗎?」
景翊做出個無奈的表情:
「在我看來,玄國公還是冒進了些,眼下時局撤兵才是最穩妥的,何必冒死一拼?」
「若不是沒糧,又豈會落得如此局面。」
景霸冷哼一聲:「至於為何沒糧,皇兄心中應該清楚。」
「我清楚?我為什麼清楚?」
眾臣眼珠子軲轆直轉,兩位皇子爭鬥,他們可不敢插嘴。
「好了。」
眼看兩位皇子開始陰陽怪氣,景弘微皺眉頭地說了一句:
「議事就是議事,吵什麼?」
景翊趕忙彎腰道:
「父皇,非是兒臣不盼著大軍好,實在是十萬邊軍對戰二十萬羌兵,局勢艱難。若是打輸了,隴西三州恐怕會直面西羌兵鋒,稍有不慎邊關便會失守。
依兒臣之見,還是應當儘早勸玄國公撤兵,日後再從長計議!」
「報,陛下!急報!」
「邊關急報!」
恰在此時,兵部尚書嚴承弼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,高聲喝道:
「殿下,玄國公八百里加急軍報!」
眾臣的眼神蹭的一下就亮了,難道奴庭之戰有結果了?景翊心中暗襯:
八百里加急,看來吃了大敗仗,求援來了。
哼哼,洛羽啊洛羽,這一戰估計得把褲衩子輸掉。
景弘猛地坐直身子:
「快說。」
嚴老大人的表情有些古怪,但還是屏氣凝神道:
「正月初五,朔州決戰!
玄國公率部全殲二十萬羌兵,殺七皇子耶律昭夜、平章大將軍完顏雍、慕容晉、赫連灼風,攻占朔州全境。
特向陛下報捷!」
御書房內鴉雀無聲,景翊的臉刷的一下就黑了。
「今天只有三章啦,我要緩緩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