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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3章 望不盡,黑甲連霄

  雪原重歸寧靜,只剩近千具冰冷的死屍倒在地上,一面赤鷹軍旗斜插在地,無力地倒垂。

  西羌軍陣的氣氛略有些萎靡,被陣斬一位萬戶猛安,士氣能好到哪裡去?這一場激戰足以證明,同等兵力下赤鷹旗並非隴西寒羽騎的對手!

  慕容晉死死攥著拳頭,他想不通,怎麼也想不通,為何草原各部抽調而來的精銳會敵不過曾經孱弱的隴西邊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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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可草原男兒百戰,隴西精騎何嘗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?

  容不得多想,他們的注意力已經被轟然作響的馬蹄聲吸引,茫茫雪原地動山搖,震耳欲聾:

  「隆隆!」

  「轟隆隆!」

  騎兵尚未出現,可濃濃的威壓已然充斥天地,恰似沉雷自遠天碾來。積雪開始簌簌跳動,彷佛有巨獸在地底翻身,駐馬而立的羌騎甚至能感受到大地在震顫。

  地平線上一道黑線緩緩浮現,鐵甲映著雪光,泛起森寒的漣漪。沒有吶喊,沒有號角,唯有千萬鐵蹄踏碎大地的轟鳴,如山崩,如海嘯,向剛剛沉寂的戰場席捲而來。

  「轟隆隆!」

  玄色大纛率先躍出地平線,旗面燙金繡字:

  洛!

  大纛之後便是五千玄甲,洶湧而來,奔騰如潮。作為玄國公親軍,軍中五千悍卒皆乃百戰老兵,騎陣移動間充斥著肅殺之氣!

  玄武軍之側便是一萬涼霄軍,黑甲茫茫,與寒羽騎的白甲遙相呼應!再兩翼,闕州衛、幷州衛各一萬騎策馬前行,威武不凡!

  「全軍止步!」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一聲怒吼,萬騎控韁!

  數萬人的騎陣,以玄武軍為中心,呈雁形陣往兩翼展開,軍威凜然,完全看不出奔襲百里的疲憊,只有殺意沖天而起!

  四萬鐵騎齊齊勒馬的瞬間,竟聽不到一絲雜音,只有漫無邊際的玄色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每一匹戰馬都釘在原地,騎兵紋絲不動,人人手持長矛,腰懸蒼刀,甲冑在身。

  一雙雙冰冷的眼眸中不帶半分情感,視線穿透雪幕,聚焦在西羌軍陣之上。

  當真是動若雷霆,靜如淵岳。

  饒是眼高於頂的西羌眾將也覺得心頭髮緊,隴西軍威鼎盛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像,即使草原各部也難以湊出這麼一支精銳,確實乃心腹大患!

  兩軍列陣,鴉雀無聲。

  玄武軍主帥岳伍高舉軍旗,越陣而出,屏氣沉喝:

  「大幹玄國公、鎮西大將軍洛羽,請西羌七皇子,陣前一敘!」

  喝聲滾滾,迴蕩雪原。

  大陣之中各有一騎出陣,馬蹄在雪地中留下一連串的黑點,最終在戰場中央相聚。

  洛羽穿上了那身鎮西大將軍的甲冑,通體玄色,與玄武軍別無二致;倒是耶律昭夜變了樣,不再是以前的錦衣皇袍,而是一身鮮亮的甲冑,多了草原人的雄武之氣。

  兩人都在打量著對方,這已經是他們不知道第幾次交手了,互有勝負,彷佛像是一對宿敵。

  但今天,終究決出勝負,也分生死!

  耶律昭夜率先開口,面如止水:

  「洛將軍來得似乎晚了一夜,我等你很久了。」

  「奔波百里,總該讓我喘口氣不是?」

  洛羽漫不經心的說道:

  「奴庭之戰已經打了一整年,不差這一天。」

  「是啊,整整一年,該分出勝負了。」

  耶律昭夜喃喃道:

  「不得不說,洛將軍此戰布局精妙絕倫,我很佩服。」

  「噢?」

  洛羽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:

  「怎麼說?」

  耶律昭夜緩緩道來:

  「此次決戰,源頭便是蜀國送來的二十萬石軍糧。你方糧草告急,視糧草如性命,必會派兵相迎,所以我便派人中途截殺。

  原本俘虜了玉山軍主將裴守拙,我以為是一場大勝,能極大打擊你方軍心士氣,可後來卻發現這是洛將軍故意放出的鉤子。

  捨得讓一軍主將孤身犯險,充當間中間。

  佩服。」

  「是嗎?那我為何要故意讓裴守拙進入你方軍營呢?」

  「很簡單,想跟軍中內奸搭上線罷了。」

  耶律昭夜嘴角微翹:

  「第五長卿,是你的人,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想替我大羌效命。

  對吧?」

  洛羽不語,但表情似乎僵了一下。

  四目相對,氣氛略顯詭異。

  細微的變化讓耶律昭夜很舒服,輕笑道:

  「沒想到吧?他藏得這麼深也被我查出來了。」

  「看出來又怎麼樣?」

  洛羽似乎並不在意,反問了一句:

  「我不是照樣攻破了玉隱峰?整條茂山防線被打成了篩子,四處漏風。」

  「這就是我佩服洛將軍的地方。」

  耶律昭夜終於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:

  「兩封密信讓你進攻的目標各不相同,但裴守拙那封詐降信明顯是誘餌,第五長卿悄悄送出的密信才是最後的開戰地點。

  我想知道,你為何選擇進攻玉隱峰而不是聽松坡?」

  「因為兩封信一到,我就知道第五長卿的身份已經暴露,他的那封信,不能信!」

  「暴露?為什麼?」

  耶律昭夜眉宇微皺,兩封密信他都看過很多遍,絕無缺漏之處,換做誰都會選擇進攻聽松坡,怎麼就能看出來第五長卿暴露了?

  「道理很簡單。」

  洛羽很平靜地解釋道:

  「裴守拙當了二十年義軍,半輩子都在跟你們羌人廝殺玩命,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投降?如果他降了就只有一種可能:

  詐降!

  這一環我看得出來,你們也看得出來。既然是詐降,那他送來的信我就不需要相信,只需反其道行之便可,自能躲開你軍的埋伏。

  他讓我進攻玉隱峰,那我便強攻聽松坡,萬事大吉。

  這麼看,第五長卿沒必要送出第二封信,因為裴守拙在明、他在暗,他每動一次就會增加暴露的風險。

  但他還是冒險送出了第二封信,為什麼?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暴露,第二封信不是告訴我進攻目標,而是在提醒我!

  已經暴露!」

  耶律昭夜的眉頭深深皺起:

  「洛將軍所言太想當然了吧,這全都是你自己的猜測罷了,並無任何真憑實據。

  僅憑猜測就敢將主力全部投入到玉隱峰?這可是數十萬人的決戰,如此作為,可有些兒戲了。」

  在他看來洛羽說的是有道理,但全是你自己憑空推斷出來的,說白了就是在賭。如果是幾千人的小規模戰役你賭一次沒什麼,可這一賭你壓上了十幾萬人的命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