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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5章 十倍之敵

  冬風呼嘯,軍旗飄揚。

  兩千玉山軍將軍糧全都扔了,將平板車與粗壯的樹幹相結合,在半山腰處建起了一道弧形防線。

  為數不多的弓弩架在防線內側,外圍甚至臨時用樹幹削出了簡易的拒馬樁,稀稀落落地擺在樹林裡。

  沒辦法啊,五千人都是輕裝趕路,但凡多帶點弩車也不至於被逼到這個份上。

  被拋棄的糧袋在山口堆積成山,不少軍卒的目光都極為不舍,如此多的軍糧就這麼扔了,真是造孽!

  寒風咧咧,席捲大地,拍打著一張張粗糙而又堅毅的面龐。

  留守山崗的兩千玉山軍大部分都是涼地土著,要麼是反抗多年的義軍、要麼是入軍沒多久的新兵青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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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其實他們在留下來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會發生什麼,但他們沒有一絲絲的害怕。

  能在奴庭艱難求生、活到今天的人,還會怕死嗎?

  他們更怕的是贏不了這場仗,讓奴庭又淪落羌人之手!

  他們在等,等大戰的到來!

  天邊似乎驚起大片飛鳥,在空中拼命地撲騰,彷佛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。

  裴守拙扶刀而立,遙望遠方:

  「來了。」

  「隆隆!」

  「轟隆隆!」

  馬蹄聲終於迴蕩在天地之間,數以萬計的披甲騎卒驟然躍出地平線,身上的土黃色甲冑彷佛與茫茫黃沙融為一體。

  大羌赤鹿旗,兩萬精銳皆至!

  不得不說,萬馬奔騰的場面確實壯觀,踏得地動山搖。

  「包圍山崗!」

  「轟隆隆!」

  騎軍呼嘯而至,烏泱泱圍在了山腳下,聲勢浩大。

  一邊兩千人,一邊兩萬人,西羌一人一口唾沫恐怕就能淹沒山頭,完全不成比例的對決。

  「唔,原來是玉山軍啊。」

  第五長卿駐馬而立,目光輕挑:

  「看樣子敵軍已經知道我們要來,分兵撤離,留兵斷後了。」

  「意料之中,隴軍游弩手要是這點本事都沒有,也不配與我大羌為敵。」

  赫連灼風眉頭微皺:

  「山口丟棄了不少軍糧,但應該已經被隴軍運走一部分了。此處山崗偏偏卡主了進軍要道,想追殺隴軍就得攻克此地。」

  「呵呵,將軍有兩萬兵馬,還怕拿不下一座小山頭嗎?」

  第五長卿輕笑一聲:

  「接下來就看將軍的了。」

  「先生就瞧好吧。」

  赫連灼風冷笑一聲,手掌輕揮,當即便有一騎高舉軍旗,飛奔山腳下,朗聲怒喝:

  「我大羌天兵已至,望爾等早降,否則山坡之日,持刃者皆殺!」

  「嗖!」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便有一箭當空飈射,正中此人頭顱,鮮血飛濺,碩大的身軀砰的一聲栽落在地。

  「冥頑不靈!」

  赫連灼風目光冰冷:

  「分兵,攻山!」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三千騎兵緩緩出陣,順著平緩的山坡開始進攻。

  「將士們!」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裴守拙朗聲怒喝:

  「涼人自當守涼土!軍人自當死邊關!」

  「戰端一開,生死天定!」

  兩千悍卒齊齊怒吼一聲:

  「死戰!」

  「嗚!嗚嗚!」

  悽厲的號角聲在山腳下迴蕩,三千下馬的羌兵手持彎刀、弓弩,分成數股,縱馬仰攻。土黃色的身影在枯樹林與山石間若隱若現,如同潮水般向上漫涌。

  弧形防線後一片死寂,每一名玉山軍士卒都屏住了呼吸,粗糙的手指緊扣著弓弦或是刀柄,眼神死死鎖定著下方越來越近的敵影。

  得虧是山頭密林,羌騎賓士的速度提不起來,若是在平原迎戰,兩千步卒只怕一個衝鋒就得被吞沒。

  一百步……八十步……五十步!

  「放箭!」

  某一瞬間,裴守拙的手臂猛地揮下。

  「嗡嗡嗡!」

  一片黑壓壓的箭矢騰空而起,劃破寒冷的空氣,鋪天蓋地朝羌兵傾瀉而下!

  「嗤嗤嗤!」

  「蹬蹬蹬!」

  箭矢穿透皮肉、釘入盾牌,沖在最前面的羌兵不斷倒下。鋒利的箭簇輕易撕開了他們單薄的皮甲,在枯黃的山坡上點綴出刺目的猩紅。

  不過羌兵的反擊也隨之而來,精通騎射的驍勇們反手就朝山頭灑下一波波箭矢。

  箭矢在空中飛舞,不斷吞噬兩方軍卒的生命,但羌兵畢竟是佯攻,又深處密林之間,視野很差,準星不穩。

  「沖,給我沖!」

  騎兵距離防線僅剩三十步!玉山軍將士們已經能看清羌兵猙獰的面容和彎刀上反射的寒光。

  「滾木!」

  早已準備好的粗壯樹幹和石塊被奮力推下,沿著山坡轟隆隆滾落,越滾越快,聲勢駭人。

  不少羌兵躲閃不及,被砸得筋斷骨折,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山野。簡易的拒馬樁也發揮了作用,有效地阻礙了騎兵衝擊的線路,讓他們不得不擠在一起,成為弓弩的活靶子。

  戰場之外的赫連灼風眉頭微皺,如此地形,確實不適合騎兵衝鋒。

  「殺,給我殺!」

  但羌兵依舊悍不畏死,踩著同伴的屍體和滾落的障礙,瘋狂地逼近防線。

  當最後三十步的距離被衝破時,兩軍狠狠相撞,肉搏戰正式開始!

  「喝!」

  一名羌騎驍勇無比,竟然在斜坡上一扯韁繩,戰馬前蹄騰空,狠狠撞開了攔路的木板,手中長槍筆直刺出,藉著戰馬的衝擊力當場就捅穿了一名玉山軍的胸膛。

  羌騎獰笑出聲:

  「一群烏合之眾,也妄圖與我大羌爭鋒!」

  「喝!」

  獰笑還未從臉上消散,一道冷風就從背後襲來,羌兵下意識地轉身去看。

  不看不要緊,一看嚇一跳。

  裴守拙竟然縱身一躍,刀鋒從半空中狠狠劈落。碩大的黑影擋住了日光,羌騎嚇得一哆嗦,忙不迭地抬槍去擋。

  「砰。」

  「咔擦!」

  鋒銳的蒼刀攔腰將槍桿一劈為二,繼而在羌騎驚恐的目光中沒入其胸口,刺啦一下砍斷了他的所有生機。

  「砰砰砰!」

  「嗤嗤嗤!」

  兩軍沿著木板樹樁攔起來的防線激烈廝殺,一匹匹草原大馬瘋狂撞擊木板,玉山軍中毫不畏懼,刀槍相迎,兩軍往來拉扯。

  刀光劍影,血肉紛飛。

  「攻破防線,殺,給我殺!」

  「撕開前沿,全軍不得後退!」

  裴守拙第一時間就盯上了靠前指揮的一名馬臉千戶,這傢伙已經下馬步戰,握著一柄彎刀拼命怒吼。

  「讓開!」

  裴守拙一聲暴喝,身旁防線應聲裂開一道缺口。他健步前沖,刀尖點地,在地上濺起一串火星。

  馬臉千戶察覺到了濃郁的殺意,猛地轉身。見裴守拙單刀突進,他獰笑一聲,彎刀橫架:

  「呦呵,玉山軍主將,這顆人頭老子笑納了!」

  「憑你也配?」

  「鐺!」

  雙刀相撞,火星迸射。

  裴守拙手腕一沉,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時間,刀鋒順著彎刀背滑下,直削對方手指。千戶目光微變,急忙撤刀,被這刁鑽一擊逼得連退三步。

  「媽的,給老子死!」

  馬臉千戶隱隱有些氣急敗壞,彎刀掄圓劈下,勢大力沉。

  裴守拙側身一躲,刀鋒擦著前胸滑過,反手蒼刀自下而上一記斜刺,直鑽對面腋下,不算堅固的甲冑應聲破裂。

  羌將只覺得腋下作痛,齜牙咧嘴,手中動作不自覺地慢了幾分。就在這電光石火間,裴守拙驟然旋身,刀隨身轉,蒼刀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取中路。

  快如閃電!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蒼刀破甲,血淋淋的刀尖從後背透出半尺。千戶瞪大雙眼,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沒入胸膛的利刃,隨即鮮血噴射如拳,一刀斃命!

  裴守拙收刀而回,獰聲怒喝:

  「再來!老子今天有的是時間陪你們玩!」

  「殺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隴軍驍勇,確實名不虛傳啊。」

  遙遙觀戰的赫連灼風目光冰冷:

  「可區區兩千人,還能翻天不成?先生就看好吧,我赤鹿旗一輪衝鋒,足以踏平山頭,全殲隴軍!」

  「將軍說的是。」

  第五長卿目光閃爍,微微一笑:

  「今日便看將軍大顯神威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