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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0章 奴庭要吃人

  洛羽一行人策馬入關,眼前的景象令他們不由自主地勒緊了韁繩。

  關內的世界與關外截然不同,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合著污穢與絕望的氣息。寒風在狹窄的街道上打著旋,捲起地上的塵土與碎屑,卻卷不走空氣中瀰漫的腐臭與壓抑。

  街道兩旁是低矮破敗的土坯房,大多已經歪斜,用幾根粗木勉強支撐。屋頂上鋪著枯黃的茅草,被寒風吹得七零八落。許多房屋的窗戶只是一個個黑洞,連遮擋風寒的草簾都沒有。偶爾有幾片破布掛在視窗,在風中無力地飄動,像是垂死者的最後掙扎。

  「這,這……」

  岳伍和許韋張了張嘴,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
  隴西三州哪怕是最小、最貧瘠的城池,應該也比這裡看起來繁華點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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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君墨竹似乎明白眾人所想,面無表情地說道:

  「奴庭百姓活得如何完全取決於那些奴軍城主有多少良心,比如嘉隆關這位,聽說就是土匪頭子出身,不知道從哪個國家逃過來的,而後就成了這裡的霸主。

  在他眼裡奴庭的百姓甚至不如一匹馬。」

  洛羽喃喃道:

  「吃人的地方啊,唉。」

  街上行人稀少,偶有幾個百姓走過,也都是佝僂著背,衣衫襤褸。他們的臉上蒙著一層厚厚的塵土,眼神空洞無光,彷佛早已對這個世界失去了希望。

  一個老婦人蹲在牆角,用枯瘦如柴的手在垃圾堆里翻找著什麼,找到一小塊發黑的饃饃時,眼中才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,急急忙忙塞到年幼的孫女口中,這就是她一天的飯食了。

  「看那兒。」

  岳伍目光微寒,指向街角。

  幾個奴軍士兵正圍著一個賣柴的老漢,那老漢揹著一捆枯枝,瘦骨嶙峋的身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。

  「把銅板給老子拿過來,媽的!」

  「還敢反抗,反了你了!」

  一個滿臉橫肉的奴軍小頭目一腳踢翻了老漢的柴捆,枯枝散落一地,順帶著從老人手裡搶過十幾個銅板。

  「軍爺,求你們行行好,給我留點吧,家裡的孩子已經餓了好幾天,等著吃飯呢。」

  「砰砰砰,求你們了!」

  老漢跪在地上,不住地磕頭,蒼老的臉頰上滿是驚恐和祈求:

  「哪怕留給我幾個銅板,我也好給孩子買塊餅。」

  「給我滾蛋,老不死的!」

  小頭目又是一腳踹在老漢肩上:

  「有這功夫不如去多賣點柴,再廢話就把你抓取修城牆!」

  「哈哈哈!」

  老漢絕望地看著奴軍鬨笑而去,卻不敢有絲毫反抗,只能蜷縮在地上,任由寒風侵襲他單薄的身軀。

  洛羽握緊了拳頭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
  一行人繼續前行,越往城裡走,景象越是悽慘。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多關門閉戶,偶爾有幾家開著的,也是門可羅雀。

  轉過一個街角,他們看到了一處集市,說是集市,其實更像是一個難民聚集地。

  幾十個衣衫襤褸的百姓擠在一起,面前擺著寥寥無幾的貨物:幾捆乾柴、一些手工編織的草蓆、還有幾個陶罐。細看他們的面龐,個個餓得面黃肌瘦,偶爾才能看到一些神色正常的百姓挑選貨物。

  洛羽目光陰沉地掃視著四周,他看到路邊有幾個孩子圍著一個破鐵鍋,鍋里煮著看不清內容的糊狀物。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正小心地往火堆里添著柴火,那火苗微弱得隨時可能熄滅。

  吃飯對奴庭百姓來講是頂天重要的事,君墨竹曾經說過,這些年來奴庭遇到過幾次大旱,境內顆粒無收,可統治這裡的羌人和奴軍渾然沒有賑災的意思,任由奴庭百姓自生自滅。

  最最絕望的關頭,奴庭三州甚至出現了易子而食的慘狀。

  「軍爺,求你們放了我兒吧,求你們了。」

  「滾蛋!」

  更遠處,一群奴軍正在強行拉壯丁,幾個年輕男子被繩索綁在一起,他們的家人跪在地上哭求,卻換來拳打腳踢,一名奴軍得意揚揚地叫囂著:

  「修城牆缺人手,能為城主大人效命是你們的福氣!」

  洛羽目光一寒,剛剛入城的時候他就注意到城牆內側搭著許多窩棚,像是修牆的勞工住所,一些瘦得皮包骨頭的人正在城牆腳下幹活,奴軍手中的竹編打得他們皮開肉綻。

  「人間地獄啊。」

  許韋愛哀嘆道:

  「難怪奴庭百姓都在往隴西逃,這種地方有誰能活?」

  「可逃難的畢竟是少數啊。」

  洛羽悵然道:

  「這裡是他們的家,是他們的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,有誰願意背井離鄉,流落異地,當一個孤魂野鬼呢?」

  眾人沉默。

  「咦,這裡還貼著個告示。」

  君墨竹好奇地掃了一眼,順便念出聲:

  「羌人有令,徵召年輕女子入軍當舞姬,入選者賞銀十兩,每天有白面饃饃,待遇優厚。

  心動者從速報名!」

  「媽的,純騙!」

  岳伍破口大罵,什麼舞姬,分明就是軍妓!到時候你一兩銀子都不會見到,下場就只有一個:

  被奴軍或者羌賊玩弄至死!

  「救命,救命啊!」

  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驚慌失措的尖叫聲,眾人順勢望去,只見七八名奴軍正將一個少女逼到牆角。少女的衣衫破舊,臉上雖然髒污,卻掩不住清秀的輪廓。

  「小娘子,看你這模樣好生俊俏啊,去軍中當舞姬如何?」

  一個奴軍淫笑著伸手去摸少女的臉:

  「當了舞姬有飯吃有銀子拿,多好!」

  「不去,我不去!放開我!」

  少女瘋狂地掙扎著,甚至猛地咬住那奴軍的手,後者慘叫一聲,反手就是一巴掌將她打倒在地:

  「啪!」

  「媽的,敬酒不吃吃罰酒,帶走!」

  「玩不死你老子跟你姓!」

  一群奴軍硬生生地把女子給綁了起來,直接拖走,女子拼命地扭動身形,臉上寫滿了絕望與掙扎。

  「該死的。」

  許韋咬牙切齒,眼眶通紅:

  「將軍,我去把人救了!」

  「救什麼?」

  洛羽的表情很是冰冷,瞳孔深處閃過一抹被壓制的怒意:

  「現在出手,都得死!」

  「走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夜幕昏暗,密林中閃爍著幾堆篝火,洛羽一行人已經出了嘉隆關,抄近路往涼州城趕去。

  火苗噼里啪啦地躍動著,努力驅散著四周夜幕,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明燈。十幾號漢子鴉雀無聲,氣氛異常沉悶。

  他們想過奴庭苦,沒想到奴庭有這麼苦,那些百姓麻木絕望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們的心。好像在奴軍和羌人眼裡他們不是活生生的生命,只不過是他們的財產,任由欺凌。

  百年前,這裡是天府之國。

  現在,這裡是人間煉獄!

  許韋眼中還含著淚,白天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小姑娘被抓,難以想像她被送進軍營之後會面臨何等恐怖苦難的下場。

  「我知道,你們想救人。」

  洛羽長出了一口氣,沉聲道:

  「可是救了這一個,自己就會困在城裡,必死無疑。

  況且救一個有用嗎?要救,就得救整個奴庭!救下千千萬萬的百姓!」

  眾人默然點頭,洛羽說得沒錯,救一個兩個有什麼用?

  「噠噠噠!」

  遠方黑夜中突然響起一陣輕微的馬蹄聲,聽著很遠,但是眾人何等耳力,第一時間就全都握住了腰間刀柄,目光冷厲。

  在外圍警戒的王刺從林中鑽出,抱拳道:

  「將軍,看到幾名奴軍在抓一個小姑娘,好像,好像就是我們白天看到的那位。」

  「噢?」

  眾人的目光瞬間就亮了起來,洛羽的眼中閃過一抹殺意:

  「城內沒辦法,可這是城外,算你們倒霉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