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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2章 血染葬天仇未雪

  天一點點亮了起來

  葬天澗中燒了一夜的大火終於緩緩熄滅,畢竟再多的落葉枯草也有燃盡的時候。

  天光從山隙間滲進來,卻照不亮這人間煉獄。

  整條山谷像是被老天爺用焦墨狠狠塗抹過,岩石、土壤、屍骸,全都融成一片猙獰的黑色。昨夜還在咆哮的火龍此刻只剩幾縷苟延殘喘的白煙,扭曲著升向天空,像是無數鬼魂伸向蒼穹的枯指。

  空氣中飄蕩著令人窒息的惡臭。

  那是脂肪燃燒後凝結的油膩,混合著毛髮焦糊、血肉焦黑的刺鼻,任憑秋風如何呼嘯都吹不散這噁心刺鼻的味道。

  幾隻烏鴉、鷹隼在空中盤旋,啞著嗓子叫喚,想要啃食地上的血肉,但它們卻遲遲不敢落下,因為地面還在蒸騰著灼人的熱氣。

  郢軍的屍體以各種不可思議的姿態凝固在生命最後一刻:

  有十幾個士兵抱作焦黑的一團,指骨深深摳進同伴的鎧甲縫隙;

  有個校尉模樣的屍體單膝跪地,燒彎的長劍插在面前,頭盔里湧出的腦漿已凝成膏狀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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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更多是像蝦米般蜷縮的軀體,脊椎在高溫中爆裂,露出森森白骨……

  恐怖、血腥、殘忍至極的場面,任誰也想不到一場東境決戰會走到這個地步。

  但郢軍並沒有死絕,到處都有目光絕望的軍卒蜷縮在角落裡。

  畢竟葬天澗綿延數十里,總有大火燒不到的地方、總有可以藏身的山坳洞口,總不能指望一場大火就將五萬人全都燒死吧。

  一名武將掙扎著從屍堆中爬出,眼前的景象讓他呆若木雞,雙腿不受控制地發抖:

  「怎麼,怎麼會這樣?」

  還有一名士卒趴在屍堆中哭喊,像是瘋了一般哀嚎:

  「我不想死,不想死啊,讓我出去,讓我出去!」

  「救命,救命啊!」

  沒有人想死,更沒有人想待在宛如地獄的山澗中。

  四年前他們在此地殘殺武家軍的時候肯定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一天。

  某段山澗向內凹成一個山谷,四周皆是光禿禿的懸崖峭壁,沒有任何引火之物,半夜火起時這裡就變成了郢軍救命的地方。

  不算寬敞的山谷里密密麻麻擠滿了人,郢軍們前胸貼後背,目光中寫滿了悲戚。

  當然了,還有些許劫後餘生的喜悅。

  月臨淵命大,也沒死。

  隨行護衛的禁軍死士頂著熊熊大火將他拖進了這處山谷,用血肉為盾保住了月臨淵的命。

  曾經意氣風發、位高權重的大郢七皇子現在被嚇得慘無人色,蜷縮在角落中瑟瑟發抖,毫無高貴之態,如同四周的尋常士卒一般在苟活。

  有時候突如其來的死亡並不可怕,因為你的神經還來不及反應;可當你眼睜睜看著數以千計的人慘死在自己面前,那股死亡的恐懼便會籠罩心頭,一點點刺激你的神經,讓你墜入深淵!

  「火停了沒有?啊!」

  月臨淵面色茫然的發問:

  「火到底停了沒有!」

  「火是停了,可,可咱們出不去。」

  一名武將擠過人群,目露絕望的回話道:

  「殿下,東部澗口被堵死了,死屍,死屍堆成了山,爬不過去。」

  「西部,西部呢?」

  月臨淵慌張發問,因為想出葬天澗就只有這兩條路,要麼走東面要麼走西面。

  「西部澗口也被山石給堵住了,末將已經派人去開鑿了。」

  「快,一定要快!」

  月臨淵瞪大雙眼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:

  「說什麼也要鑿開山口!」

  「可是,可是山谷外只怕有隴軍阻擊啊。」

  現在傻子都能看出來這是隴軍的陰謀,亢靖安堵住了東部,西部怎麼可能沒有兵馬攔截?

  「伏兵,還有伏兵。」

  月臨淵傻在當場:「我們,我們還有多少人?」

  四周武將默不作聲,誰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,五萬兵馬早就亂成了一鍋粥,鬼知道還剩多少人?

  「有希望總比沒有希望要強!」

  月臨淵握緊拳頭,逐漸癲狂:

  「去給我把所有能拿刀的軍卒集中起來,拼死衝出去,不管付出多大代價都要突圍!

  突圍!」

  「諾!」

  這位七皇子的腦海中就只有一個念頭:

  活下去,一定要活下去!

  ……

  葬天澗西部

  五千玄武軍已經在山澗外停留了一夜,眼看大火沖天、眼看火光熄滅。

  當山谷中的慘叫歸於寧靜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知道戰鬥即將開始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堵在山口的巨石總算被郢軍鑿開了,面色悽慘的敵軍慌慌張張地跑出山澗,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。

  但當他們看到五千玄武軍列陣時,那股絕望再度充斥了眼眸,以他們現在的狀態,還怎麼與隴西第一精銳交手?

  帶頭衝出來的郢軍武將哆哆嗦嗦地喊道:

  「列,列陣!準備迎敵!」

  「全軍列陣!」

  沙啞的嗓音,顫抖的語調,他如何不知道這會是一場血戰?

  但你不想死就只能拼命,總不至於覺得洛羽會放過郢軍吧?

  一面碩大的「洛」字玄旗迎風而立,五千悍卒胸膛中的殺意在逐漸攀升,繼而籠罩天地。

  洛羽神色平靜,他不知道一場大火之後郢軍還能活下多少,五千?一萬?甚至是兩萬?

  但他知道,五千玄武軍就夠了。

  洛羽並沒有急於展開衝鋒,而是任由敵軍在絕望中列陣,策馬轉身,游弋陣前,嗓音冰冷:

  「四年前,就在這條山澗中,武大將軍遭內奸背叛,率五萬袍澤血戰於此,郢軍十萬伏兵盡出,斷我退路、絕我生門!

  五萬悍勇,一戰盡喪。

  那一戰,澗水染血三月不褪,屍骨堆山鴉雀不食!」

  全場肅穆,人人不語,但眼眶中逐漸布滿猩紅。

  「沒錯,戰死在山澗中的有我父親,有我兄長。」

  洛羽喃喃道:

  「可五萬亡魂也是你們的袍澤,也是為大幹百姓而戰的兒郎!他們也有骨肉親朋,也有自己的家人。

  此等血仇,不該報嗎?

  吾等身為邊軍,自當為家國而戰!」

  全軍上下握拳砸胸,一聲驟響攝人心魄: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洛羽抬槍指向葬天澗口,指向慌亂列陣的郢軍士卒,嗓音逐漸冰冷:

  「以血洗血,以仇報仇!」

  「此戰不留降卒,不要活口,我要讓這葬天澗再添五萬骸骨!祭我邊軍冤魂!」

  「殺,殺,殺!」

  回應他的是三聲沖天怒吼。

  秋風捲起焦土,嘶吼震撼雲霄。

  洛羽抬頭望天,恍惚間好像能看到父親、兄長在空中朝自己招手,在笑。

  欣慰的笑。

  軍旗在獵獵作響,彷佛在緬懷戰死的英靈。

  「呼。」

  洛羽長出了一口氣,槍鋒前指,殺意涌動,冷聲怒喝:

  「起矛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