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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0章 非戰之過,而是人禍

  「嗖嗖嗖!」

  冰冷的喝聲與箭矢的破風聲在夜幕中交織成一張死亡蛛網,密集的弩箭頃刻間就射殺了半數黑衣人。

  月光下,寒芒畢露的箭矢穿透血肉之軀,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聲。鮮血在黑暗中綻放,染紅了初春剛剛冒出新綠的枝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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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剩下的殺手終於有所反應,紛紛閃避,或躲藏到樹幹背後、或藉著死屍遮掩身形,場面混亂無比。

  半躺在地的王刺有些愕然,荒郊野嶺的,什麼人會出手救自己?而且剛剛那一聲冷喝明顯帶著滔天怒意。

  在怒什麼?

  「何方宵小,滾出來!」

  黑衣首領怒罵出聲:「誰敢多管閒事!」

  如他所願,大批身影從林中閃掠而出,人人身穿玄色勁裝,步伐穩健。黑衣殺手不甘示弱,迎面撞上,兩撥人未發一言,直接大打出手。

  「鐺鐺鐺!」

  「嗤嗤嗤!」

  「啊啊~」

  激戰一觸即發,但並未出現僵持混戰的局面,不速之客的身手好得出奇,刀鋒專挑要害下手,黑衣殺手幾乎是摧枯拉朽般被擊潰,盡落下風,不斷被砍倒在血泊中。

  慘叫,哀嚎更為密林增添了一分陰森。

  王刺目瞪口呆,這幫人好強。

  「你們到底是什麼人!」

  黑衣首領的嗓音中已然出現了驚慌,可回應他的是更加猛烈的刀鋒和殘酷的殺戮。

  「喝!」

  岳伍從人群中一閃而出,蒼刀順勢橫砸,黑衣人連忙抬刀一擋:

  「鐺!」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這一刀的力道超乎了他的想像,蠻橫的衝擊力當場震得他吐血到退。

  「媽的,點子太硬!」

  這傢伙說走就走,腳掌在地面猛地一跺,往密林中爆沖,就這麼丟下自己的手下跑了。

  「想跑?」

  岳伍獰笑一聲,緊追不捨,洛羽可是交代了,儘可能抓個活口。

  黑衣人邊跑還邊往身後撒了一把白煙,熟練得很,岳伍愣是被逼得慢了幾步。

  「嗖!」

  還沒等他高興,一支短弩當空飈射,穩穩沒入他的小腿,黑衣首領一個踉蹌就往地上一栽,他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用意:

  想抓活的!

  「碰見你們算老子倒霉。」

  望著爆沖而來的岳伍,黑衣首領猙獰一喝:

  「但想抓我,不可能!」

  只見他手掌一翻,刀鋒竟然對準自己的心窩,毫不猶豫的就扎了下去,鮮血狂噴而出,當場斃命。

  岳伍傻眼了,場中黑衣人已經被斬殺殆盡,這傢伙又如此乾脆利落的自殺,去哪兒弄活口?

  「罷了,一群死士,抓住了也不一定有用,死就死了吧。」

  洛羽緩步從林中走出,面無表情地走到王刺身前,沒有說話,但銳利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看個透徹。

  王刺只覺得被盯得心裡發毛,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:

  「你,你們是誰?」

  「我是誰不重要,但你是誰很重要。」

  洛羽冷聲道:

  「剛剛你們的對話我聽到了,你是鎮東大將軍武成梁麾下?」

  王刺當場一瞪眼:

  「放肆!怎敢直呼大將軍名諱!」

  岳伍和許韋愕然無比,這小子脾氣真臭啊,剛救了他的命反過來還敢呵斥洛羽。

  洛羽並未惱怒,而是手掌攤開,露出一塊青銅色的古樸令牌,中間刻著一個正正方方的「武」字。

  王刺如遭雷擊,腦袋一空:

  「怎麼,怎麼可能,你,你到底是誰?」

  這是武成梁的隨身令牌,軍中一共就沒幾塊,只有武成梁的兒子和幾名心腹悍將有此令牌,見令牌如見大將軍本人!

  「安西將軍,隴西道代節度使,洛羽。」

  洛羽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,反正王刺在他手裡,不可能將訊息泄露出去。至於這塊令牌,乃是與武成梁相認的那一天,父親親手贈送的信物。

  「隴西洛羽!你是隴西洛羽!」

  王刺明顯聽過洛羽的名頭,瞳孔驟縮,已經被這一連串的事情震得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「現在可以好好聊聊了?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洛羽和王刺坐在篝火旁,君墨竹也在側,其他軍卒已經外出數里警戒,確保無一人能夠偷聽他們談話。

  火苗悅動,刺啦作響,映襯著三人神色不一的面龐。

  王刺隱晦地看了一眼墨色長衫,欲言又止。

  他看上去約莫二十出頭,身形瘦削得像一根青竹,裹在染血的粗布麻衣中更顯單薄。臉龐輪廓柔和,下巴尖細,膚色是一種久不見天日的蒼白,沒有沙場軍卒的粗狂,總給人一種略顯陰柔的感覺。

  「自己人,不用擔心。如果你信得過令牌,就應該信得過我。」

  洛羽的一句話總算打消了王刺眼中的疑慮:

  「洛將軍想問什麼?」

  王刺顯得有些侷促,哪怕遠在干朝東境,他也聽過近兩年聲名鵲起的隴西洛羽,多次正面擊敗羌賊,還殺過一個西羌皇子。

  堪稱戰功赫赫!

  「身份,軍職。」

  「大將軍麾下親兵營,十夫長王刺。」

  「哪裡人士?」

  「閬東道一個不起眼的小山村。」

  「剛剛被殺的幾個人是誰?」

  「都是大將軍麾下軍卒,最壯實的那位是百夫長,我們一起結伴從閬東道去京城。」

  「你從軍幾年了?」

  「三年。」

  「三年?不對吧。」

  洛羽眼中閃過一抹寒芒:

  「兩年前大將軍戰死沙場,你若是三年前投軍,也就是說剛跟了大將軍一年。

  聽聞大將軍麾下一千親兵營都是跟隨他多年的百戰老卒,剛入軍僅僅一年的新兵,怎麼可能進入親兵營當十夫長?」

  洛羽一字字推敲王刺所言的真實性,想深入交談,必須先確定他的身份。

  「三年前,東境郢國出兵犯境、劫掠邊關、屠害百姓。我家所在的村落被郢軍屠殺一空,上百村民只活下我一個,是大將軍湊巧路過救了我一條命,將我帶入軍中。

  後來大將軍見我會使刀,功夫不錯,學東西也快,便直接招入了親兵營。

  若有半句虛言,就教我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」

  王刺默然答話,還從懷裡掏出一塊小木牌遞給了洛羽,上面真的寫著親兵營十夫長王刺。

  洛羽目光微凝,君墨竹隱晦地點了點頭。光從此人的語氣、神態還有掏出的令牌來看不像是說謊。

  「我記得當時朝廷接到的戰報,說是邊境一戰大將軍麾下五萬兵馬全軍覆沒,無一生還。

  你們為什麼活下來了?」

  「戰場那麼大,怎麼可能全死光。」

  王刺慘然一笑,腦海中似乎又回想起了那場慘烈的大戰:

  「那一戰屍橫遍野,血流成河,我力戰暈厥,被好幾具屍體壓在了下面,直到第三天下了一場大雨才把我澆醒。」

  洛羽沉默不語,他是從戰場中殺出來的隴西節度使,自然知道戰場的殘酷,光憑這一句話就能想像那場大戰的慘烈。

  「那場大敗已經過去兩年了,這兩年你們在哪?」

  「藏在閬東道的山野鄉間。」

  「那你們入京幹什麼?」

  「伸冤。」

  「伸冤?」

  區區兩個字卻像一柄重錘砸在洛羽心頭,呼吸莫名急促起來:

  「你們,有何冤屈?」

  王刺死死攥緊拳頭,關節發白:

  「東境一敗,非戰之過,而是人禍!

  有大幹軍卒冒充郢軍,從背後截斷了我軍退路,這才致使大軍慘敗,五萬將士血灑疆場,全軍覆沒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