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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8章 不退,不退!

  寒山關

  從半夜到清晨,羌兵已經持續猛攻城頭一整夜,激戰一刻未停、嘶吼聲徹夜不絕,戰事無比慘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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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箭矢投石滿天飛舞,每時每刻都有士卒倒在血泊中。

  城內的幾百細作見攻破城門無望,便用火把點燃了牆角囤積火油的營房,巨大的爆炸讓城牆塌了一小塊,露出一道巨大的豁口,羌兵主力便順著傾斜的碎石拼命進攻。

  一百人戰死再上一百,一千人戰死再上一千,失去城牆的防護,林戈只能帶人徒步作戰,用肉身之軀擋住缺口,拼死力戰。

  雙方無數人命填在此地,層層疊疊的屍體堆成了一座小坡,血腥恐怖。

  「喝,喝!」

  渾身血污的林戈衝殺在第一線,密密麻麻的羌兵猶如潮水一般湧向城頭,手持盾牌的他縱身往前一撲,用自己的軀體撞倒了一排人,然後手中蒼刀順勢往下一劈,當場就捅穿了兩名敵軍的胸膛,鮮血四濺。

  負責指揮此次進攻的千戶拎著一柄三環大刀撲了過來,怒目圓睜:

  「干軍小兒,受死吧!」

  「想殺我,你還不夠格!」

  林戈面目猙獰,揮刀一擋:

  「鐺!」

  一記重重的對拼,沉悶的衝擊力震得兩人同時往後一倒,可林戈更加敏捷,倒地的瞬間抬腿就是一腳踹了出去。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腳尖正中胸口,千夫長只覺得心窩一陣劇痛,摔飛出老遠,渾身都在抽搐,嘴角還有鮮血溢位。

  林戈強忍著體內傳來的虛弱,三兩步前沖,縱身一躍,手中蒼刀筆直向下:

  「死吧!」

  羌兵千戶嚇得魂不附體,忙不迭地抬刀去擋,「鐺」的一聲脆響,巨大的力道竟然壓著三環大刀撞在了胸口處,骨骼盡碎,又是一口鮮血噴出,腦袋往邊上一歪就沒了氣。

  「呼。」

  「呼呼!」

  精疲力盡的林戈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,殺神般的目光掃向四周,愣著鎮住了周圍敵軍,不知是誰哆嗦著喊了一聲:

  「千戶死了,撤,快撤啊!」

  一人退人人退,剛剛衝到城頭上的羌兵又像潮水般退了下去。

  城外大陣,領軍主將答木察氣得滿臉鐵青:

  「退,又退了,我早已下過嚴令,此戰不得後退一步!去,把領軍的幾個百戶全都砍了,人頭插在陣前!」

  身側一眾武將全都一哆嗦,主將的怒火可千萬別燒到他們身上。

  「就這麼一座破城,區區五千弱旅,咱們還有內應!竟然攻了一整夜也拿不下來!」

  答木察怒斥道:

  「摸著你們的良心問問,對得起大羌鐵騎這四個字嗎,你們還是戰無不勝的草原兒郎嗎!

  一群廢物!」

  答木察罵罵咧咧,唾沫橫飛,一群武將面色羞紅,個個低著個腦袋不敢吭聲。

  他們已經玩命去攻了,可干軍就像是瘋了一樣,怎麼打都打不退,哪怕是重傷倒地的步卒還要用彎刀砍你的下三路,一波波衝鋒,已經有數千條人命留在了城腳下。

  勇安大將那日松邁前一步,怒喝道:

  「末將請戰!」

  「好!」

  答木察十分欣慰,朗喝道:

  「擊鼓,為我壯士助威!」

  那日松帶著麾下千騎翻身下馬,人人棄槍換刀,目光猙獰。

  「咚咚咚!」

  沉悶的戰鼓聲陡然迴蕩雲霄,那日松將彎刀咬在口中,雙手將皮甲束帶勒緊三分,眼神中殺氣凝聚。上次偷襲輜重營失敗,自己淪為笑柄,這次就是他將功贖罪的機會!

  身後千名精銳齊齊拔出彎刀,雪亮的刀鋒在晨光中連成一片刺目的白光。

  「草原的兒郎們!」

  那日松抬起彎刀,刀尖直指那道被屍體堆滿的城牆缺口:

  「殺光干狗!」

  「殺!」

  千人怒吼震得城牆上的碎石簌簌滾落,精銳悍卒們踩著重重屍堆呼嘯而出,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「咯吱」聲。

  城頭缺口處,林戈拄著蒼刀單膝跪地,左肩還在滲血。他眯起眼睛望向衝鋒而來的羌兵,踉踉蹌蹌地重新起身,仰天怒吼:

  「邊軍不退!」

  「來戰!」

  滿城守卒在屍山血海中怒吼出聲:

  「死戰!」

  羌兵已經衝上屍堆頂端,兩軍轟然相撞的瞬間,斷肢與鮮血同時飛濺而起。

  林戈側身避過一記劈砍,蒼刀順勢上撩,將一名羌兵開膛破肚。熱騰騰的腸子淋了他一身,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,反手一刀又砍斷另一名敵軍的膝蓋。

  「好強悍的身手,是個硬骨頭。」

  那日松面色冰冷的出現在正前方:

  「報上名來,本將刀下不殺無名之輩!」

  「隴西邊軍,林戈!」

  一聲暴喝如雷霆炸響。

  「今日我必殺你!」

  那日松踏著屍體大步而來,一手盾一手刀,圓盾輕輕一擋便撞開兩名守卒,彎刀帶著破空聲直取林戈咽喉。

  普普通通的一刀卻蘊含殺機,林戈倉促舉刀格擋,「鐺」的一聲巨響震得他虎口發麻,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。放在此前他定能與那日松一戰,可現在他早已力竭。

  「有點意思。」

  那日松咧嘴一笑,露出染血的牙齒。他甩了甩手腕,再度健步上前,彎刀化作一片銀光罩向林戈。

  林戈沉腰固身,蒼刀來回飛舞,愣是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刀網,「叮叮噹噹」的碰撞聲不斷響起,兩人眨眼間已交手十餘招,可以看出林戈漸落下風,出刀的動作越來越慢。

  「喝!」

  那日松突然變招,彎刀貼著蒼刀刀身滑下,直削林戈手掌。好在他反應快,猛地一躲,刀鋒偏開兩寸在肩膀上擦過,拉出一道血痕。

  「嘶!」

  林戈倒吸冷氣,不過痛感反而激發出他的凶性,他不管不顧地一頭撞向那日松面門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兩人同時踉蹌後退。那日松鼻樑斷裂,鮮血糊了滿臉,氣得破口大罵:

  「你個瘋子!」

  林戈額頭也撞開一道口子,鮮血流入眼睛讓視線一片血紅,獰笑不語。

  「好好!」

  那日松狂笑著抹了把臉:「今天定要分個生死!」

  兩人再次戰作一團,那日松刀法大開大合,每一擊都勢大力沉,林戈越戰越弱,腳步越發不穩,好似每一次接招都極為勉強。

  混戰中,那日松突然一個假動作騙過林戈,彎刀變劈為掃,刀鋒筆直的滑過林戈左臉,刺啦一下拉出一條觸目驚心的傷口。

  鮮血頓時模糊了林戈半邊視野,他踉蹌著後退,後背撞上一具屍體,撲通往地上一栽。

  劇痛襲遍全身,力竭癱軟。

  「打,打不過啊。」

  林戈慘然一笑,目光逐漸昏暗,一股死亡的氣息籠罩著他。

  那日松滿臉譏諷:

  「不得不承認,你們很強,也不怕死。可是我大羌的兵威,豈是你們這些干狗可以阻攔!」

  林戈努努手掌,艱難握刀,卻站不起來:

  「想攻破寒山關,就從我五千將士的屍體上踏過去!」

  「結束了!」

  那日松獰笑著高舉彎刀。

  千鈞一髮之際,林戈突然抓住腳邊一具屍體擋在身前。彎刀深深嵌入屍體胸膛,那日松攻勢遲滯,一時竟然拔不出來。

  林戈趁機暴起,調動全身僅有的力氣狠狠揮出蒼刀,直刺那日松心窩:

  「死吧!」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刀尖穿透皮甲,刺入血肉的聲音格外清晰。那日松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沒入胸膛的刀鋒。他張嘴想說什麼,卻只是不斷湧出鮮血。

  林戈喘著粗氣,拔刀而出,那日松的身體隨著這個動作劇烈抽搐,跪倒在地,鮮血如泉湧出。

  那日松跪在血泊中,眼神開始渙散:

  「不,不可能。」

  冰涼的刀鋒緩緩搭在他的咽喉,林戈目露猙獰:

  「該死的是你!」

  「刺啦!」

  刀鋒滑過,人頭落地。

  整片戰場為之一靜,羌兵全都愣住了,堂堂勇安大將,竟然被當場斬殺。他們怕了,這些干人真的不怕死。

  相反,滿城守軍士氣大漲,人人目光血紅。

  「用我們血肉,築起邊城!」

  「邊軍在,邊關在!」

  持刀而立,渾身血污的林戈仰天怒吼:

  「誓死不退!」

  無數柄帶血蒼刀高舉半空,吼聲直衝雲霄:

  「不退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