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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5章 三州盡懸洛字旗

  龍泉山

  幷州地勢要比定州、闕州平坦得多,細細數來境內只有玉屏山和龍泉山兩座山脈稱得上險峻。

  山中綠樹成蔭,風景宜人,還有幾條小溪流穿山而過,好山好水好風光。

  從數十年前開始這裡就是顧家的祖居之地,傳聞顧家先祖曾經是邊關大將,在龍泉山打過一場惡戰,戰死同袍無數。

  後來顧家就將家族遷到了這裡,護衛那些亡靈,順帶著也照顧附近的百姓。顧家家教很好,歷代家主都講忠義、知禮節,寬厚待民,引來不少百姓在此定居。

  久而久之以龍泉山為中心,附近那些村落城池都成了顧家的地盤,成了幷州數一數二的大世家。

  也就是說所謂的顧家軍並不都姓顧,但所有人都心向顧家,凝聚力很強。

  山頂祠堂。

  顧劍默默跪在地上,屋內放著許多牌位,有他爺爺、有他父親,都是顧家先祖的靈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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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但靈堂正中央擺放的不是靈位,而是一把長劍。

  古樸的長劍置於劍架之上,劍身通體青鋒,陽光傾灑在表面甚至給人一種青光閃閃的感覺。

  劍柄之上綁著一根青色的絲帶,微風順著紗窗吹過,青絲縷縷飄動,分外飄逸。

  青鋒劍,顧家祖傳之劍,也是家主身份的象徵。

  此劍曾隨顧家先祖征戰邊關,飲過無數羌人的血,乃是顧家的榮耀!

  「劍兒,你當真要去嗎?」

  一名老婦緩步邁入屋中,滿臉皺紋、老態龍鍾,望著兒子堅毅的背影分外不舍。

  顧劍的母親,當初王家救活的就是她。

  「娘,我答應過為王家做三件事,這是最後一次了。」

  曾經重病一場的顧母身形佝僂,目光中帶著一抹悵然:

  「你爺爺曾經立下祖訓,顧家不得參與隴西內鬥,只要守自家平安即可,顧家的劍也決不能刺向自己人。

  血色婚禮,你出手截殺安西將軍;玉屏山一戰,三千定州軍卒死在顧家手裡,說起來你已經違背了祖訓。

  這次兩家決戰幷州城外,你還要舉全族之力去摻和嗎?」

  「娘,王家救了你的命,我曾經許下過諾言,做人豈能言而無信?」

  「可講信義也要明辨是非!」

  顧母面帶慍怒:

  「王家以婚禮為餌,滅君家全族,喪盡天良,我顧家豈能與這樣的人為伍!」

  「事已至此,沒有回頭路了。」

  顧劍艱難的說道:

  「我保證,這是最後一次!不論勝負,以後咱們就在龍泉山安安心心過日子。」

  「安安心心過日子?」

  顧母搖了搖頭,慘然一笑:

  「既然已經插手隴西內亂,就無法再抽身而出了。

  此戰不論是王家贏還是洛家贏,他們都不可能允許顧家繼續存在,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看不明白嗎?

  族中有不少人心有怨言,他們不敢對你講,只能我來講!」

  「我知道很多人不想打這一仗,但我別無選擇。」

  顧劍輕輕撫摸著劍鋒:

  「爺爺曾經說過,顧家危難之際可持此劍號令全族,所以今日我來請青鋒劍出山。

  此戰之後,不管何人想對顧家出手,我定會率軍拼死一戰!

  王家也好、洛家也好、羌兵也罷,我會持此劍,殺盡來犯之敵!」

  「唉,糊塗啊!」

  顧母眼中閃爍著淚花,不再多勸,世上沒人比母親更了解兒子的心思了。

  顧劍決定的事,絕無改變的可能。

  顧劍取下青鋒長劍,跪伏於地:

  「子孫不孝,跪別先祖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幷州城

  十幾位家族將領齊聚一堂,甲冑在身,神情肅穆。

  王彥之負手而立,朗聲喝道:

  「明日便是決戰,諸位都準備好了嗎!」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眾將單膝跪地,齊聲喝道:

  「願為家主一戰,殲滅洛家軍,萬死不辭!」

  「很好。」

  王彥之面露微笑:

  「洛羽現在是勢單力孤,等兩萬羌騎從背後殺到,焉能不敗?

  待事成之後,我王家就是隴西之主,屆時諸位都是功臣,高官厚祿、榮華富貴,人人有賞!」

  「謝家主!」

  「退下吧,明日全軍出城,傾力一戰!」

  「諾!」

  眾將領魚貫而出,王風贊猶豫片刻道:

  「家主,此戰優勢雖然在我,但我總有點不放心,君墨竹真的會老老實實按兵不動嗎?此人一向詭計多端,萬一使詐該如何是好?」

  「他父親在我們手上,怕什麼?到時候讓王星帶兩千兵馬留守城內,君墨竹若是敢耍花樣,我們就拿他父親的人頭祭旗!」

  王彥之面帶微笑:

  「再說了,區區萬餘步卒派不上什麼大用場的。兩萬羌騎足以打垮洛家軍主力,此戰洛羽必敗無疑!」

  「那戰勝洛羽之後呢?兩萬羌騎如何解決?」

  王風贊略顯憂心:

  「羌人狼子野心,天下皆知啊,咱們與虎謀皮是不是太危險了?」

  「呵呵,羌騎用不著擔心。」

  王彥之早就考慮過這件事:

  「耶律烏戈死在洛羽手裡,耶律昭夜鐵了心地想報仇,洛羽又是安西將軍,視羌人為死敵。

  等羌兵一到我們就撤出戰場,讓他們狗咬狗!

  與洛羽死拼之後,兩萬騎還能剩下多少?咱們順手一起滅了。

  到時候隴西皆入我手,攜擊敗羌兵之威號令三州,民心歸附,誰敢不從?」

  「家主深謀遠慮,屬下佩服!」

  「哈哈。」

  王彥之朗笑一聲:

  「我要親眼看著洛羽慘死在亂軍叢中,我們才是最後的贏家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夜幕緩緩降臨,軍營中火光繚繞,宛如巨獸盤旋在隴西大地。

  明日便是決戰,今夜只怕有無數軍卒徹夜難眠。

  洛羽也沒有睡,登上了一座小土坡,就這麼往地上一躺,仰望星空。但今夜沒有星光,月色全無,總感覺有一層烏雲籠罩天穹。

  「無月無星,只怕明天要下雨啊。」

  蕭少游從黑暗中走出,學著洛羽的樣子躺下,渾然不顧一身白甲被灰塵弄髒。

  「下吧。」

  洛羽喃喃道:

  「用一場暴風雨洗刷隴西的污泥骯髒,挺好。」

  蕭少游低聲匯報軍情:

  「據游弩手探報,羌兵果然繞過了川慶城,正在急速行軍。

  石敢已經到玉屏山了,隨軍所需的鐵盾、長槍皆用馬車運載,三千將士都留下了遺書。

  各軍也準備完畢,只待明日開戰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洛羽輕輕應了一聲,沒再說什麼。

  兩人就這麼躺在草地上,感受著晚風輕輕拂過臉頰。

  許久之後,蕭少游嘴唇輕努:

  「能贏嗎?」

  「當然。」

  洛羽伸手在虛空中一握,像是要把星空抓住:

  「此戰之後,三州盡懸洛字旗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