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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8章 戰鼓聲中先登卒

  「大軍攻城!」

  「給我殺!」

  自南向北連山而建的寒山關城頭箭雨飛舞、投石滿天,兩軍的火把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,猶如兩條火龍在天地間糾纏爭鬥。

  因為戰況緊急,干軍的攻城雲車一時半會拉不出來,大批步卒只能依靠尋常的竹梯依附攀城,數不清的箭矢、投石往下砸,鮮血飛濺,滿城充斥著殺戮之景。

  韓朔面色鐵青地在前方指揮戰鬥,一道道軍令不斷從其口中下達,在儘可能尋找薄弱處進攻。

  攻城器械不行、有所防備的羌兵又增加了守城兵力,攻城進度大大受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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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徐松、石敢兩營步卒還好,全軍上下能奮力攀城,但定州、幷州計程車卒頭一次參加如此激烈的攻城戰,第一波攻城就死了上百人,牆角下堆積的死屍令很多人畏畏縮縮不敢上前。

  一眾將軍急得團團轉,他們很清楚城內正在血戰,晚一刻破城就得多死很多人,可大型攻城車運抵城外還需要很久,總不能白白呆坐著吧?

  「城外的干軍,你們看看這是誰!」

  城頭上陡然傳出一聲獰笑,近百具屍體被繩索吊在牆邊,鮮血淋漓的死屍在風中晃啊晃,遍體鱗傷,十分悽慘。

  戰場為之一靜,闕州軍卒的表情瞬間僵硬,雙眼冒火。

  沒錯,這是柳青還有一百悍卒的屍體。

  全部戰死!

  阿史那鐵勒站在城頭上喝道:

  「看到了嗎,這就是冒犯我大羌兵威的下場!有種的你們就來攻城,今夜的城牆腳下就是你們的墓地!」

  「嗖!」

  只見他彎弓搭箭,又是一箭射中柳青的胸口,濺起一團血花。

  「哈哈哈!」

  寂靜的牆頭傳來一片猙獰而又譏諷的笑聲,羌兵是在嘲笑、是在挑釁,更是想要用這種方式摧垮干軍的鬥志。

  確實,如此悽慘的場面讓定州、幷州的軍陣出現了騷動,很多人心生退意,在他們看來想用一晚上攻破固若金湯的寒山關是不可能的事。

  但中間的闕州軍則不然,人人暴怒,羌兵這些雜碎竟然連死人都不願意放過,這是對軍卒莫大的侮辱!

  「駕!」

  「噠噠噠!」

  清脆的馬蹄聲驟然迴響,洛羽身披玄甲、策馬持韁游弋陣前,一面碩大的「洛」字帥旗在夜空中獵獵招展。

  除了帥旗,身後的岳伍還舉著一面軍旗,上面繡著「先登」二字,陌生的旗號令不少人目光疑惑。

  洛羽環視全場,冷冷的問了一句:

  「這是哪兒!」

  全場鴉雀無聲,這是哪兒?好突然的問題,怎麼回答?

  寒山關?戰場?

  「回答我,這是哪兒!」

  韓朔率先怒喝:

  「隴西!」

  「說得好!這裡是隴西!不是闕州、定州、幷州,而是隴西!

  隴西三州本就是一體!是生我們養我們的家園!」

  洛羽抬起馬鞭指向茫茫軍陣:

  「你們是誰!」

  又是韓朔率先怒吼:

  「隴西邊軍!」

  「聲音太小了,聽不見!」

  中央軍陣的闕州軍卒不約而同地喊道:

  「隴西邊軍!」

  「聽不見!」

  「隴西邊軍!」

  闕州軍卒的吼聲一陣高過一陣,響徹雲霄。

  另外兩州的兵都怔怔然,不知道為什麼,聽到隴西邊軍四個字的時候心中有一股躁動,似乎渾身發燙,有一股熱血在翻滾。

  「這裡是隴西,而你們是隴西邊軍!」

  洛羽策馬揚鞭:

  「軍人,當為家國天下之堅盾、百姓安康之屏障!邊防失守,是邊軍的恥辱!

  你們甘心看著家園毀於戰火、同袍死於敵手嗎!」

  「不甘心!」

  「那你們敢不敢一戰,攻破寒山關!」

  「殺,殺,殺!」

  「堅城在前,家人在後!」

  洛羽終於棄鞭拔刀,指向身後的先登軍旗:

  「都說寒山關有天險,固若金湯,羌兵仗勢欺人,完全沒把我們放在眼裡,但我不信區區一堆破石頭能擋住我隴西邊軍的步伐!

  今日誰願為我大軍先登城頭,踏破城牆,屠盡羌賊!」

  「闕州第六營,願為大軍前鋒,先登城頭!」

  徐松重重地邁前一步,神情無比堅定:

  「校尉徐松願立軍令狀,不破城牆,提頭來見!」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全營兩千餘步卒邁前一步,齊聲怒喝:

  「願為大軍先登!」

  「准!」

  洛羽沉聲喝道:

  「闕州第六營,勇敢無畏,全軍死戰,戰前賜名先登!

  此戰先登城頭者,賞銀百兩,戰死之卒加倍撫恤,家人由官府贍養!

  本將親自為你們擂鼓助威!」

  「賜旗!」

  岳伍策馬向前,將嶄新的軍旗交到了徐鬆手里。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滿營齊行軍禮,洛字帥旗飄然遠去。

  徐松站在大陣最前方,軍旗插入黃沙,先登二字迎風而立,威武不凡:

  「先登營!」

  「在!」

  「所有人放棄長槍弓弩,佩刀持盾,上至主將校尉、下至伙伕,全部參加攻城戰!

  鼓響之時全軍攀城!

  全營自我以下,所有都尉、副尉、百戶、標長一律領軍衝鋒。我戰死,各都尉依次接替指揮戰鬥,都尉戰死、百戶替之;百戶戰死、標長替之!就算是死,也得給我死在攻城的路上!

  任何人膽敢後退半步,格殺勿論!」

  「死戰!」

  滿營上下目光堅定而又絕然,毫無懼意。

  粗狂的吼聲迴蕩在每一個人的耳中,兩翼的定州軍、幷州軍被這股勇氣所折服,就連君沉、凌桐二人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

  為將者說一句誰敢後退、格殺勿論很簡單,很多軍卒聽得耳朵都生繭子了,最煩這種無腦的軍令。

  可現如今領軍之將站在最前方,參加最危險的攻城戰!

  你還有什麼好說的?

  洛羽手握雙槌,站在蒙皮大鼓的前方,狠狠一砸:

  「咚!」

  「咚咚咚!」

  數十名虎背熊腰的壯漢同時擂鼓,鼓聲響徹雲霄。

  鼓響!

  開戰!

  「殺!」

  兩千步卒猶如潮水一般湧向城牆,鋒線鋪開,整面城牆都被納入攻擊範圍。

  一架架竹梯雲梯搭在城牆邊緣,密密麻麻的軍卒開始攀城,沖在第一個的一定是都尉、百戶、標長這些軍官,所有人的眼中都帶著滔天殺意。

  鋪天蓋地的箭矢滾石傾斜而下,無比兇險,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。

  徐松一手持盾、一手扶梯,彎刀別在腰後,身形矯健。

  盾牌橫在頭頂,幾乎遮蔽了上方的視線,箭矢不斷釘在盾牌表面,巨大的衝擊力震得他手臂發麻,一支利箭幾乎射穿盾牌,箭頭距離徐松的眼眶只有咫尺之遙。

  但他沒有怕!而是不斷地向上,向上!

  攻城戰堪稱慘烈。

  一名百戶爬到城腰處被巨石正中頭頂,腦漿迸射而出;

  一名標長被一箭射穿肩膀,半邊身子都失去了知覺,搖搖欲墜的掛在梯子上,為了不擋住後方軍卒的攻城速度,毅然決然跳下了城頭;

  更有火油從城頭上傾灑,澆在了先登步卒的身上,隨著一支支火箭射來,整個竹梯從上到下被點燃,七八名軍卒就這麼葬身火海,悽厲的哀嚎聲響徹全場。

  絕望嗎?

  不,羌兵更絕望。

  一開始他們洋洋自得,罵這些步卒不知死活,可打著打著他們就發現逼近牆頭的干軍越來越多,這些人好像不怕死,你打得越狠他們沖得越猛。

  而且他們不光有悍勇,也有戰術的,各隊之間互相掩護,前赴後繼。作為闕州第一的步兵營,有大批參加過雲陽關戰鬥的老兵,人人身手不凡。

  面對如此不要命的攻勢,羌兵打著打著就慌了,一股不安開始在牆頭上蔓延。

  「瘋子,全都是瘋子!」

  阿史那鐵勒目瞪口呆,他渾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掌在微微顫抖。

  他也慌了,因為城內同樣在激烈搏殺,揭竿而起的百姓牽扯了他們太多的兵力,隱約間竟有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。

  他有一種預感,照這麼打下去城防會被攻破!

  「殺,殺了他,快!」

  羌兵慌亂不安的吼聲傳入徐松的耳中,近在咫尺,他知道自己已經靠近牆頭了!

  眼角的餘光瞄見一桿長槍當頭捅落,徐松一揮盾牌擋開槍尖,手掌往石牆上一搭,縱身一躍便翻入牆頭。

  飛躍的瞬間徐松猛然揮出盾牌,厚重的牌角狠狠砸在一名羌兵的頭頂,當場給他開了瓢。

  緊跟著他落地一個翻滾,順勢抽刀,刀鋒貼著地面一滑,接連砍中兩名羌兵的腳腕,隨即一邊補一刀,捅出兩道血箭。

  徐松面目猙獰:

  「該你們了,給我殺!」

  隨著徐松落地,不停地有先登死士躍入城頭大殺四方,眨眼的功夫兩翼就聚集了幾十人,三人一組、三組一隊,很自然開始打配合,進可攻退可守,攪得守軍一團大亂,防線從此刻開始鬆動。

  城頭上的怒吼聲響徹雲霄,城外的干軍大陣卻是死一般的寂靜。尤其是定州幷州的軍卒,一個個長大了嘴巴,不可置信。

  震撼。

  如此悍勇攻城給了他們極大的震撼。

  先登營拼死一戰,石敢指揮第七營在城下一邊放箭掩護一邊用攻城錘狠砸城門。

  隨著越來越多的步卒爬入城牆開始近身肉搏,羌兵的主力全都集中在了城頭上,城門口的防守越發力不從心。

  終於在某一刻,城門轟然告破: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木屑飛濺,大門倒塌,城門背後的羌兵個個面色惶惶,臉色發白。

  城門攻破的那一刻,城外的騎軍大陣殺氣凜然。

  終於輪到他們出戰了!

  岳伍手執令旗飛奔陣前,朗聲怒吼:

  「將軍令!」

  「屠城!築京觀!」

  「萬水千山總是情,投我一票行不行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