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。
慘白的月亮高懸於天幕之上,整個岐山老村安靜得嚇人。
往常總能聽見的蟲鳴鳥叫之聲,今日竟什麼也聽不見了。
敖成良還沒有意識到這些小小的改變。
他一整個白天都在忙著從村民口中打聽村子裡的事情,因為只有他一個人在,村民們的態度很友好,就是說話的時候都喜歡打太極,你問什麼,他偏不回答什麼。
時間久了,簡直能讓人氣得血壓上升。
而且到了吃晚飯的時間,還有村民熱情招呼敖成良和他們一起吃飯。
都知道是人肉了,敖成良怎麼可能會答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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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不容易才從人家家裡脫了身。
走到門外,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,很快意識到了不對勁。
太安靜了。
和昨夜的時候完全不一樣。
他轉過身去看剛剛那戶人家,卻發現他出來前還燈光明亮的院子,現在居然一片漆黑。
這……
不對勁。
敖成良拔腿就跑。
晚上會出事?
所以那些詭異是故意拉著他,消磨時間,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在晚上的時候還在外面遊蕩?
敖成良心中暗道一句糟糕,還分出一秒的心神考慮了一下其他幾個玩家的情況。
奚志傑自從明說不配合後,一直躲在方家的房子裡不肯出門,他應該是相對最安全的那個。
就是不知道艾瑪、伊莎貝拉和何軒、土橋健次郎兩組人有沒有趕在太陽落山之前回到屋子裡。
希望來得及……
這樣的希冀只維持了一秒鐘,敖成良就感受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從身後不遠處沖了過來。
越來越近,越來越近!
到最後,哪怕敖成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也沒用,那股陰氣如同滔天巨浪一般,直接吞噬了他。
「唔——!」
敖成良渾身一冷,他感覺自己好像身處零下幾十度的冰窟之中,冷意順著他的骨縫拼命往他身體裡鑽,僅僅幾秒鐘的時間,就讓他開始發抖。
冷,太冷了!
因為極速失溫,敖成良的視線也因此受到影響,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。
一曲從來沒聽過的小調漸漸響起,由遠及近。
好像是女孩子在唱歌,而且不止一個人在唱……
歌詞,歌詞裡說了什麼?
敖成良拼命打起精神,想讓自己聽清楚歌詞的內容,他有種預感,這首歌或許能幫助他們解答不少的問題。
但他能聽見調子,卻根本聽不清楚歌詞。
只能大約聽出來,這是一首歡快中暗藏著巨大悲傷的民間小調。
不。
或許這都不是一首正經的歌。
而是山裡的姑娘們口口相傳,將自己的經歷融入其中的女子之歌吧。
敖成良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,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鬆,好像整個人開始向著天空飛去……
天吶,身為人類,他居然還有能飛上天空的機會嗎?
這真的太放鬆,太美妙了!
拋棄了塵世間的一切,放下了所有的負擔和煩惱,放下所有揹負……讓自己在天空下重獲自由吧!
淡淡的笑意在敖成良的臉上綻放開來。
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朵生長在天空之下,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的小草,感受著雨露風霜,自由而快樂地生長著。
是啊,人生不就應該這樣嗎?
為什麼要有那麼多的煩惱?
為什麼要揹負那麼多的責任?
我就是我,我就是不一樣的那棵草!
……不對!
敖成良突然睜開眼睛,渾身一個激靈,不對勁!!!
一瞬間,剛剛那種飄然若仙的放鬆感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看到周圍灰濛濛的霧氣,知道自己還留在原地,敖成良的臉都黑了。
他剛剛這是什麼,被詭異蠱惑了?還是陷入了幻境?
居然會覺得自己是一根小草,無憂無慮,自由自在?
敖成良:「……」
身上還是冷得嚇人,敖成良回過神,兩手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臉,直到黑色的皮膚上都隱隱可見淡紅色,他才停下了動作。
「艹,敖成良你在想什麼狗屁東西呢?!」他暗罵自己一句。
他可是龍國先遣隊的一員,現在更是和朵朵簽訂了契約,是她唯一的保鏢!
說得大言不慚一點,他的身上可是關係著龍國和藍星安全的……百分之一吧!
他放鬆了,去當自由的小草了,那藍星上的普通人怎麼辦?!
在心裡把自己狠狠錘了一頓,並且決定之後一定要狠狠加訓後,敖成良回想起剛剛短短不到一分鐘內的感受,遲來的後怕浮上心頭。
不是,詭異殺人不都是物理攻擊麼,怎麼這兒還用上魔法攻擊了?
簡直防不勝防!
他通關詭異副本,獲得的獎勵大多是錘鍊自身的肉體,沒有直接對精神進行加成的,但當肉體強大到一定程度之後,其實他的精神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。
總而言之,比起普通人,他的精神肯定是更強大的。
連他都是這樣,那其他幾個玩家呢……
敖成良已經開始朝最壞的方向打算。
也就是這一會會的功夫,霧氣中有一行影子在接近,那矮蘿蔔頭的高度吸引了敖成良的注意力。
「這麼多朵朵?」因為影子都和朵朵差不多高,敖成良嘴一快,還以為朵朵消失了大半天,是去種自己了呢。
說完才反應過來,這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!
呸呸呸。
感受到刺骨的陰氣就是這行影子帶來的,敖成良屏息以待,不敢隨便走動,就這麼僵立在原地,看著對方慢慢接近。
直到第一個影子走到敖成良腿邊的時候,他終於看清楚了。
這些影子當然不是朵朵,但它們……她們……都是和朵朵年紀差不多大的女孩子。
共同點是,每個孩子身上都斜挎著一隻揹簍。
區別是,她們每個人的樣子都特別悽慘,且沒有完全重複的。
有人眼睛的位置只剩下兩個血窟窿,鼻子被削平了,嘴巴被黑色的粗線縫了起來,滿臉是血。
有人的腦袋只剩下了半邊,紅紅白白的東西流了自己滿身,走過的地方都留下了滴答的痕跡。
也有人只剩下了上半身,下半身不知道去了哪裡,只能用兩隻手充當雙腳,每一步都靠手掌在地上支撐前行。
看著這一個個悽慘的女孩子漸漸圍繞到了身邊,那種陰冷中帶著貪婪的目光將他圍繞,敖成良表面上還是個人樣,其實心裡已經在喊救命救命,快要昏過去了。
突然。
一隻冷冰冰的小手突然抓住了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