朵朵拉著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姑娘,和她們倆一起翻花繩,順便聽著駝背奶奶講岐山老村過去的故事。
「這個村子以前啊,都是天南海北到處來逃難的人住在一起,最後變成了一個村子。」
「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村子裡再也沒有下過一滴雨,糧食絕收了,大家都沒飯吃,得餓著肚子。」
「剛開始的時候,大家還去有水的地方挑水來澆灌田地,但漸漸的,村子裡突然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病,村民們都躺在床上起不來了,越來越多的人死了。」
朵朵聽她慢慢地講,忍不住問:「那,那村子裡都沒有人啦?」
【咦,這是在講那個壁畫上的故事嗎?】
【對啊,和敖哥他們昨晚看到的壁畫內容不是一模一樣嗎?】
【我感覺後面可能會有反轉……】
駝背奶奶嘴上在講故事,手裡編著竹簍,「是啊,村裡的人不是餓死了,就是病死了,人越來越少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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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後來呢?」現在的村民可不少呀,「後面是怎麼治好的病呀?」
駝背奶奶手裡動作一頓。
「後來啊,當時的村長找到了一種神藥,救了剩下那些病重的村民,讓大家都恢復了健康,天上也開始下雨了,村子自然就熬過來了。」
朵朵還在孜孜不倦地繼續追問:「神藥?那是什麼呀?天上不是不下雨了嘛,怎麼又突然下雨了呀?」
【天吶天吶,幻視我家的寶寶,簡直就是十萬個為什麼,一個小事情都能被他問出花來!】
【同。我現在最怕聽見的就是:媽媽,這個是XXX呀?】
【好好好,在這個瞬間,對我朵姐的年紀終於有了實感,哈哈!】
駝背奶奶沉默了一會兒,抬眸看了朵朵一眼。
「你想知道嗎?」
花繩已經到了朵朵右邊小姑娘的手上,輪到她左邊的小姑娘去翻了,朵朵靠過來,趴在駝背奶奶的膝蓋上,軟乎乎地說:「朵朵想知道呀~婆婆快告訴朵朵吧,好不好呀~!」
這個方法,朵朵在村子裡百試百靈!
只要這樣說話,不管是牛伯伯還是胡姨姨,大人們一定會答應朵朵噠!
下一秒,駝背奶奶果然也沒撐過朵朵的大招。
嘆了口氣,看著朵朵說:「不是每個故事都是美好的,你真的想聽嗎?」
隨著她問出這句話,不光是翻花繩的兩個小姑娘看了過來。
沒有下半身,在院子裡到處亂爬的獨角辮小姑娘也爬過來了。
還有瞎了一隻眼睛的,失去了一條胳膊,或者是一條腿的其他小朋友們也都聚到了朵朵和駝背奶奶的身邊。
朵朵順手把沒有下半身的玲玲抱起來,放到旁邊的小椅子上。
「想聽呀!是婆婆先開始講故事的,所以朵朵想聽呀。」朵朵脆生生地說。
【是我的錯覺嗎?總覺得朵朵這句話說出來怪怪的……】
【不像乖乖的,倒比較像是在威脅哦?】
【嗯,威脅這個奶奶:話是你先開頭的,那叫停的機會就在我手上了,你說不說?!】
【……你們也抬回聯想了吧?這不就是一句普通的話嗎???】
【嗯,是的,就是一句普通的話。一邊玩兒去吧,乖啊。】
【???】
【哇靠,好濃的嘲諷味道!】
大概駝背奶奶也聽出了什麼,忍不住側目過來多看了朵朵兩眼。
什麼也沒看出來。
於是接著往下講。
「如果你在村子裡逛過,就會看到一塊壁畫,記錄著我剛才說過的那個故事。」
「但是關於神藥,還有如何解決乾旱的問題,上面的畫面全部被抹除了。」
「至於原因……」
駝背奶奶諷刺地笑了笑,「當然是因為他們不敢讓後人知道真相!」
「什麼神藥,什麼感動了上天而降雨,那都是騙人的!」
「村裡的人會病倒,就是因為沒有糧食,大家太餓了,餓到只能躺在床上,一站起來就會頭暈眼花,渾身無力!」
「神藥?哈哈,村長殺了自己的老婆,吃了她的肉,填飽了肚子身上自然就有力氣了,病自然就好了!」
「男人是勞動力,要下地幹活,要傳宗接代,吃人怎麼能吃男人呢?村子裡的所有女人都遭了殃……不管是他們的老婆,女兒,還是兒媳婦、孫女……大家都被關了起來,用繩索、鏈子切斷了她們的自由,她們已經被自己的親人殺死了!!」
這明明是一件很傷心的事情,可駝背奶奶說到這裡時,面無表情,眼神黯淡得沒有一絲光芒。
哀莫大於心死。
「當關起來的那些女人快要被吃完的時候,他們發現天上還是沒有下雨,田地依舊沒有得到拯救,這該怎麼辦?人肉總有一天是要被吃完的。」
「最開始吃人的村長又想出了一個好主意。」
「女人是從哪裡來的?不也是從她們媽媽的肚子裡鑽出來的麼?那讓她們懷孕,生更多的女孩不就好了?如果是男孩,那就更好了,不用被吃掉,可以留在家裡養大,以後就是壯勞力。」
「從那天開始,村民們改變了吃肉的習慣——以前沒肉了,他們就殺死一個女人,分吃她身上不同部位的肉。現在呢,他們不再直接殺死女人,得留著她的命和肚子生孩子呀!」
「所以他們從女人的四肢開始,先吃手和腳,反正這些女人本就被關在狹小的房間裡,再也不能出門了,沒了手和腳不是更方便了麼。」
「接著,是小臂和小腿,然後再往上,直到四肢全部消失,只剩下頭顱和軀幹。」
「等到女人生了好多孩子,有了新的儲備糧,女人也快要熬不住了的時候,就是這個女人的死期。」
駝背奶奶的手被編揹簍的竹條劃破了,皮肉翻卷,沒有一滴血流出來。
她也絲毫不在意,用另一隻手摸了摸破開的傷口,手挪開的時候,傷口已經消失不見了。
她繼續用平靜的語氣說道:「女人成了口糧,而口糧又有了產生更多口糧的辦法。這些女人流出來的每一滴血,都被他們拿去澆灌土地,培育糧食了。」
「直到後來的某一天,天空中傳來了悶雷聲,天上像破了個大口子,又好像是天老爺在哭似的,一場百年未曾有過的大雨落了下來。」
「一直下了七天七夜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