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小時後,戰場上殘餘的零星抵抗也已徹底平息。
四萬多的魔族大軍幾乎被掃蕩一空,散落的殘骸鋪滿了數里長的曠野。
月光從雲層縫隙間重新透下來,將戰場上的殘骸和煙塵照出一層冷白色的光澤。
雲軒坐在馬車頂部的橫樑上,千機傘收歸長傘形態,斜靠在身側。
亡靈軍團在清理完最後一處抵抗後,已經在他身側重新列陣,環繞著馬車外圍形成一道安靜的灰色屏障。
前排的骷髏騎士依然握持長槍,騎乘著骸骨戰馬,安靜地立於月色之中。
數千道灰白色的身影在暗色的曠野上鋪展開來,邊緣處依然有零星的藍綠色魂火在閃爍。
冷筱站在原地,紅裙下擺沾著塵土和些許的血跡,手中那柄法杖依然緊握著。
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重新列陣的亡靈軍團,又移向坐在馬車頂端的雲軒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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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底的震驚並未隨戰場的平息而減少半分。
一場大戰下來,亡靈軍團折損大半,連骷髏騎士也折損了不少。
但那些被擊殺的魔族,很快便在後方的陣線中重新站起,化作骷髏戰士,加入亡靈軍團之中,填補著陣型的空缺。
四萬魔族大軍的覆沒,仔細算下來。
這支亡靈軍團的數量非但沒有減少,反而比戰鬥開始前多出了將近一倍。
雲軒收好千機傘,從橫樑上站起身,目光越過前排的亡靈陣列,落在冷筱身上。
「好了,麻煩解決了,現在,也該談談我們之間的問題了。」
雲軒的話音落下後,一道暗紫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冷筱身後。
輪迴之劍的劍刃橫貼在她頸側,只差毫釐便能觸及皮膚。
王原原幾人也在同一時刻默契地收攏了站位。
李馨和林佳璐一左一右封住了冷筱可能的退路,陳櫻兒雖然站在稍遠處,顯然也做好了隨時支援的準備。
月夜站在冷筱身側,沒有出手阻攔,目光望向雲軒,帶著幾分懇求道:「公子,我有一種秘法,可以消除部分記憶,我希望看在我的面子上,能放冷筱一馬。」
冷筱的目光緊緊盯著雲軒,沉聲道:「你想做什麼?」
雲軒緩緩開口道:「我一直希望找一隻合適的魔獸作為本命召喚獸,逆天魔龍族,我覺得很合適。」
冷筱的瞳孔驟然收縮,她盯著雲軒看了片刻,彷佛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那句話的內容。
隨即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怒意:「你想拿我當你的召喚獸?你就不怕我父皇把你抽筋剝皮?」
她的聲音透著逆天魔龍族皇室血脈特有的傲氣。
即便劍刃正抵在頸側,她也沒有絲毫退縮的打算。
雲軒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,語氣依然平靜:「我既然敢這麼做,自然有足夠的把握。」
他沒有再多說,只是隨手一划,冷筱的指尖上便滲出一滴殷紅的鮮血,浮在空氣中如同被無形的手托住。
他自己也同樣劃破指尖,一滴帶著淡金色光暈的血珠緩緩升起,在空氣中凝結成一道流轉的金紅色符文。
召喚契約!
而且,是主死仆亡的血契,一旦締結,仆方將永遠無法單方面解除這份關係。
除非主人死去,否則僕從永遠無法擺脫這道契約的束縛。
「混蛋!你找死!」冷筱怒聲道。
她的身形在那一瞬間微微前傾,法杖上重新亮起血色光芒。
但她的動作只在剛起勢的瞬間便被一道冰冷的觸感打斷。
采兒的輪迴之劍在她頸側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細長的血痕。
那道痕跡很淺,只滲出一線血珠,沿著她脖頸的弧線緩緩滑落。
「別亂動。」采兒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。
月夜上前半步,目光中帶著一層複雜的神色,抬手輕輕按住冷筱的肩膀:「筱筱,你先冷靜點。」
片刻後,雲軒道:「契約已經完成了,我勸你最好不要亂來。」
說完,他朝采兒微微點了一下頭,示意她收回劍刃。
冷筱站在原地,指尖那道剛剛癒合的細痕在月光下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金紅色光芒。
半晌後,馬車重新融入夜行的佇列中。
車輪碾過曠野上殘餘的碎石和枯草,發出一陣綿長而均勻的轆轆聲響。
車廂內,月夜坐在冷筱身旁。
冷筱側過頭看向月夜道:「月夜姐,你跟那個人類…到底是什麼關係?」
月夜輕輕嘆了口氣,道:「事到如今,我也不瞞你了,我建立月夜商會那幾年,剛開始還算順利。
但後來有一天,他突然找到了我,只是第一次見面,他就像早就認識我一樣,直接說破了我月魔族公主的身份。
他在我體內留下了一道禁制,從那以後,我就沒辦法完全擺脫他的影響了。」
冷筱的眉心微微擰緊:「所以這麼久以來,你一直在替他做事?」
「也不算是替他做事,他真正讓我做的,大多只是收集一些鍛造用的材料。」月夜的語氣帶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。
「鍛造材料?」冷筱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懷疑。
如果雲軒已經掌握了月夜的真實身份,他完全可以利用這條渠道獲取更多魔族的重大情報。
但他只是讓她收集材料。
那些在魔族領地深處才能找到的稀有礦物和魔獸素材,彷佛他真正在意的並不是情報和策略。
冷筱沉默了一會兒,繼續問道:「月夜姐,那你對他了解多少?」
月夜聞言,微微怔了一下,道:「了解?其實,我對他了解的並不多…但他似乎總是能提前知道一些事情。
就像他第一次見我的時候,就知曉了我的身份,甚至他還知道一處在魔族境內的傳承山洞。」
冷筱靠在軟榻的靠墊上,沒有接話。
月夜像是察覺到了她的心思,聲音放低了一些:「筱筱,我勸你暫時不要把這些事告訴魔神皇陛下。」
冷筱瞥了她一眼,嘴唇微動,但卻是沒有開口。
沒過多久,馬車側面的帘子被掀開,雲軒緩緩走了進來。
他走到軟榻對面的位置坐下,姿態隨意,像是走進一個已經來過很多次的房間。
冷筱的目光在他進來的那一刻便重新變得警惕而銳利:「你來做什麼?」
雲軒沒有回答,側頭看了月夜一眼。
月夜便是起身繞過軟榻,走到他身後,雙手搭上他的肩頭,動作輕柔而熟練地開始按捏起來。
力度適中,顯然是早已習慣了。
雲軒語氣帶著幾分隨意道:「我來找你,是想做筆交易。」
「交易?」冷筱眉頭微蹙,有些弄不明白雲軒的想法。
「你應該也清楚,魔神皇不會真正覆滅人族,因為一旦人族被徹底清除,魔族也就離滅亡不遠了。
而我如果想要躲起來,哪怕是魔神皇也未必能找到我。」雲軒語氣平靜道。
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冷筱沉聲道。
「所以我的意思很簡單:你盡好自己的本分,將來如果魔族戰敗,看在你的份上,我可以保留一部分魔族性命。」
冷筱盯著他看了片刻,像是想要從他的表情中找到一絲破綻,又像是在衡量那句話中「如果」二字的分量。
「你覺得你能打敗我父皇?別痴心妄想了!」
雲軒聳了聳肩道:「信不信隨你,不過,我確實不喜歡給自己留下隱患。」
話音落下,他抬手輕輕一拂,千機傘在掌中展開。
三十六根傘骨同時從傘面上脫離,懸浮在半空中,呈環形排列,如同一個被放大的鐘表刻度環繞在他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