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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掀開飛魚服,這他娘是活人燈!

  王破奴腦子裡嗡的一聲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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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看著那個死去的、臉上還掛著被縫合出微笑的小石頭。

  那雙眼睛還沒來得及閉上,空洞洞的望著天花板。

  那未闔的眼滿是茫然,藏著等爹來接的委屈,還有滿身的疼與冷。

  啪嗒。

  一滴淚,砸在王破奴的手背上。

  王破奴是個粗人。

  他爹是洪武爺手下的老兵,死在北伐的路上。

  早年老娘告訴過他,進了錦衣衛,那是天子親軍,是良家子最好的出路。

  那時候教官說,錦衣衛是皇爺的眼,是皇爺的刀。

  這把刀,要斬貪官除奸佞,要護這一方水土的大明百姓。

  可現在呢?

  生鏽了啊,這把刀。

  鏽在這些所謂聖人的府邸外,鏽在那些文官老爺的唾沫星子裡。

  這些年,外面的人罵他們是鷹犬,是朝廷養的惡狗。

  士大夫們寫文章罵,戲文里編排著罵。

  罵到後來,連他們自己都相信這話。

  覺得自己就是一群欺負老百姓的爛人。

  可今天。

  在這滿是奇香的密室里,看著這十幾個被做成燈俑的屍體,看著趙鐵柱唯一的骨血被糟踐成這副樣子。

  王破奴體內的那股子血,那股子大明良家子的血,終於燒著了。

  去他娘的鷹犬!

  去他娘的聖人!

  若是連這幫畜生都不敢殺,若是連這幫孩子都不敢護,這大明朝,還要錦衣衛做什麼?

  「都給老子站起來!!」

  王破奴抬手擦了一把臉,把一臉眼淚鼻涕擦的乾淨,只剩下一雙在那昏暗燈光下亮的嚇人的眼睛。

  「哭什麼喪!」

  他走到小石頭的屍體前,從腰間拔出匕首。

  此時此刻,他的手穩的沒有一絲顫抖。

  「孩子,別怕。」

  王破奴的聲音放的極低極輕,不敢大聲驚擾了孩子:「叔帶你出去。叔帶你去見你爹。」

  叮的一聲。

  匕首挑斷了鐵絲。

  小石頭僵硬的屍體倒下。

  王破奴一把接住,動作放的極輕,捧著這世間最金貴的孩子。

  脫下那件代表著錦衣衛威嚴、平日哪怕沾點灰都要心疼半天的飛魚服,將那滿身傷痕沒一塊好肉的幼小身軀裹的嚴嚴實實。

  「弟兄們。」

  王破奴轉過身,懷裡抱著孩子,視線掃過那群滿臉淚痕的漢子。

  「咱們是誰?」

  沒人說話,只有壓抑的呼吸聲。

  「咱們是錦衣衛!」王破奴低吼,聲音從胸腔里滾出來:「是大明朝的兵!不是他娘的權貴看門狗!」

  「把這些孩子……都帶上。」

  「一個個的帶上,別磕著,別碰著。」

  「咱們去前門。」

  王破奴咬著牙。

  「讓外頭那些還在跪拜聖人的糊塗蛋看看!」

  「讓他們看看,他們磕頭供著的,是個什麼吃人的怪物!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孔府大門外。

  撞死在石獅子上的大嬸屍體還沒涼透,血順著台階往下淌,把那白玉階染成一片紅。

  幾千名百姓圍在門口,群情激憤要往裡沖,卻被趕來的五城兵馬司給攔住。

  幾千號人擠在這兒,那股子汗臭味、焦躁氣混在一起,頂的人腦門生疼。

  五城兵馬司指揮使裘成急的團團轉,渾身濕透。

  「退後!都他娘的退後!」

  裘成抹一把臉上的油汗:「大理寺的人馬上就到!這是衍聖公的別院,現在錦衣衛在辦案,誰敢亂來?啊?想造反是不是?」

  眼前這陣仗太邪門。

  本來以為錦衣衛辦差,百姓就是看個熱鬧。

  誰承想那大嬸一頭撞死在石獅子上後,半個應天府的百姓紅著眼往這兒涌。

  房頂上、樹杈上全是人。

  一雙雙眼睛紅的發亮,死死盯著那扇大門。

  「造反?」

  人群最前頭,一個滿身橫肉的屠夫手裡攥著把剔骨刀,刀刃上沾著肉末。

  他啐一口唾沫:「裘大人,少扣帽子。俺們不造反,俺們就是想看看,這聖人府里藏什麼髒東西!」

  「對!剛才那大嬸喊吃人,是啥意思?」

  「讓開!讓我們進去看看!」

  人潮湧動,五城兵馬司的人牆被擠的東倒西歪,盾牌撞的砰砰響。

  裘成咬著後槽牙,眼看要攔不住,剛想下令動粗。

  突然。

  砸爛的門洞裡傳來動靜。

  噠、噠、噠……

  鬧哄哄的大街瞬間沒聲。

  幾千雙眼睛齊刷刷的看過去。

  出來的是錦衣衛千戶王破奴。

  光著膀子,那一身橫七豎八的刀疤顯得格外猙獰。

  他沒拿刀,兩隻手小心翼翼的捧著個東西。

  那物件蓋著飛魚服,露出一角發黃的底座。

  他身後的三十多個錦衣衛校尉低垂著頭。

  有人抱著骨頭架子,有人揹著昏死的娃,還有十幾個手裡都捧著怪模怪樣的布包。

  裘成鬆開刀柄往前湊一步:「王千戶?這是……」

  王破奴看都沒看他。

  走到台階邊緣,腳下就是那大嬸撞死留下的血印子。

  王破奴停住腳,動作輕柔的掀開手裡的飛魚服。

  日頭毒辣,光線打在那物件上,刺的人眼睛發花。

  那是一盞燈。

  半人高,銅鑄模樣,造型是童子拜觀音。

  那童子盤腿坐著,雙手合十,臉上掛著笑,虔誠的很。

  只是……

  太怪了,這銅像的顏色。

  看著不像是銅,而是塗了一層清漆的舊臘肉,泛著一股死人才有的慘白。

  「這是個啥?」

  屠夫眯著眼往前探頭:「孔府就是講究,這燈做的真人一樣……」

  「真人?」

  王破奴猛的抬起頭。

  眼睛全是紅血絲。

  「老哥,你眼力真好。」

  王破奴把手裡的燈高高舉起,懟到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。

  「這他娘的……就是真人!」

  這一嗓子震耳欲聾。

  他手指發抖,指著那童子垂在胸口的下巴,指著從喉嚨眼裡硬生生捅出來的燈芯。

  「看清楚了嗎?」

  「這眉毛!這眼睫毛!還有這頭髮茬子!」

  「這是把活生生的娃娃,掏空肚子,灌進香料做成了燈啊!」

  轟——!

  這話讓幾千人天靈蓋發麻。

  所有人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。

  屠夫手裡的剔骨刀噹啷砸在腳背上,也感覺不到疼。

  眼珠子都要瞪出來。

  風一吹。

  一股濃的化不開的怪香混著屍臭,鑽進鼻子裡。

  「嘔——!」

  前排的一個書生當場彎腰哇的一聲吐出來。

  這僅僅是個開始。

  「小……小石頭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