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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血染登聞鼓!

  「柱子……怕是活不成了吧?」隔壁王大嬸拎著半桶水,愣是不敢潑出去。

  「閉嘴!嫌命長啊!」自家男人一把死死捂住她的嘴,滿臉驚恐的往巷口掃視,「馬三的人還在那盯著呢!」

  議論聲混作一團,亂鬨鬨的。

  趙鐵柱沒再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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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把臉埋在爛泥里,死死咬住牙關,嘴唇被咬的稀爛,滿嘴都是生鏽的血腥味。

  不能回去。回去了就是死。

  死了,石頭就真沒救了。

  「石頭……爹去給你找公道……」

  趙鐵柱雙手撐地,十指深深摳進泥土裡。

  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
  他滿心只念著那條通往城北的路。那裡是皇城根,那裡有應天府衙,有全天下最大的青天大老爺。

  爬,也得爬到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三十里長街,繁華如夢。

  秦淮河上的畫舫燈火通明,公子哥們的笑聲順著風飄的老遠。大明的盛世,熱鬧的讓人眼暈。

  而在路邊陰暗的排水溝旁,一個渾身焦黑、血肉模糊的人,正一點點往前蠕動。

  「哎喲!這什麼東西?嚇死人了!」

  一個穿紅裙的小姑娘驚叫一聲,手裡的糖葫蘆掉在青石板上。

  趙鐵柱那隻血糊糊的手掌,正好壓在那串通紅的糖葫蘆上。

  「別髒了小姐的眼,臭要飯的!滾開!」

  跟在後頭的家丁衝上來,一腳重重踹在趙鐵柱腰眼上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趙鐵柱被踹的翻了個滾,後背撞在牆根。

  他沒叫喚,也沒躲,只是木然的重新翻過身,繼續向北爬。

  膝蓋早就磨爛了,白森森的骨頭露在外面。褲子被血水浸透又和了泥,硬邦邦的裹在腿上結成了塊。

  一條野狗湊過來,聞到血腥味,張開腥臭的嘴想去咬那塊爛肉。

  「滾!!」

  趙鐵柱猛的一回頭,死瞪著那畜生。

  那雙因為極度充血而紅的滴血的眼睛,透著股要吃人的凶光。野狗嚇的尾巴一夾,嗚咽一聲逃進黑暗。

  人不如狗。

  在這繁華京城,他趙鐵柱活的真不如一條狗。

  不知爬了多久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
  晨光熹微中,一座威嚴的朱紅大門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。

  高聳的門樓,兩尊齜牙咧嘴的石獅子,還有那面掛在側面的大號牛皮鼓。

  登聞鼓。

  太祖爺立的規矩,凡有大冤,可擊此鼓,直達天聽!

  趙鐵柱死死盯著那面鼓,眼眶裡滾出一滴渾濁的淚。

  那是命。全家性命換來的希望。

  「站住!哪來的瘋子?府衙重地也是你能亂闖的?」

  兩名打著哈欠的衙役走出來,瞅見地上這團血肉模糊的東西,眉頭直跳。

  「去去去!要死死遠點!別大清早給太爺添堵!」

  一名衙役抬起水火棍,就要往趙鐵柱身上捅。

  趙鐵柱沒退。

  他猛吸一大口氣,胸膛劇烈起伏,雙手死死摳住台階邊緣,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,猛的向上一躥。

  「攔住他!」衙役大驚失色。

  晚了。

  趙鐵柱根本沒想站起來拿鼓槌。

  他撲到那面大鼓下的石台上,半截身子直起,揚起那顆滿是血污的腦袋,對著那面緊繃的牛皮鼓面,狠狠撞了上去!

  「咚——!!!」

  沉悶。壓抑。帶著頭骨撞擊牛皮的悶響。

  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鼓面,順著鼓架往下淌。

  趙鐵柱眼前金星亂冒,劇痛撕裂神經,但他沒停下。

  「咚!!!」

  「冤啊——!!!」

  「咚!!!」

  「大老爺救命啊——!!!」

  那聲音根本不是在敲鼓,是在拿命去砸這門。

  溫熱的鮮血飛濺出去,落在那兩尊石獅子的臉上,十分可怖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升——堂——!」

  驚堂木重重一拍,震的公堂上的威武牌直晃。

  應天府尹宋翊黑著一張老臉,端坐在明鏡高懸的匾額下。昨夜他在第八房小妾肚皮上折騰半宿,這會兒眼底全泛著青輪。剛夢見升官發財,就被這催命的鼓聲震醒,肚裡邪火直往上竄。

  「帶上來!」

  兩名衙役強行拖著趙鐵柱,將他扔在大堂中央。

  趙鐵柱趴在地上,額頭上的血糊住了眼睛。他只能眯著縫,看著高台上那個穿著官服的模糊身影。

  那是天。

  這應天府的天。

  「草民……草民趙鐵柱……叩見青天大老爺……」

  趙鐵柱用手肘撐地,斷腿在磚縫間拖動,布料摩擦的聲音聽的人牙酸。

  「大膽刁民!」宋翊嘴角抽動,官威拿捏的死死的:「大清早擊鼓鳴冤,若無天大冤情,按律打三十殺威棒!」

  「冤……天大的冤啊……」

  趙鐵柱拼命抬起頭,那張臉混雜著血肉、泥水和黑灰。

  「我……家住城南……昨夜……惡霸馬三闖入家中……打斷我雙腿……踢死我七十歲老娘……還搶走了我唯一的兒子……」

  他說一句,磕一下頭。

  每磕一下,地上的血跡就暈開一圈紅。

  「我爬了一夜……家被燒了……娘的屍首也燒了……求大老爺做主!求大老爺把兒子給草民要回來啊!!」

  堂外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,聽到這遭遇,一個個面露不忍,竊竊私語。

  「造孽啊……」

  「又是馬三?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!」

  宋翊聽著外頭的民怨沸騰,再瞅瞅堂下人不人鬼不鬼的趙鐵柱,眼珠子微微轉了一圈,手指習慣性的在桌案上敲了兩下。

  殺人、縱火、搶孩子,天子腳下的大案。

  區區一個城南的地痞馬三,辦了他,不僅能平民憤,還能給自己撈個斷案如神的清官名頭。如今太孫監國,正缺這種鐵腕治下的政績!

  想到這兒,宋翊清了清嗓子,驚堂木再次高高舉起,聲音里全是一股子浩然正氣:

  「豈有此理!天子腳下,朗朗干坤,竟有如此惡徒!」

  「來人!速速簽發海捕文書,去城南捉拿馬三歸案!本官今日要……」

  「大人。」

  一道低沉急促的聲音,硬生生打斷了宋翊即將砸下的驚堂木。

  一直縮在宋翊身後的師爺,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貼了上來。

  他微微彎腰,藉著給宋翊倒茶的動作遮掩,嘴唇翕動,聲音壓的極細極低,直直鑽進宋翊的耳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