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吹拂著諸多大臣,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有濃重的黑眼圈,不論他們平日裡如何縱橫交錯,如何勾心鬥角,如何下作卑鄙,如何使盡手段的想要陷害對方。
但此時。面對國家可能面對生死存亡的重要時刻,他們全都是絞盡了腦汁想要尋得一個解決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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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。
並沒有。
不論是跟齊國借兵也好,或者與燕國借兵也罷。
甚至有大臣親自前往,跟從前看不太起的魏國,han國借兵,也都不曾借來任何兵馬,哪怕一兵一卒。
所有國家都在觀望李牧與王翦的征戰究竟會如何。
星光如墨,淡淡的月華灑落大地,在這裡布下銀色的薄紗,眾多大臣的心也隨之變得愈發寒冷。
「王上,熊猶怎麼處理?」良久的沉默後,有大臣這樣問道。
「讓他回去吧。」趙王偃緩緩說著,面無表情,他現在還能稍微保持一些理智,知道熊猶現在殺不殺已經沒什麼太大的意義了。
「楚國也損失了四十多萬軍隊,跟我們一樣,現在正是需要聯手抗擊秦國的時候了,讓熊猶滾吧。」
「是,王上。」
過了子夜,便是第二天了,又是商議了許久之後,趙王偃這才遣散諸多大臣。
有老邁的大臣,回歸家中,疲倦的甚至連沐浴更衣都不曾,便是躺在了床上。
結果才堪堪睡下,便有侍從來敲響了臥室的房門,傳遞來了最新那邊的訊息。
老臣看完了訊息,走出臥室,披著單衣在院落的綠木下坐了很久,知道這個夜晚,恐怕連他在內的好些人,都無法入睡了。
老臣抬頭看了眼遠處。
燈火幽幽,如今的秋日沒有透露著收穫的喜悅,反而整個趙國自上而下,全都透露著一種哀傷與悲涼。
他已經是第二次經歷這種痛徹心扉的哀傷了,儘管早知道這種事情可能會發生,但沒想到來的居然會如此之快。
趙國百姓依舊被蒙在鼓裡,甚至連邯鄲上下許多百姓對這些都不知曉,邯鄲早就已經實行宵禁許多年了。
但現在能拿到訊息的,有他,有丞相,還有部分大臣,自然,王宮中的王上,也絕對不會錯過這種訊息。
老臣多少能夠想像,那位方才即位不久的年輕君王,會以如何的心情,來看待眼前的這個通訊。
趙國的過去,走了許多錯誤的道路,如同上一位王上所說的一般,當年四十萬趙軍的敗亡,他欠下了許多債,欠下了大趙子民的債務。
他的剛愎自用,他的聽信饞言,以至於讓趙國一度甚至走倒了名存實亡的絕境中,幸虧堪堪挺過去了。
但現在,他已經沒法償還了,所有的擔子都交給了當今王上。
當今的王上,這位新的君王,確確實實沒有讓趙國子民們十萬,他確實做了許多,在絕境中給諸多趙國子民看見了一線希望。
雖然依舊有許多不太妥當之處,但許多趙國大臣都會堅信,若是給王上一定的時間,他註定可以成長為一個無與倫比的君王,因為他的一舉一動,諸多舉策,都彰顯著蓬勃的朝氣,與銳利的活力。
在這裡,老臣算是一路跟隨過來,看得最清楚的幾個人之一了。
從鄉下的微服私訪,解決貪官污吏,道指定新的制度,減免賦稅緩解百姓疾苦,再到治理水患,修建堤壩與溝渠。
太多的事情了,年輕的君王都親力親為。
他甚至會在豐收的時節,微服私訪抵達百姓的耕地,在無人察覺的時候擼起袖子,與百姓一同勞作;也會在水澇災難的時候,抵達難民收治的現場,詳細詢問過後,仔細安排妥善處置。
對年輕的君王來說,半夜三更批改奏摺,都是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事情,想必就算是今日商議完畢,在諸多大臣睡去的時候,他都依舊要回去批改積累下來的奏摺。
只是不知道,看見今日這訊息之後,是否第二天依舊可以精神飽滿的君王,出現在早朝之上.......
短短不足月余而已,這年輕君王商議之時,居然就已經有了縷縷白頭。
老臣佝僂著身子,死死捏著訊息,緩緩的想要回到臥室。
什麼也說不出來,什麼也說不動了,只是感覺喉嚨發澀,渾身冰涼。
就在老臣從老樹中回到臥室的時候,無獨有偶,在距離此地並不遙遠的王宮中,也有年輕的君王,坐在了王宮中花壇里的老樹想愛。
原本不應該是這樣的......
趙王偃看著手中的情報,坐在老樹之下。
實際上,他早就已經知道了或許會是這種結果,面對這種結果真正到來的時候,也沒有太大的表情。
就像是一個靠天吃飯的老農,在看見辛辛苦苦的幾畝薄地乾涸而顆粒無收的時候,也不會如何撕心裂肺的哭號,也不會如何埋怨老天爺。
只是會坐在鋤頭上,就看著乾枯的土地,心中空落落的,充滿哀傷,像是碎掉了一般。
在此之前,趙王偃一直以為,自己的趙國還有崛起的可能,自從他從父親手中接過來爛攤子後,他就大肆的進行了改革。
重農李牧,發展改革,重農重兵,開墾良田溝渠,萬世親力親為,日思夜想,如何讓趙國變得昌盛而強大。
老天爺就像是再跟他開了個玩笑似的。
就在趙國好不容易從當年白起坑殺四十萬的傷痛中回過神來,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的時候,好不容易有些站起來的時候。
又被打斷了脊梁骨。
上一次秦國打斷了趙國的脊梁骨,他還有心力將其拼湊起來,哪怕是一塊一塊,一點一點,他也有那信心與願力。
年輕的君王抬起頭,輕輕看著遠處皎皎明月。
但這一次。
真的只是你想,就能拼湊起來的了麼?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