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軒察覺出了不對勁,想要勸阻的時候已經晚了,就在他戰戰兢兢的跟著抽喝燙三人走入山村的同時。
千年之前的巫山。
浩蕩奔涌的長江,波濤起伏,好似永遠不會停下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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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遠處的岸邊,劍門關如同臥獅一般,盤踞在群山之間,雄偉而壯觀。
不過此時的臥獅,已經有些狼狽了。
憑藉著十來萬大軍,勉強將數倍與己身的四十萬大軍阻隔在關外,不可能沒有什麼創傷,完好無損。
原本平整的河岸,早已坑坑窪窪,原本堅固強硬的黑色牆體,也已經有了一些裂隙,那些都是楚國投石車砸出來的。
四十萬大軍帶來了整整五百台投石車,一字排開橫在劍門關前,瘋狂投擲,石如雨下,點燃松油與火焰,許多士兵即便是躲藏在盾牌下方,都被生生震碎了身體。
夕陽西下,黑煙依舊在瀰漫,十多天以來,這是戰鬥的聲音第一次停了下來,山體附近的火焰中佇立著被燒為焦炭的樹木,在罕見的晴天夕陽下,顯露出一股奇特的安靜氛圍來。
所有人都疲倦不堪,但仍然有人奔跑在城牆附近,因為他們知道這將會是暴風雨前的寧靜,士兵們還在加固防線與檢查城體修復。
城牆上的人們望著視野遠處的楚軍陣地,雙手因為用力過猛而顫抖著,他們捧著飯碗狼吞虎咽,低聲說話。
「你們說,這些楚國狗今天還會不會繼續攻擊?」
「來就來,勞資怕他們?來一個殺一個,來一雙殺一雙!」
「聽說上郡離石城那裡,王翦將軍打了勝仗,成功從趙狗那裡奪回來了好幾座城市!」
「王上分配來的鐵器,記得麼?王將軍那邊的軍隊也有,但貌似沒有咱們這邊這麼多........李牧以為自己四十萬大軍可以穩吃王翦將軍的三十萬,結果十路碰撞,直接被王翦將軍全線壓制......」
「不愧是王將軍。」
「怎麼打的啊.......」
「嘿嘿,咱們也不賴啊,十來萬,抵住了四十萬。」
如此竊竊私語中,眾多士兵小聲交談著,金黃色陽光照在他們身上,年輕計程車兵們全都神采飛揚,老熟計程車兵則是微笑著,輕輕擦拭手中長矛與刀戈。
在劍門關中,所有的百姓都已經撤離完畢了,原本在後方縣城裡的軍病營,已經遷移到了這裡。
除了重傷需要轉移到最後方,其他輕傷計程車兵,則是在軍病營中包紮一下,便是迅速離開,不會有任何逗留,將位置讓給其他傷員。
「撐不了多久了。」
夕陽之中,湯校尉坐在一個百夫長身邊,他們兩人身邊就是破碎的城牆,在更遠處,則是許多大口吃肉,大口喝湯計程車兵,他們迅速補充著體力。
在整個十多天的攻防戰中,項燕詭計盡出,攻勢猛烈。
儘管項燕指望著越山而來在後面的那些士兵可以玩出點花樣來,但很顯然沒什麼大用,面對雄厚沉重的劍門關,他們只能正面進攻。
在項燕的領導下,這些楚國士兵真的是沒有任何防水或者鬆懈,幾乎是一天十二個時辰連續不簡短的輪番進攻,讓人數本就遠不如的大秦兵線繃緊到了極致。
這些楚軍完全就是以命換命的打發,不要命似的衝上來,讓劍門關稍有不慎便可能會滿盤皆輸。
「若是沒有王上的鐵器與王上的藥方,咱們恐怕早就成了楚國軍隊刀下的亡魂了吧。」湯校尉身邊的百夫長苦笑。
隨著時間的推移,所有的鐵器已經動用了。
這些鋒銳的兵器,給了諸多原本已經有些疲倦計程車兵們難以想像的鼓舞。
王上研製出的神兵,可斷金碎石,許多士兵對於鐵器往往前所未聞,身為沙場男兒,有誰不想要一柄無上的神兵呢?
堅硬,鋒銳,不易折斷,並且還是王上參與製作的。
這些鐵器的出現,滿足了他們的一切渴望。
鐵器到手後的第一場戰鬥,劍門關取得了極大的勝利,當場斬殺數千楚國士兵,並且將即危在旦夕的劍門關死死守了下來,穩若磐石,直到現在。
「但依舊不行,楚國軍隊固然損失了五六萬之多,但我們這邊戰力也減員達到三萬之巨。」湯校尉說著,十多天而已,便是達成這樣,每一刻鐘都有無數人死去,或是秦國,或是楚國,鮮血染紅城牆,如此慘烈的戰爭,就算湯校尉這種人,都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。
「雖然靠著地形優勢,咱們可以暫時占據上峰,但士兵的損失卻是無法彌補,如此高強度的征戰,雖然不想承認,但咱們能撐下來,全都是靠著朱胖子這些年搜刮來的東西,食物也好,藥材也罷。」
「但就算是朱顯那胖子積攢了再多的家底,也經不起這麼消耗,咱們已經沒有太多的物資糧草了。」湯校尉說著,在他身邊,有軍醫將沸水中的麻布繃帶取出,撒上白色藥粉,用力裹在他背後那倒刀痕上。
疼痛讓湯校尉黝黑的面孔抽了抽,他深吸一口氣,望著遠處:「我有預感,下一次攻城,恐怕就會是最後一次。不止我們在休整,他們也是。」
「在背後罵城主,也就是現在,若是以前,我會命人把你拖出去砍了。」
一道笑呵呵的聲音從後方傳來,周圍幾人急忙起身,恭敬稱呼城主。
朱顯擺擺手,笑著示意周圍的散去,他一屁股坐在湯校尉旁邊,直接從他碗裡拿起一塊肉啃著。
「勞資也不知道發了什麼瘋,憑什麼要把辛辛苦苦的家底全拿出來。」朱顯恨恨的說著,這十多天的戰事,讓朱顯削瘦了很多,湯校尉這才發現他在那身肥肉下面,全都是虬扎的肌肉。
出奇的,這一次湯校尉沒有頂嘴,而是問道:「城主大人,你來這裡,不怕對面放冷箭?對面那個項燕可是恨得你要命,以千金懸賞你的頭顱。」
「怕,怎麼不怕?勞資怕死了。」朱顯說道,啃著肥美的燒肉,「就在剛才,城主大人我布置在兩岸上的所有小型防禦,全都沒了。」
湯校尉臉色一沉。
那些小型防禦,全部都落在高處,在楚軍進攻的時候,占據有利地形,可以由高至低,對楚軍造成極大傷害。
而對付那些在高處的小型防禦,項燕用了最簡單,也是最無恥的方法。
那就是用火燒。
在潮濕的雨天,山火極難蔓延,但同時,項燕也不必擔心會造成無法挽救的創傷,他明日帶著火把,用麻布包裹著大塊松油,在那些小型防禦的下方點燃。
哪怕是許多時候小雨可以讓大火無法迅速蔓延,但也沒關係,小型防禦里的人必須出來,不然就會被生生嗆死,而出來後則是等他們已久的弓箭手齊射。
「一個也沒剩下?」湯校尉問道。
「沒啦,全都沒啦。」朱顯點頭,啃著肉。
湯校尉臉色暗淡,失去一半爪牙的雄獅,即便依舊有強悍的體魄與不屈的戰意,哪怕再過兇猛,也無法抵禦群狼了。
湯校尉深吸一口氣,想要說什麼,「城主...........」
「王上說可以撤了。」
朱顯直接打斷了湯校尉的話,懶洋洋的打了個飽嗝,笑眯眯說道:「王上已經派人來了,說咱們劍門關已經拖延夠了足夠的時間,殺手鐧已經準備好了。」
「剩下的時間,差不多可以收尾了。」
「可以撤了。」
「咱們劍門關,這次對抗楚軍,是最大的攻城,每一個去了咸陽計程車兵,都可以挺直腰杆,驕傲的說老子是劍門關的人,沒有人敢嘲笑你們是鄉下來的。」
「要是有。」朱顯朝湯校尉咧咧嘴,露出一個陰冷的笑:「你就替本城主宰了他們。」
湯校尉沉默了許久,他的喉嚨有些乾澀,望著眼前的胖子,他深吸一口氣,「這種事最好你自己來做。」
胖子擺擺手,從地上拎起湯校尉的劍,來到了最前方的戰場,眯起雙眸,像是想起了多年前的老將軍與還不是胖子的少年。
夕陽正在落下去,七月中旬將近的時刻,萬物暗淡。
即便是已然喪失鬥志的人,也不會停止他們對這個世界的反抗,固執的守著心中最後一塊淨土,世間的傳續與輪迴,總是這樣進行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