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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3章 亡國皇帝

  劉年順著古老的視線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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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陳涌腳下鋪開了數十道影子。

  影子擠在一起,動作各不相同。

  有人彎腰讀書,有人負手踱步,還有人提著刀,正一遍遍砍向地面。

  劉年握緊陽煞長刃,沉聲問道。

  「他到底有多少層皮?」

  「皮囊易得,魂魄難分。」

  古老把拘魂幡橫在身前,聲音依舊溫和。

  「將軍若砍錯了,丟掉的可就不只是一個替身。」

  劉年心中瞭然,停止了攻擊的動作。

  陳涌敢當著陽門七將和楚凌霄的面現身,絕不會只是為了說幾句狠話。

  更何況,軍城中的屍煞還在不斷復生。  那些長著陳涌面孔的東西,正隔著陰兵軍陣盯著眾人。

  甚至有幾張臉,還在模仿他的神態。

  陳涌站在宮門前,身上的西裝開始虛化。

  衣領散開,灰色長衫從西裝下浮現。

  他抬手整理袖口,長衫又變成了繡著飛鳥的舊朝官服。

  再往後,是僧袍,是商賈錦衣,是帶著血跡的軍裝。

  每一種裝束只停留片刻。

  但每一次變化,他腳下便會多出一道影子。

  肖勇端著槍,槍口始終沒有離開陳涌。

  「劉年,這些全是他用過的身份?」

  「恐怕還不止。」

  劉年盯住那張不斷變化的臉。  其中一張臉,化成灰他都認識。

  正是南豐二中的校長。

  數十張面孔在陳涌臉上輪換。

  有的年輕,有的蒼老。

  有的眉眼和善,有的滿臉兇相。

  那些面孔並未消失,而是層層壓進他的五官。

  陳涌的身體隨之拔高。

  黑色袞服從肩頭鋪下,衣擺垂過石階。

  十二旒帝冠壓住他的髮髻。

  一張中年男人的面孔,終於從所有身份中顯露出來。

  楚凌霄勒住永夜。

  戰馬前蹄重重落下,將石階踩出兩道裂紋。  她盯著帝冠下的臉,握槍的手驟然發力。

  「昏君!」

  金槍抬起,直指陳涌胸口。

  「竟然是你?」

  陳涌轉過頭。

  鳳眼落在青面獠牙的面具上,神情沒有絲毫意外。

  仿佛他早就知道楚凌霄會進入皇陵。

  「楚將軍。」

  「這麼多年過去了,你竟還覬覦孤的皇位?」

  永夜一聲長嘶,直接踏上石階。

  楚凌霄槍尖前送。

  一道金色槍芒撞向宮門,卻在陳涌身前被血霧吞沒。  「我呸!」

  「本將軍舉兵,是為推翻暴政。」

  「誰稀罕你那張沾滿百姓血肉的椅子?」

  陳涌沒有躲。

  他抬手拍了拍袞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
  「你戴著面具領兵謀反,又扶持啞巴皇孫收攏亂軍。」

  「若不圖皇位,何必攻入孤的京城?」

  楚凌霄翻身下馬。

  她將韁繩丟開,提槍走向陳涌。

  「因為你拿百姓煉丹。」

  「因為你把守城將士做成了陪葬軍。」

  「更因為九都王朝再讓你坐下去,這天下連活人都剩不下了!」  她每說一句,校場上的屍煞便躁動一分。

  那些胸口嵌著陶片的屍兵抬起頭,嘴裡發出混亂的嘶吼。

  有些聲音在喊陛下。

  還有些聲音,卻在喊楚將軍。

  陳涌看向軍城。

  黑髮從地底鑽出,刺進幾具屍煞的後頸。

  喊著楚將軍的聲音當場消失。

  「活著的時候不肯聽話,死後倒是學會了。」

  陳涌抬手指向楚凌霄。

  「可惜,你還是輸給了孤。」

  「孤......仍舊在這皇城之中!」

  楚凌霄提槍便要上前。  劉年卻搶先一步,踩上了更高處的石階。

  陽煞長刃斜指地面,煞火將附近的血霧燒出一塊空缺。

  「她輸沒輸,不是你說了算。」

  劉年看著那身袞服,腦中浮現的卻是南豐二中的白骨。

  教學樓下埋著的學生。

  天台配電箱裡的夏玲。

  還有那個放火燒死探靈主播和老太太的校長。

  「你當皇帝時用活人煉丹。」

  「後來披上人皮,又拿無辜的人養屍。」

  「陳涌,你活了一千多年,換了這麼多身份,還是只會幹點兒畜生事。」

  陳涌終於看向劉年。

  帝冠垂下的珠旒晃了幾下。  「小子,孤不知道你是從哪聽來的這些,但,孤很欣賞你。」

  「若你肯交出陰陽煞氣本源,孤可以給你一張新臉。」

  他的手掌向上攤開。

  掌心的皮肉向兩側翻動,一張只有五官,沒有頭骨的人臉從血肉中擠了出來。

  那張臉正是劉年。

  連眉間因為雙煞反噬留下的血痕都一模一樣。

  「以你陰陽煞氣本源的能力,只要願意臣服於孤,便是一人之下!如何?」

  劉年聞言,冷笑一聲,抬手就是一刀。

  陽煞火焰斬過石階,直接將那張臉劈成兩半。

  陳涌的掌心隨之炸開。

  斷裂的人臉掉在地上,還在不斷開合嘴巴。

  「拿一張假臉糊弄我?」  劉年拖刀向前。

  「你不說我都忘了,無名碑讓你記不起我了!不過沒關係!」

  「待會兒,我讓你好好長長記性!」

  長刃抬起,刀尖對準陳涌的喉嚨。

  「我不會再給你一次逃命的機會!」

  肖勇一步踏到劉年側後方。

  硃砂彈推入槍膛。

  槍口越過劉年的肩膀,鎖住陳涌胸口。

  「還有我師父、師爺的命!」

  「除夕夜死的那些人,總得有人償命!」

  陳涌掌心的傷口快速合攏。

  他看了看劉年,又看向陽門眾人。  「既然如此,今日進入皇陵之人,便都留下吧!」

  鐵痴把巨錘往肩上一扛。

  胸口的幽藍鬼火隨之亮起。

  「你他娘的披了身皇帝皮,就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廢鐵了?」

  歲歲從邢屠身後的影子裡鑽出半張臉。

  他舔了舔剔骨尖刀,咯咯咯地笑了起來。

  「他的臉好多呀!」

  「我全挖下來,能不能拼一個新的?」

  藥鴆掃了一眼地上的半張人臉,修長的指甲滴下一滴慘綠色毒液。

  人臉迅速腐爛,轉眼化成一攤冒著氣泡的灰泥。

  「皮肉能夠複製,魂核卻無法憑空增加。」

  「他把記憶分進屍煞,再用陰脈維持各個身份。」  「只要找出承載主魂的那一具,其他東西都是藥渣!」

  「阿彌陀佛。」

  羅薩雙手合十。

  「帝王亦是眾生。」

  「陳施主若怕死,貧僧可以替你先嘗一嘗死的滋味。」

  古老始終沒有出手。

  他站在眾人後方,拘魂幡壓著滿地屍氣。

  陳涌明明只有一個人。

  可燈火落在他的袞服上,地面竟鋪開了數十道影子。

  其中,最靠近宮門的那道影子穿著帝袍。

  可影子裡沒有頭。

  古老的視線在那裡停了片刻。  「陳涌,沒想到你竟是九都王朝最後一位皇帝。」

  「藏得倒是深。」

  陳涌臉上的從容消失了。

  他沒有理會劉年的刀,也沒再看楚凌霄的槍。

  眼睛只盯著古老。

  「陳涌?」

  他抬手按住帝冠。

  「古平安,孤給過你機會。」

  「自千年前孤投奔陽帝起,爾等與孤本該是同僚!」

  「可在你眼裡,孤始終只是陳涌?」

  古老握住幡杆,沒有接話。

  陳湧向前一步。  腳下所有影子同時抬頭。

  「陽門八將,多威風啊!」

  「就連歲歲這個沒人要的孩子,也能在陽門占據一席之地。」

  陳涌眼神一冷。

  「而孤呢?」

  「孤替陽門做了這麼多事,你們何時將孤當過同僚?」

  宮門內傳出沉重的撞擊聲。

  每響一次,軍城上方的假屍心便收縮一次。

  成片屍氣落入城中,死去的屍煞重新站起,胸口同時長出陳涌的臉。

  「孤失去利用價值以後,你們便將孤囚入拘魂幡。」

  「讓孤在那座舊村里,做一個隨時都能捨棄的大宅老爺。」

  陳涌抬手指向古老。  「你們口口聲聲為了陽帝,為了天下秩序。」

  「可你們做的事,比孤高貴到哪裡去?」

  古老依舊沒有回答。

  陳涌卻忽然笑了。

  他轉過身,張開雙臂。

  宮門深處,成片墨綠燈火同時亮起。

  燈火之下,一座座跪伏的陶俑抬起頭。

  它們的胸腔里,全都傳出了沉重的心跳。

  軍城上方的血霧隨之下沉。

  陰兵腳下鑽出無數黑髮。

  屍煞軍重新列陣。

  數不清的長戟對準石階,連宮牆上陶俑的灰泥也開始片片脫落。  陳涌站在萬軍之前,袞服被屍氣托起。

  「陽門棄孤,孤便另立天地!」

  「從今日起,孤宣布,與陽門,徹底決裂!」

  古老眼神閃動。

  他抬起拘魂幡,幡面上的魂風壓向整座宮門。

  「你倒是硬氣。」

  「可你憑什麼能留住我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