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年臉一下垮了。
不是吧?
自己剛從拘魂幡里逃出來,連口水都沒喝上,難道又要進班房?
可問題是,他現在確實解釋不清啊!
戶籍查不到,手機也沒有,身上還全是血。
換成他是民警,也得先把人控制住再說。
眼看民警朝自己走來,劉年沒敢亂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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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裡可是局子。
真要反抗,那就不是補身份證的問題了。
就在此刻,戶籍室外突然傳來一個老氣橫秋的聲音。
「幾位同志,先別忙!」
「我這老弟應該是撞到腦袋了,神志不太清楚,連自己是哪兒人都記錯了!」 這個聲音一傳出來,劉年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立刻回頭。
門口站著一個又黑又瘦的小老頭,衣服上沾著灰,斜挎著一個舊布包。
那口大黃牙,實在太有辨識度了。
「老黃!」
劉年就差衝過去給他來個法式深吻了。
老黃也咧了咧嘴,不過並沒有急著敘舊,而是先向民警走了兩步。
「同志,他是我發小,確實叫劉年!」
民警腳步停下。
「發小?」
他打量了一下兩人的年紀,神色反而更警惕了。
劉年二十多歲。 老黃看著少說也有四五十了。
這兩個人要是髮小,那確實有點兒難解釋。
老黃也知道自己說漏了,趕緊改口。
「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發小。」
「他小時候住我家隔壁,我算......鄰家大哥哥!」
「我比他年長一些,所以一直拿他當親弟弟看。」
這解釋雖然還是有些勉強,但至少能聽得過去了。
老黃繼續說道:「他估計是在沙漠裡曬糊塗了,腦袋現在不太清醒,連籍貫都記錯了。」
「他不是南豐人,是臨北市的。」
「詳細地址我知道,身份證號碼也能提供,你們查一下就清楚了。」
劉年聽到這裡,差點當場破防。
臨北? 自己什麼時候成臨北人了?
不過,看老黃那賊眉鼠眼的神情,他忍住了。
老黃既然能找到這裡,還敢當著民警的面說出來,那就說明這件事不是臨時編的。
女警官看向老黃。
又重新坐回電腦前,將地址變成臨北市,又查了一遍。
戶籍室里只剩下鍵盤聲。
十幾秒後,女警官看著屏幕,又抬頭看了看劉年。
她把照片放大,來回比對了幾次,這才轉頭對旁邊的民警說道:「信息對上了。」
「臨北市戶籍,姓名劉年,二十四歲。」
「系統里的照片也是他。」
這句話說完,民警鬆開了放在腰間的手。
劉年卻更糊塗了。 照片也是自己?
身份信息也能對上。
可是,他從小就在南豐長大,什麼時候在臨北落過戶?
難道無名碑抹掉了他原來的身份,又給他安排了一個新的?
不可能!
無名碑的規矩只是讓世人遺忘他,沒理由替他重新造一個戶籍。
這裡面肯定還有別的事兒。
老黃趁著沒人注意,沖劉年擠了擠眼,示意他別說話。
劉年只能先把疑問壓下去。
老黃這才問道:「同志,既然信息對上了,那他的證件能補嗎?」
「最好辦個臨時身份證。」
「我們還有急事,今天就得用。」 女警官點了點頭。
「臨時身份證可以辦。」
「先採集信息,等審核通過之後再取。」
「行,麻煩您了!」
老黃連聲道謝。
旁邊的民警雖然仍覺得這兩個人有些古怪,但系統信息沒有問題,劉年也沒有犯罪記錄,他自然不能繼續扣人。
他又看了一眼劉年身上的血跡。
「同志,證件辦完以後啊,先去醫院檢查檢查吧!」
「沙漠裡情況複雜,你身上的傷也不輕,別覺得自己還能走就沒事。」
劉年認真點頭。
「明白,謝謝同志。」
老黃也趕緊說道:「您放心,我們回臨北就查,那邊有醫保,能省點錢!」 民警聽完,足足看了他好幾秒。
最後還是擺了擺手,讓兩人先去外面等。
走出戶籍室,劉年剛到院子裡便忍不住了。
「老黃,這到底怎麼回事?」
「我怎麼成臨北人了?」
「還有,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?」
老黃四處看了一圈,壓低聲音說道:「先別問。」
「這裡人來人往,不是說話的地方。」
「等證件下來,我再慢慢跟你說。」
劉年看著他,沒有繼續追問。
老黃能在這個時候出現,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。
最起碼,他還記得自己。 也就是說,無名碑的規則是有漏洞的。
兩人在派出所等了一個多小時,臨時身份證終於辦了下來。
證件上的名字還是劉年。
照片也是他的照片。
只是戶籍地址,確實變成了臨北市。
劉年拿著證件看了許久,越看越覺得不對,可在派出所里又不能多說。
離開以後,老黃帶著他在舜城街上繞了好幾圈。
途中,他還特意進了兩家商店,又從另一側出口離開,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著。
最後,兩人繞到了一條偏僻的小街,進入了一家不需要刷臉登記的小旅館。
房門關上後,老黃立馬將門反鎖。
劉年把桃木劍放在床邊,坐了下來。
「說吧,到底什麼章程?」 老黃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坐在對面的椅子上,看了劉年半天,表情越來越凝重。
「老弟,你先告訴我。」
「你知道自己失蹤多久了嗎?」
劉年愣了一下。
他比五姐、六姐她們晚出來一會兒,滿打滿算,也就晚了十幾分鐘。
拘魂幡里的時間流速雖然跟外界不同,但再怎麼算,外面頂多過去幾天吧?
劉年試探著問道:「三天?」
老黃搖頭。
「半個月?」
老黃還是搖頭。
劉年有些不耐煩了。 「總不能過去一個月了吧?」
「半年!」
老黃直接給出了答案。
「你已經失蹤整整半年了!」
劉年坐在那裡,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。
「多……多久?」
「半年!」
老黃又重複了一遍。
「從你們進拘魂幡那天開始,到現在,已經過去半年了!」
劉年下意識看向窗外。
街上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,路邊商店還放著音樂,一切都很正常。
半年? 陳涌逃了出來,陰王消失了這麼久,為什麼外面看起來一點動靜都沒有?
「姐妹們呢?」
劉年立即問道:「她們現在怎麼樣?」
老黃搓了搓手。
「本來,幾個姑奶奶從拘魂幡里逃出來以後,就帶著我一路回了南豐。」
「剛開始還沒事。」
「九妹一直吵著要回去救你,五姐和六姐也在想辦法。」
「可到了南豐沒幾天,她們突然就不記得你了。」
劉年的神色沉了下來。
「一個都不記得?」
「一個都不記得!」
老黃說得很肯定。 「我跟她們解釋了無數遍,也把以前的事全說了。」
「可她們只覺得我腦子有問題。」
「九妹不記得南豐二中的事跟你有關,八妹也不記得是你幫她查過夜紅酒吧。」
「就連大平層里那些屬於你的東西,她們看見以後,也只覺得本來就在那裡。」
「反正只要跟你有關的事,她們都會自己補上一個理由。」
劉年沉默了。
這才是無名碑真正可怕的地方。
它不只是抹去記憶。
它還會把記憶留下的空缺補上,讓所有人都覺得一切正常。
「你為什麼還記得我?」
劉年問道。
老黃搖了搖頭。 「我哪知道啊,反正就是記得!」
「後來,我在南豐住了幾天,越想越不踏實,所以又來了舜城。」
「我不敢進沙漠,只能天天守在西邊幾個進城的路口。」
「這一等就是半年。」
說到這裡,老黃抬手揉了揉眼睛。
「還好,真讓我等到了。」
劉年苦澀一笑,拍了拍老黃的肩膀。
這份情,他得記著。
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。
「她們過得怎麼樣?」
「還行。」
老黃說道:「八妹和九妹還在娛樂圈,人氣比以前更高了。」 「這半年也奇怪,外面一直很太平,沒聽說哪裡再鬧屍煞。」
「大姐帶著五姐、六姐和七妹,在你家附近租了一間鋪子。」
「她說自己生前是開飯店的,所以又做起了生意。」
劉年聽到這裡,立刻抓住了重點。
「大姐?」
「她怎麼出來的?」
「等等,當時拘魂幡被人從外面打穿,難道是她出的手?」
「對啊!」
老黃點頭。
「大姐是真厲害。」
「一抬手,一槍就給拘魂幡開了個窟窿。」
「當時情況太急,我也沒別的辦法,只能用你的手機,在群里加了大姐。」 老黃說著,從懷裡拿出一部手機,遞到劉年面前。
「給,你的手機!」
「我一直替你留著。」
劉年接過手機,快速按亮屏幕。
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聊還在。
可當他點進去以後,卻發現群成員列表里,已經出現了變化。
所有已經現身的姐妹,頭像全都黑了。
就連他自己的頭像,也變成了無法點擊的灰黑色。
劉年連續試了幾次,沒有任何反應。
然而,在這一片黑下去的頭像中,卻有一個頭像亮著。
四姐!
這個之前黑了頭像的四姐,此刻竟然可以選中了。 劉年停頓片刻,點擊放大她的頭像。
下一秒,一張青面獠牙的肖像,占滿了整個手機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