鈴聲一響,石林里的人全都愣住了。
陽門八將同時轉頭,看向老黃。
老黃趴在沙地上,手還壓著手機,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。
完蛋艹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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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不響,晚不響,偏偏這時候響。
平時接不到一個正經電話,臨死前倒有人惦記他。
怎麼,閻王爺那邊沖業績吶?
最先動的是邢屠。
他把扛在肩上的鬼頭刀放下。
刀尖拖過沙地,留下一道長溝。
一步一步地朝老黃走來。
老黃急忙伸手去夠手機。 想著趕忙掛斷,雖然他知道,就算現在不讓它唱了,也是無濟於事了。
可越急,手指越不聽使喚。
手機就在旁邊,抓了兩次,愣是沒抓起來。
鈴聲還在唱。
「我們要唱就要唱得最痛快……」
老黃臉都綠了。
別痛快了!
現在誰痛快誰死啊!
他終於把手機撈到手裡,拇指在屏幕上一通亂按。
直到歌聲唱出一句高亢的「留下來」,聲音才停。
可屏幕一亮。
不是掛斷。 是接通。
電話那邊立刻傳來一個熱情的聲音。
「餵?您好,是劉年先生嗎?小弟這裡是貸款機構,您現在有八十八萬八的額度可以用,您看……」
「嘟!」
老黃緩緩按下了掛斷鍵,心灰意冷地閉上了眼。
石林重新安靜。
邢屠也停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著老黃,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話來。
「網貸……」
「畜生。」
老黃睜開眼,翻了一下,又閉上了。
唉,真是虧得慌! 想我黃半仙英明一世,最後竟然被騷擾電話給拿捏了。
啊!
騷擾電話......
我翹你蛙!
陰影壓下來。
邢屠已經站到了他身前。
兩米多高的身體擋住日頭,鬼頭刀被他單手提起。
老黃悄悄睜開一條眼縫。
刀真大。
這一刀下去,別說全屍,估計下輩子投胎都得分兩次。
邢屠沒有馬上斬。
他回頭,看了古老一眼。 古老站在陰脈旁,神色沒變,只是眼底動了一下。
沒有阻止。
邢屠懂了。
「嗯。」
刀鋒抬起。
斬!
「喲,忙著吶!」
就在這時,一道女聲忽然從旁邊傳來。
語氣不急,甚至有點像路過熟人家門口,隨口問一句吃沒吃。
邢屠瞳孔一縮。
鬼頭刀停在半空。
陽門等人也轉過頭,盯向聲音傳來的地方。 風從石林間穿過,捲起一層黃沙。
沙塵散盡,那裡多了個女人。
站得有些松。
一身紫紅色旗袍,凸顯出她驚心動魄的身段。
頭髮盤起,幾縷碎發落在臉側。
她隨手一撥,絕美的容顏更顯風情。
老黃盯了半天。
先看臉,又看旗袍,再看看劉年的手機。
總算反應過來。
「大……大姐!」
女人眉頭一挑。
「誒,別這麼叫啊!」 「我跟你又不熟。再說了,咱倆這歲數,差著輩兒呢!」
老黃表情僵住。
這話倒沒錯。
看裝束,這位多半是民國時候的人。
差著輩分倒是句實話,只不過誰跟誰差......就不得而知了。
古老眯起眼。
「閣下何人?」
女人看向他,臉上的隨意淡了些。
「陽門第一將,古老。」
她抬手理了理袖口。
「久仰,有禮了。」
嘴上說有禮,眼裡卻沒多少禮。 邢屠還舉著刀。
他頭腦簡單。
剛才要砍老黃,被人打斷了施法。
現在話說完了,那就接著砍。
手腕一沉,刀鋒再次落下。
女人側過臉。
「哼!」
腳往地上一跺。
咚!
沙地猛地陷下去一層,黃沙向四周翻開。
邢屠連人帶刀向後退了數步,鬼頭刀插進沙地,才穩住身體。
老黃被沙子撲了一臉。 卻沒敢抱怨。
這沙子來得好。
再晚一點,撲過來的就是他的腦袋。
古老盯著女人腳下的沙坑,臉色終於變了。
「紅級……巔峰?」
大姐沒回答。
像是不值得回答。
她重新看向古老,聲音也冷了。
「聽說,你把我那幾個姐妹,全收進幡里了?」
古老沒有開口。
「怎麼著?」
「看她們年紀小,脾氣好,就覺得我群里的人好欺負?」 老黃趴在地上,嘴角抽了一下。
脾氣好?
八妹聽見這三個字,估計能先罵半個小時。
女人輕笑一聲。
「你們也算運氣不錯。」
「這次出來的是我。」
她目光從陽門眾人臉上掃過。
「要是出來的是四妹,你們現在就不用站著聽我說話了。」
古老眼神一沉。
剛才那一戰,他已經摸清了幾個女鬼的大致手段。
等級未必都高,能力卻一個比一個難纏。
有人能強行定住空間,有人能臨時增幅魂力,有人速度快到抓不住,還有一個怎麼打都打不死。 如今又來了個紅級巔峰。
結果聽這女人的意思,她還不是最強的。
四妹比她更凶?
古老活了千年,算過人,算過鬼,也算過陰脈。
此刻卻第一次覺得,這個所謂的群,成員配得有點不講道理。
老黃見邢屠暫時沒再動,趕緊往女人那邊爬了兩步。
「大……大姐……」
女人立刻低頭。
「說了,差著輩兒呢!」
「別亂叫!」
老黃嘴唇動了動。
命在人家手裡,稱呼必須嚴謹。 「那……該怎麼稱呼?」
女人頓了頓,認真道:
「沈宴清!」
老黃呆了一下。
都什麼時候了,還糾結這個?
劉年他們在幡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,陰脈還在被收,自己剛從鬼頭刀底下撿回半口氣。
結果這位先解決稱呼問題。
劉年之前說的果然沒錯。
大姐確實愛說廢話啊!
「沈……沈前輩。」
老黃覺得不夠親,又改口。
「姑奶奶,咱先救人吧!」 他指向遠處的拘魂幡。
「劉年和那幾位,全讓這幡收進去了。進去以後一點動靜沒有,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」
「這事真得救。」
「必須救。」
「再晚一會兒,可能就……」
「小事。」
沈宴清打斷他。
老黃嘴還張著。
這麼大的事,到她這兒就兩字兒?
沈宴清已經轉過身,看向石林中央。
拘魂幡插在黃沙里。
幡杆立得很高,幡面鋪開,遮住半邊日光。 風一吹,黑幡不斷作響。
「拘魂幡,是吧?」
沈宴清低聲念了一遍。
隨後抬起右臂。
袖口向下滑了些,露出手腕。
她五指緩緩收攏,只留下食指向前,拇指抬起。
看起來像是個手槍的姿勢。
老黃眨了眨眼。
沒看明白。
這都掏法器了,她掏了只手出來。
沈宴清閉上一隻眼,用另一隻眼對準拘魂幡,手指輕輕調整方向。
像在瞄準。 老黃喉結動了動。
這是打算手戳拘魂幡?
還沒等他想明白,胸口忽然一緊。
大姐食指前,出現了一個黑紅色的小光點。
只有指甲蓋大小。
周圍的空氣卻開始抖。
離得最近的黃沙被推開,以她為中心,地面空出一圈。
老黃趴在旁邊,後背的汗毛全立了起來。
那光點還在壓縮。
沒有變大。
顏色卻越來越深。
老黃盯著它,心裡莫名冒出一個判斷。 這東西,能把他連人帶魂一起打穿。
甚至打穿以後,都不一定能剩下點什麼。
古老也察覺到了不對。
他看向拘魂幡,又看向沈宴清的手指,袖中的手猛地收緊。
危險!
不是沖他們來的,可那股力量已經鎖住了幡。
沈宴清站在原地,旗袍下擺被氣流推開。
她眯著一隻眼,手指又往左偏了半寸。
「陽門八將,是吧?」
沒人回答。
沈宴清唇角一抬。
「給我......破!」 砰!
話音剛落,便爆出堪比巴雷特開火的巨大槍響。
老黃腦子裡嗡的一聲,整個人貼在沙地上。
沈宴清也被後坐力推了出去。
腳下劃出一道十幾米長的溝,鞋跟陷入沙中,才停下來。
她的手仍指著前方。
那枚壓縮到極點的黑紅光團已經離開指尖。
一閃。
直奔拘魂幡的幡面。
而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