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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4章 攤牌

  這句話落地的一瞬間,整個大廳像都安靜了。

  姐妹們的反應各不相同。

  六姐微微側過臉,閉著的眼睛似乎比平時閉得更緊了些,唇角抿成一條線。

  五姐靠在沙發邊上,從不離手的酒瓶子停在了半空,既沒往嘴邊送,也沒放下。

  三姐早就縮回了桃木劍里,但劍身輕微地顫了一下。

  七妹倒是還在嚼餅乾,只不過嚼著嚼著就不嚼了,嘴裡鼓鼓囊囊的,歪著腦袋看看這,又看看那。

  八妹把臉偏向一邊,煙燻妝下的眼睛眨了好幾下,頻率比平時快得多。

  九妹把手攥進了袖子裡,眼圈一下就紅了。

  她們等這一天,等了太久了。

  有些話,被契約鎖在嗓子眼兒里,吞回去過無數次,酸得燒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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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如今被群主自己親手撕開了封條,遞到了劉年面前。

  她們反而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。

  劉年開了口。

  他說起了五年前。

  南豐市,老舊小區,綠化帶旁邊的台階。

  一個扎蝴蝶結的高三女生蹲在那兒哭。

  他騎著摩托車,穿著外賣衝鋒衣,路過,停下,走了過去。

  「不加微信不交朋友。」

  多蠢的一句話。

  可就是這句話,把一個已經站在懸崖邊上的姑娘給逗笑了。

  他說到巧克力。

  本來是自己沒錢吃晚飯,兜里揣了塊糖頂飢。

  結果鬼使神差地塞給了那個叫林可可的女孩。

  「我以為她會吃掉。」劉年的聲音有點發啞,「沒想到她把那塊糖留到了最後,給了她最好的朋友。」

  他停了一下。

  「是你啊,夏玲。」

  九妹的睫毛猛地抖了一下。

  劉年沒有看她,盯著自己的手背,聲音越來越低。

  「我跟林可可聊了那麼久。她說她新同桌很好,她說學業壓力大,她說家裡管得嚴。我就真信了,拿過來人的口氣開導了人家半天。」

  他停頓了很長時間。

  「我他媽居然沒看出來,她在被人欺負。」

  這話說出來的時候,他的聲音是平的,平到有點假。

  在場的幾個人都知道他在憋著什麼。

  九妹搖頭。

  動作很輕,但很堅決。

  「哥!」

  她的聲音已經不穩了,尾音里似乎都染上了一層水氣。

  「不怪你!別怪自己!」

  「那天晚上的林可可,已經想到了輕生。如果你不出現,恐怕她在那天,就已經去了。」

  「可是你給的那塊巧克力,成了她活下來的一盞燈。」

  「讓她看清楚了,這世上還有人會對她好。」

  劉年低著頭,喉結滾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還是覺得很難過。」

  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。

  動作很快,像是怕被誰看見似的。

  九妹沒再說什麼。

  她直接上前,伸出雙臂摟住了劉年。

  手掌貼上他的後背,輕輕拍了兩下。

  然後她微微踮腳,嘴唇湊近劉年的耳根。

  聲音很輕,輕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。

  「哥,別內疚了。」

  「林可可讓我告訴你......」

  「謝謝!」

  劉年整個人僵住了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喉嚨里什麼聲音都沒能發出來。

  這兩個字,跨過了五年的光陰。

  從一個已經不在人世的女孩口中出發,經過另一個同樣不在人世的女孩轉交,落在了他的耳朵里。

  劉年鼻腔一酸,眼眶燙得厲害。

  他沒說話,也不敢說話,怕一開口就繃不住了。

  他垂著頭,站在那兒,足足愣了十幾秒。

  然後他抬起頭,看向了八妹。

  八妹正站在沙發旁邊,胳膊交叉抱在胸前,花臂紋身被袖子擋了一半。

  她的下巴繃得很緊,嘴唇緊抿著。

  眼眶紅了一圈,但裡頭的淚死活不肯掉出來。

  她在硬撐!

  「八妹!」

  劉年用力地喊了一聲。

  八妹的眼皮跳了一下,立刻別過臉去。

  「你幹嘛?一驚一乍的!」

  可她的聲音發虛了。

  劉年沒給她躲的機會,兩步走過去,一把摟住了她。

  「你罵我吧!打我也行!」

  「我遲了,還是遲了!」

  他的聲音碎在了八妹肩頭。

  「我看見你的時候,你已經……」

  他沒說出那個字。

  八妹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。

  抱在胸前的雙臂僵了片刻。

  她沒有推開他。

  沉默了好幾秒之後,她慢慢鬆開交叉的手臂。

  兩條胳膊一點一點地環上劉年的後背,像是很久都沒安慰過人,忘了該怎麼用力。

  「行了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聽上去像在冷笑,可底下藏著的顫抖瞞不過任何人。

  「你還指望我讓你個慫包救我啊?」

  「當時我又不認識你,幹嘛讓你救?」

  劉年摟著她沒動,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八妹突然掐了一把劉年的後背。

  「你做的,已經足夠了。」

  「至少我死了之後,沒被那群畜生給嚯嚯了。」

  「你當時挺硬的。」

  她停了一下。

  撥出一口氣。

  「是個爺們!」

  最後四個字說出口的時候,八妹的聲音碎了。

  從沒有人見過李星彩用這種語調說話。

  那個抽菸蹦迪罵劉年罵得最凶的精神小妹,此刻死死咬著下唇,眼淚終於從煙燻妝底下沖了出來。

  她沒擦,也沒鬆手。

  九妹是第一個撐不住的。

  她撲過來,從側面一把抱住了劉年和八妹,臉埋進劉年的胳膊里,哭得渾身發抖。

  嘴裡還在說話,聲音含糊不清。

  「行啦……都過去啦……我們不哭了……」

  可她自己哭得比誰都厲害。

  七妹一直坐在旁邊看熱鬧。

  她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麼。

  可她看見劉年在哭,八妹在哭,九妹也在哭。

  她的鼻頭一酸。

  嘴裡還沒嚼完的餅乾渣咽都沒來得及咽,眼淚就先掉了下來。

  她「嗚」了一聲,從沙發上蹦起來,連滾帶爬地衝過去,從外圍把三個人一起箍住。

  「嗚嗚嗚……劉年,你們哭什麼啊!哭的我也想哭了!」

  她的臉貼在劉年的肩膀上,眼淚和餅乾渣一起蹭了人家一後背。

  六姐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始終沒有起身。

  她低下頭,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眼角。

  但嘴角卻微微翹了翹。

  弧度很小,小到幾乎看不見,但那是一個笑。

  五姐直接把頭擰向窗外。

  她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,然後使勁抹了一下嘴。

  她一個以豪情萬丈的女俠,要是跟著掉眼淚,傳出去多沒面子?

  過了很久。

  幾個人緩緩鬆開了手。

  劉年深呼一口氣,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。

  衣服已經沒法看了,濕了一大片,還粘著餅乾渣。

  他低聲問了一句。

  「這些記憶,應該就是你們之前說的,契約里不能透露的那部分吧?」

  八妹深深看了他一眼,剛要點頭。

  六姐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飄過來:「回答你,也算違規。」

  八妹嘴張了一半,硬生生收回去,翻了個白眼。

  劉年苦笑搖頭。

  「看來我缺失的記憶里,肯定也有你們其他人。」

  他環顧了一圈。

  六姐面無表情,五姐還在喝酒,三姐的桃木劍安靜地靠在牆角。

  「有些期待。但……」

  他想了想措辭。

  「能不能不要這麼意難平啊?」

  他本來想活躍一下氣氛。

  可話一出口,整個廳比剛才還安靜了。

  幾個人都沒接話。

  連七妹都不嚼餅乾了,就那麼拿著半塊餅乾愣愣地看著他。

  得。

  越描越黑!

  劉年自己打了個哈哈,趕緊岔開話題。

  「行嘞行嘞!不說這些了!說點振奮人心的啊!」

  他清了清嗓子,往中間走了兩步,雙手一撐腰,擺出一副揚眉吐氣的架勢。

  「群主說了,不光恢復了我的記憶,還恢復了我的實力!」

  「哥們兒我現在可不是拖油瓶了!有實力了!」

  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。

  幾個人看過來,劉年此刻的臉上,還是蒼白一片,顯然,內傷不輕。

  八妹似乎也恢復了往常的神態,撇起了嘴。

  「什麼實力?展示啊!」

  劉年一聽這句,臉上剛剛升起的得意勁一下子就垮了。

  他繞了繞頭。

  「他……沒說具體是什麼能力。」

  「我也不太清楚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「那不就是廢話嗎?」

  「你還是個廢物啊!」

  「嘿!我......」

  劉年手指頭都豎起來了,話到嘴邊愣是沒能罵出去。

  他看著八妹那張還掛著淚痕但已經恢復了嫌棄的臉,突然就覺得胸口那股鬱氣散了大半。

  八妹回來了。

  這麼說話才對味兒嘛!

  他差點笑出聲來。

  「你可以扎破手指試試。」六姐突然開口。

  劉年扭頭看她。

  六姐摸著下巴,語氣不緊不慢,像在做學術分析:「如果你真有能力覺醒,血很大可能是媒介。」

  劉年愣了一下。

  那就試試?

  他學著電視劇里古人的做法,抬起右手食指,湊到嘴邊,咬了一下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整整齊齊地落在他的手上。

  劉年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
  主要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麼。

  正當他想再問問的時候,手指破口處的底下有了動靜。

  像是被壓了太久的水流找到了裂隙,正在往指尖的傷口涌。

  一滴血滲了出來。

  極度殷紅。

  但那紅色裡頭,似乎裹著一絲極淡極淡的金。

  血珠凝在指尖,沒有往下滴。

  它懸在那兒,一動不動,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。

  屋子裡更安靜了。

  然後那滴血珠猛然拉長。

  紅色和金色糾纏在一起,在空氣中拉扯、凝結、硬化。

  過程極快,不過一兩個眨眼的工夫,指尖上,就多了一柄寸把長的短刃。

  刃身是血紅色的,邊緣浮著一層淡金色的光。

  不起眼。

  甚至可以說很小。

  但那股氣散開的瞬間,五姐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。

  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,腳下往前邁了一步,兩隻手已經按上了腰間寒雨和凜冬的位置。

  這是無數次殺伐之中練就出來的本能。

  劉年手中的這股氣乾淨、暴烈、純粹,像是把世間所有的凶性提煉了一萬遍,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意。

  不是陰冷的鬼氣。

  是煞氣!

  至純至烈的煞氣!

  濃縮到連厲鬼聞見了都會本能後退的程度。

  六姐猛地睜開了眼。

  一旁的劉年嚇了一跳,這姐妹,輕易不睜眼啊!

  她目光落在那柄血刃上,眉心擰了起來。

  八妹湊上前來,盯著短刃,歪了歪頭。

  「這什麼玩意兒?」

  嘴上是這麼問的。

  但她的瞳孔深處有光在抖。

  那是最本能的恐懼!

  若不是這把短刃是在劉年身上的話,她恐怕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逃!

  劉年盯著自己血刃,皺起了眉。

  他能感覺到這柄小刀和他之間有一種說不清的聯絡,像是骨頭裡長出來的第六根手指。

  「我哪知道這是什麼?」他的聲音有點啞,「具體怎麼用,他也沒說啊?」

  「但目前看來,它的作用是......」

  他握了握拳,血刃在掌心震了震。

  「我不是廢物了!」

  他緩緩鬆開手指。

  血色的短刃在掌心碎裂開來,化作一團細密的血霧,順著掌紋滲回了他的皮膚底下。

  乾乾淨淨。

  連個血點子都沒留。

  這時候七妹也敢衝過來了。

  她抓起劉年的手翻來覆去地看,連手指縫都掰開看了。

  「哇!飯票你手裡能變出刀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那能切菜嗎?」

  「……不能。」

  「能切肉嗎?」

  「也不能。」

  七妹小臉一垮,鬆開了他的手。

  「那有什麼用哦?」

  劉年嘴角猛抽了兩下。

  老子覺醒異能的高光時刻,就這麼被一個吃貨給鄙視啦?

  他把手抽回來,默默擦了擦。

  五姐終於開口了。

  「你身上那股煞氣,不對勁。」

  她往後退了半步,盯著劉年的手。

  「不是陰王的!這東西比陰王的煞氣乾淨太多了。」

  「陰王那股子氣,再怎麼收斂,底子裡都帶著腐臭和怨念,你這個沒有。」

  「行九善說......」劉年看著自己的掌心,「是還給我的,本來就是我的東西。」

  五姐沒接話,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
  屋子裡安靜了兩三秒。

  然後六姐突然說話了。

  「這是……陽煞!」

  劉年抬頭看她。

  五姐也轉過頭去。

  六姐的眼睛已經重新閉上了。

  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在震驚,更像是......

  驗證了某個她很早就有過,但一直不敢確認的猜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