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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5章 拜堂

  紅紙鋪滿青磚,紙面上的囍字被血水泡開,紅墨順著磚縫往外淌。

  劉年硬扯了兩下紅綢,絲毫作用沒起,反倒帶起幾條血絲。

  他抬頭看向伶音,嘴角還想往上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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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大姐,商量一下行不行?」

  「你要找陰王,咱們可以走程式啊,沒必要這麼搞的!」

  「你這樣,我現在就叫他出來,你們慢慢談,好不好?」

  伶音站在天地桌旁,絲毫沒有動容。

  「郎君倒是有趣。」

  她骨手輕輕一招,懷中頓時浮現出一把破舊的琵琶。

  三根舊弦繃緊,第四根斷弦處滲著血珠。

  「可惜,奴家今夜不想聽笑話!」

  話畢,伶音五指扣弦。

  錚!

  一道鋼弦從琵琶里射出,應聲釘穿劉年的右腕。

  劉年悶哼一聲,血點濺上紅紙。

  他整條胳膊砸回地面,疼得肩背一抖,忍不住擠出半聲慘叫。

  「大姐!」

  「你,你玩真的啊!」

  錚!

  第二根鋼弦刺穿左腕。

  劉年的身體直接被自己的雙手釘在紅紙上,手臂繃直,血順著袖口往下淌。

  錚!

  第三根鋼弦穿過右膝。

  錚!

  第四根鋼弦扎進左膝。

  膝骨和地面撞出悶響。

  此刻的劉年,整個人被壓成跪伏姿勢,紅袍貼在身上,血很快浸透衣擺。

  他咬住牙,額角汗珠滾進眼眶,臉色一下子就白了起來。

  鋼弦穿過皮肉後沒有停,弦身在骨縫裡絞動,牽著魂魄往外撕。

  劉年想挪一下膝蓋,弦線繃緊。

  他嘴裡立刻湧出本能的痛聲。

  「呃啊!」

  伶音垂眸看他,琵琶橫在臂彎里,傾國傾城的半邊臉上,開始出現了猙獰。

  「陰王在你體內,他殺了戚鎮山!」

  「他毀了奴家一眼,毀了奴家千年。」

  「奴家殺不了他,便先殺你!」

  劉年抬起眼,血從嘴角滑到下巴。

  他喘了兩口,聲音斷續。

  「你這邏輯……」

  「不太適合參加法考……」

  「哼!」

  伶音沒再給他油嘴滑舌的機會。

  白骨手指再次撥弦。

  第五根弦飛出。

  這一次,弦線直接穿過了劉年喉嚨。

  血從頸側噴出,灑在身後,灑在的蒲團上。

  頓時,滿地都是血,

  劉年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
  他張著嘴,喉管被弦線卡住,只有血沫從唇邊湧出。

  鋼弦另一端狠狠釘入了他身後的地板上。

  伶音手腕輕輕一提。

  劉年被五根弦拽起,脊背被迫挺直,雙膝壓在蒲團前。

  廳堂四周,紙人賓客齊齊轉頭。

  那些空白紙臉裂開紅色口子,嘴角一路咧到耳根。

  紙糊的手掌拍在一起,發出乾澀的叫聲。

  「一拜,天地!」

  唱聲拖長,鑽進耳朵。

  「咯吱!」一聲。

  劉年的頭被鋼弦強行往下壓。

  額頭砸在紅毯上。

  砰!

  頸間鋼弦隨之繃緊。

  血順著弦線往下滴,滴在紅毯上的囍字中間。

  他眼前發黑,耳邊只剩琵琶弦震動的嗡鳴。

  就在此時,胸口深處,陰冷黑氣動了一下。

  一句低笑聲從他體內響起。

  「有趣!」

  伶音猛地抬頭,白骨眼眶裡的幽光炸亮。

  「陰王!」

  劉年的胸腔里,那道聲音不緊不慢。

  「逼孤現身?」

  「孤今日偏不現身!」

  伶音半張美人臉扭曲,手指扣緊琵琶。

  陰王的聲音繼續響起。

  「若無人救他,便叫他死了又如何?」

  廳堂內的紙燭灰飄起來。

  劉年喉嚨里的鋼弦勒得更深。

  血線從頸側湧出,沿著紅袍領口往下漫。

  他身體抽搐,膝蓋卻被鋼弦釘在蒲團上,半寸也動不了。

  伶音盯著劉年的胸口,牙齒咬出輕響。

  「你還是這般!」

  「萬物在你眼中,只是螻蟻!」

  陰王輕笑,沒有作答。

  伶音再次抬手一扯。

  劉年猛地仰頭,喉間血沫濺到下巴。

  紙人賓客的唱聲再起。

  「二拜,高堂!」

  高堂位上沒有父母。

  只有兩塊牌位。

  一塊寫著「紅枯喜樓十二花魁」。

  一塊寫著「鎮山軍戚鎮山」。

  伶音在劉年身側跪下。

  大紅嫁衣鋪開,燒焦的裙角蓋住半個蒲團。

  她看著戚鎮山的牌位,眼中閃過迷離。

  「將軍!」

  「今夜,妾要大婚。」

  「可惜,非與君結髮。」

  她的手指從琵琶弦上滑過,斷弦處又滲出了血。

  「罷了!」

  「禮成之時,妾便取他性命。」

  「陰王若肯殺妾,妾便可去尋你了!」

  劉年喉嚨被釘住,說不出話。

  血水不住地在他嘴角流出。

  他眼皮半垂,視線掃過那塊「戚鎮山」的牌位,又落到伶音燒焦的裙擺上,開始變得模糊。

  廳外,七妹撞門的聲音還在響。

  轟!

  「飯票!」

  轟!

  「開門啊!」

  轟!

  「你不許成親!」

  每一下撞擊,門板上的紅漆都剝落一塊。

  劉年想偏頭看門。

  無奈頸間鋼弦太緊,他的下巴被迫抬回高堂方向。

  血,涌得更急了。

  伶音聽著門外哭喊,臉側白骨轉向大門。

  「真吵!」

  陰王卻在劉年體內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某人還不出手嗎?」

  「劉年,可快死了!」

  伶音眼神一頓。

  她以為陰王在對她說話。

  下一刻,廳堂大門外炸開一聲哭吼。

  「我說了!」

  「飯票,不能成親!」

  轟!

  厚重廳門被撞出裂縫。

  紅漆炸開,木屑飛進廳堂。

  一隻滿是血的小手從門縫裡伸進來,死死扒住門板。

  七妹半個身子擠進裂縫。

  她身上的T恤破破爛爛,肩膀、小腿、胳膊全是撕咬和針孔,半張臉被鬼火燎黑,眼淚混著血掛在下巴上。

  十一個花魁殘影拖在她身後。

  紅袖纏著她的腰。

  簪針釘在她肩頭。

  火裙捲住她的腿。

  圓臉花魁按住她後背,掌心桂香散開。

  「小丫頭,莫要鬧了!」

  「伶音姐等了千年,只待這一刻!」

  七妹一口咬住纏在手臂上的紅袖,牙齒撕開布面,黑血濺在她臉上。

  她嗚咽著抬頭,眼睛裡全是水光。

  「她等她的!」

  「飯票是我的!」

  「劉年說了,出去帶我吃十菜一湯!」

  又一根簪針從火光里射來,扎向七妹脖頸。

  七妹身上金光再次一閃。

  簪針撞在金光上,針尖彎折,掉在門檻邊。

  她一肩頂住門板,拖著身後十一個花魁往裡擠。

  門縫被撞寬。

  七妹膝蓋磕在門檻上,血印落在木頭上。

  她疼得哭聲一抖,卻沒有停。

  「你,不許欺負他!」

  伶音站起身,琵琶聲驟然壓低。

  廳堂內所有紙人賓客同時扭頭,紅色笑口合上,又裂開。

  「外客擾禮。」

  「外客擾禮。」

  「外客擾禮。」

  伶音白骨手抬起,指向門口。

  「攔住她。」

  十一個花魁齊齊撲上。

  紅袖、火裙、桂香、簪針、笑聲同時壓向門縫。

  七妹被拖得後背撞上門框,嘴裡哇地哭出聲。

  「疼死啦!」

  「你們欺負人!」

  她哭著抬腳,一腳踹在門板裂口處。

  轟!

  門板被踹開半扇。

  七妹連人帶花魁殘影滾進廳堂。

  她爬起來,身後紅袖還纏著腰,雙手抓住紅袖往前一拽。

  一個花魁殘影被拽到她面前。

  七妹抬頭就撞。

  砰!

  那殘影胸口塌下,化成火灰,又在門邊重新聚合。

  七妹哭得鼻音發顫,腳步卻朝劉年挪去。

  「飯票!」

  「你別拜!」

  「你也不許死!」

  劉年眼珠艱難轉向她。

  喉間鋼弦把聲音堵死。

  他只能用眼神不停的晃著,意思是:別管我,快跑!

  伶音看見劉年的視線落在七妹身上,懷裡的琵琶弦無風自震。

  「她護你。」

  「你也護她。」

  「倒是熱鬧!」

  劉年被鋼弦釘著,胸口劇烈起伏。

  他艱難地動了動嘴唇。

  別動她。

  伶音看懂了,半張美人臉再次沉了下去。

  「你不讓動?」

  「那我,偏要動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