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年眼疾手快,伸手就搶。
紙媒婆同時抬頭,尖聲叫道:
「聘禮已收,新郎命錢入帳!」
銅錢化作一道紅光,瞬間鑽進劉年胸口。
「呃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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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年悶哼一聲捂住心口,疼得臉色發黑。
皮膚完好無損,可胸腔里卻傳來清晰的落盤聲。
叮!
紅色鬼氣從他領口湧出,沿著肩膀,手臂和腰身迅速鋪開。
轉眼之間,一件血紅新郎袍罩在他身上,衣襟越收越緊,死死貼住皮肉。
劉年扯著衣領,疼得直咧嘴。
「你們幹嘛?強買強賣的有些過分了吧?」
「連衣服都給我置辦上了這像話嗎?」
七妹湊近看了半天,又伸手揪了揪袍角。
新郎袍紋絲不動。
「飯票。」
「你這是要給她當新郎嗎?」
劉年張了張嘴,不知道怎麼解釋。
「我也不想啊!」
七妹低頭看著自己破破爛爛的衣服,手指捏住衣角。
「那...我算什麼?」
劉年忙著掙脫這身禮炮,本想說助手。
可反應過來之後,他愣住了。
七妹抬起頭,又問了一句:
「你要是成了她的新郎,還會帶我吃飯嗎?」
劉年心裡發軟。
這丫頭惦記的東西,從來沒變過。
他抬手揉了一下七妹的腦袋。
「就算真被鬼拖去拜堂,我也會管你一輩子飯,說好的十菜一湯。」
「少一道菜,你就掀桌!」
七妹認真點頭。
「好。」
她握緊拳頭,轉頭看向深處。
「既然你不想當新郎,那我就去把新娘打跑!」
劉年嚇得眼皮子一跳,趕忙勸阻。
「先別急!咱們先按照規矩來,看看再說!」
七妹單純,恐怕還沒意識到,她口中所說的新娘,是個紅級巔峰吧!
牆上的斷矛停止滴血。
庫房盡頭,兩扇木門自行開啟。
門外不是暗廊。
而是一座露天院子。
天空漆黑,院牆高得看不見頂。
八盞白紙燈籠掛在簷下,燈面沒有字,裡面也沒有火。
院子中央停著一頂八抬紅轎。
轎簾垂地。
八個紙轎伕低頭站在兩側,雙手搭在轎杆上。
它們的脖子全朝前折著,紙臉貼在胸口,臉上沒有畫五官。
劉年皺著眉觀察著,沒敢擅自行動。
庫房裡的紙媒婆跪在他身後,整齊開口。
「吉時已到。」
「請新郎親迎!」
劉年回頭看了一眼。
剛才還跪拜斷矛的紙媒婆,現在全在看他。
地上不知何時多了四盞引路燈。
燈罩上分別寫著四個詞。
生人。
故人。
亡人。
歸人。
院牆也開始脫落。
牆皮掉下後,露出一張迎親路線圖。
紅枯樓。
桂花巷。
鼓樓。
將軍街。
長生橋。
喜堂。
路線圖下方,還有兩行小字。
燈錯一盞,百鬼送葬!
路錯一步,新郎入棺!
七妹走到引路燈旁,蹲下來研究了一會兒。
「飯票,點哪個?」
「別碰。」
劉年立即把她拉回來。
「這不是普通迎親。」
他看向那頂紅轎。
紙轎伕的指尖已經刺破轎杆,黑色液體沿著紙手往下流。
前面牆上那句話,再次浮上劉年的腦海。
請新郎,送將軍歸。
這根本不是迎娶新娘。
這是送戚鎮山回去。
劉年盯著四盞燈,心裡很快有了答案。
活著的人,負責啟程。
死去的人,才是轎中客。
故人只能相送。
最後,亡者歸去。
「生、亡、故、歸。」
劉年拿起地上的火摺子,先點燃「生人」燈。
火苗亮起。
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很亂!
數量多得嚇人。
可門外沒有任何人影。
他繼續點燃「亡人」燈。
紅轎內響了一下。
咚!
轎杆隨之往下一沉。
裡面已經坐了東西。
七妹立即攥住劉年的袖子。
「飯票。」
「別怕!」
劉年嘴角一抽。
「我沒怕。」
七妹盯著紅轎,小聲說:「我覺得裡面那個東西沒我能吃。」
劉年嘴角再次一抽。
這時候了,還在想吃。
就很七妹啊!
第三盞「故人」燈亮起。
院內響起斷斷續續的琵琶聲。
只有一根弦在震動。
第四盞「歸人」燈點燃後,四盞燈同時變得慘白。
院牆上的迎親路線圖隨之滲出紅光。
六個地名下方,各自浮現出一個字。
紅枯樓,起。
桂花巷,香。
鼓樓,聲。
將軍街,望。
長生橋,斷。
喜堂,終。
劉年盯著那個「望」字,久久沒有動。
上一關,六十四根姻緣線。
他剪斷六十三根,唯獨留下了「望」。
那是沈憐和戚鎮山之間,唯一真實存在過的東西。
可這一關不一樣。
七妹也看見了那個字。
「飯票,這個是不是不能剪掉的那個?」
「對。」
「那我們要走將軍街嗎?」
「絕對不走!」
劉年回答得很快。
七妹歪著頭,不明白。
劉年伸手指向路線圖。
從鼓樓到長生橋,共有兩條路。
第一條繞行將軍街。
第二條藏在牆皮下,幾乎被黑灰蓋住,可以直接前往長生橋。
「紅枯喜樓是她被困住的地方。」
「桂花巷是她動心的地方。」
「鼓樓是她聽見將軍凱旋的方向。」
劉年的手停在「將軍街」三個字上。
「可將軍街,是讓她執念了一千年的地方。」
「我們走進去,就出不來了。」
七妹想了想。
「那我們繞開。」
「對。」
劉年依次按住路線圖上的五個地點。
紅枯樓。
桂花巷。
鼓樓。
長生橋。
喜堂。
他跳過了將軍街。
牆上的紅線迅速改變方向,從鼓樓直接連向長生橋。
那條隱藏的路,亮了。
將軍街三個字卻開始往外滲血。
院子裡的琵琶聲停了。
八個紙轎伕同時抬頭。
紙臉裂開一道道縫隙。
它們沒有眼睛,也沒有嘴。
可劉年能夠感覺到,它們很不滿意。
紙轎伕抓緊轎杆。
嘎吱一聲。
院門外的腳步聲也停了。
紙媒婆再次開口。
「請新郎上轎。」
劉年沒有動。
「先檢查一下。」
他走到紅轎旁,伸手抓住轎簾。
七妹跟在他身後,已經舉起拳頭。
「裡面有新娘嗎?」
「不確定。」
「有的話,我打她。」
「先講道理。」
「講不通呢?」
「你再打。」
劉年掀開轎簾。
轎子裡沒有新娘。
裡面端端正正坐著一個紙人。
紙人也穿著血紅新郎袍。
兩隻手放在膝蓋上,手背上貼著黃符。
慘白的臉上沒有五官,只用硃砂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。
劉年!
七妹愣了一下。
「飯票。」
「轎子裡怎麼還有一個你?」
紙人的眼珠忽然轉動。
它裂開嘴,對劉年無聲的笑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