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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7章 她真能破局?

  霍司霆捏著黑紙,指腹從夜鳥圖案上緩緩擦過。

  李副官站在旁邊,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
  「這幫孫子早就算好了!」

  傳令兵低著頭,聲音發緊。

  「回副官,掌柜一家也不見了,鋪子裡沒有打鬥痕跡,像是……像是自己走的。」

  霍司霆眯起眼睛。

  遠處糧倉里的火把還在噼啪燃燒,火光照在他臉上,將那張本就冷硬的臉映得半明半暗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被火把圍住的長毛死士。

  那死士還在低低地笑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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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霍司霆忽然開口。

  「他們知道自己用的是什麼東西,也知道怎麼克制。」

  「所以在動手之前,就先斷了我們的路。」

  李副官心裡一沉。

  這話一說,整個糧倉門口都安靜了下來。

  若只是軍閥火併,最多是槍炮刀兵。

  可若是有人在背後操縱這些餓死鬼,那就不是打仗那麼簡單了。

  那是有人要把整座平城拖進鬼窩裡。

  蘇小暖蹲在一邊,手上纏著霍司霆的帕子。

  她剛才還在心疼自己的拳頭,聽到兩人的對話,忽然抬起頭來。

  「懂邪術?」

  她臉上的委屈還沒散,眼睛卻一下子睜圓了。

  霍司霆看向她。

  蘇小暖猛地站起來,連手疼都顧不上了。

  「我師父也懂一點。」

  「雖然他算命不准,討飯也不行。」

  「但是對這些髒東西還是很了解的!」

  她越說越急,聲音都發顫。

  「他是不是被這些人抓走了?」

  「他是不是去亂墳邊了?」

  李副官剛想說話,霍司霆抬手攔住了他。

  他沒有用糊弄小孩的語氣,也沒有隨口安慰。

  他只是沉聲問道:「你師父常去哪裡?」

  蘇小暖用力想了想。

  她腦子裡亂得很,餓的時候能記住哪家饅頭便宜,卻不太能記住路名。

  「無名山。」

  「破道觀。」

  「還有……亂葬溝。」

  她咬著嘴唇,努力把師父以前絮絮叨叨的話往外扒。

  「他說山北邊有條溝,雨天不能去。」

  「他說那裡的土會吃腳。」

  「他說我這種腦子不好使的小孩,去了肯定回不來。」

  李副官聽得眼皮直跳。

  這老道士罵人還挺准。

  霍司霆沉吟了片刻,轉頭下令。

  「李副官,派一隊熟悉城外地形的探子。」

  「去無名山、破道觀、亂葬溝,還有平城周邊所有亂墳地,找人!」

  「找一個老道士!」

  蘇小暖立刻補充。

  「鬍子很長!」

  「衣服很破!」

  「他走路有點瘸,因為上次下山沒討到飯,被狗追著咬過!」

  幾個剛被叫過來計程車兵,聽得這話,面面相覷。

  這描述聽起來實在不像高人。

  更像一個討飯討失敗的倒霉老頭。

  霍司霆卻認真記下。

  「都聽見了?」

  士兵們連忙點頭。

  「聽見了!」

  霍司霆又道:「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」

  這句話剛出口,蘇小暖臉色一下白了。

  霍司霆頓了頓,改口道:「不管找到什麼,立刻回來稟報!」

  蘇小暖這才緩過一點。

  她想跟著探子一起去,卻被霍司霆攔下。

  「你不能走。」

  蘇小暖急了。

  「那是我師父啊!」

  霍司霆看著她,語氣很穩。

  「我知道!」

  「可糧倉剛保住,大帥府還有餘敵,電話局和軍械庫也沒完全穩住。」

  「你現在離開,若城裡再出事,平城會亂。」

  蘇小暖張了張嘴。

  她其實聽不懂那麼多軍機。

  她只知道,師父不見了,她下山的主要目的,就是來找師父的。

  可她餓了五天,終於一路找到了平城,莫名其妙卻成了什麼軍師?

  只是......眼前這個大叔,看起來很誠實,說話也算話。

  答應了人家又走......

  有點不夠意思!

  霍司霆看見她糾結地眼睛泛紅,聲音放緩了一些。

  「我派出去的,是城外最熟路的人。」

  「你跟著去,未必能幫上忙。」

  「你留在這裡,等他們回來。」

  「我保證,有訊息第一時間告訴你!」

  蘇小暖低頭看著自己纏著帕子的手。

  帕子白得刺眼。

  師父以前也給她纏過傷口。

  不過用的是破布條,還是從舊道袍上撕下來的。

  她那時候嫌髒,邊哭邊罵師父。

  師父就蹲在她面前,笑呵呵說:「髒點好,髒東西看見都嫌棄你,就不咬你了!」

  蘇小暖吸了吸鼻子。

  「那你不許騙我!」

  霍司霆終於露出了笑,點頭道。

  「不騙你!」

  沒過多久,大帥府那邊傳來訊息。

  圍攻府邸的長毛死士已經被暫時擊退,殘敵退入幾條暗巷,親兵營正在搜捕。

  軍械庫火勢也壓住了,只是損失不小,半條街都被炸得烏黑。

  霍司霆沒有再在糧倉久留。

  糧倉是命根子,但城中排程更重要。

  他留下兩個排守糧倉,又命人繼續分揀被火油潑過的米袋,隨後帶著蘇小暖和李副官回了大帥府。

  回去的路上,平城像被狠狠咬了一口。

  街邊的燈籠燒剩半截,木牌子歪斜著掛在門頭上。

  遠處有孩子哭,女人壓著嗓子哄,男人則拿著菜刀守在門口,眼睛裡全是驚懼。

  大帥從騎馬,又換成了坐車。

  只是蘇小暖坐在車裡,變得格外心不在焉。

  她平時吃東西像打仗,恨不得連盤子都啃乾淨。

  可這一次,她只是小口小口咬著,咬了半天,也沒吃下多少。

  李副官坐在副駕,第一次覺得這個小道姑安靜得有些嚇人。

  他本來以為,蘇小暖滿腦子只有飯。

  可現在看著她垂著腦袋,攥著饅頭像攥著救命繩的樣子,他忽然明白了。

  她不是不懂擔心。

  只是餓久了,所有害怕和委屈,都被她塞進了「吃飯」兩個字里。

  到了大帥府,廚房重新做了飯。

  熱粥、燉肉、饅頭、鹹菜,還有一碗雞蛋羹。

  這些東西放在平時,蘇小暖早就兩眼放光了。

  可她坐在桌邊,拿起筷子又放下。

  雞蛋羹冒著熱氣,香味往鼻子裡鑽,她卻只是用勺子戳了戳。

  霍司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。

  李副官低聲道:「大帥,要不要勸勸?」

  霍司霆搖頭。

  「讓她自己待會兒吧。」

  蘇小暖忽然開口。

  「我師父以前也給我蒸過雞蛋羹。」

  李副官一愣。

  蘇小暖看著碗,聲音很小。

  「就一個雞蛋,加好多水。」

  「他說這樣看起來多。」

  「我那時候還以為他手藝好,能把一個雞蛋做滿滿一鍋!」

  她說著說著,又皺起眉。

  「後來我才知道,是他沒雞蛋了。」

  李副官喉嚨堵了一下。

  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外面猛地傳來一聲巨響。

  轟!

  夜色被火光撕開。

  大帥府的窗紙都被震得嘩啦作響。

  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衝進來。

  「大帥!」

  「電話局方向爆炸!」

  「那邊也斷線了!」

  霍司霆臉色驟冷,拿起桌邊的軍帽就往外走。

  蘇小暖也猛地站了起來。

  李副官下意識道:「軍師,你手還傷著……」

  蘇小暖把雞蛋羹往懷裡一揣。

  「我也去!」

  李副官看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。

  都什麼時候了,還帶雞蛋羹?

  而且這碗羹在她懷裡,竟然一點都沒撒!

  蘇小暖卻很認真。

  「回來涼了就不好吃了!」

  霍司霆沒有攔她。

  一行人迅速趕往電話局。

  電話局在平城中段,靠近幾條主街交匯處。

  那裡若斷了,城中各營排程就會亂成一鍋粥。

  越靠近電話局,硝煙味越重。

  街面上橫著幾具屍體,有兵,也有穿短褂的百姓。

  電線桿被炸斷了一根,線纜像死蛇一樣垂在地上,時不時冒出細小的火花。

  蘇小暖忽然停下腳步。

  她聽見了哭聲。

  很小,很壓抑,像是有人把嘴捂住,只敢從指縫裡漏出一點聲音。

  她轉頭看去。

  街角的報攤後面,一個瘦巴巴的報童縮在那裡,身上全是灰,手裡還死死抓著幾份被血染髒的報紙。

  他旁邊躺著一個賣報的老人。

  老人胸口中槍,顯然已經沒氣了。

  報童看見一群持槍士兵過來,嚇得渾身發抖。

  蘇小暖走過去,蹲在他面前。

  「你哭什麼?」

  報童抬起臉,眼淚混著灰,糊得像只小花貓。

  「爺爺死了……」

  他說完,又指著電話局方向。

  「裡面有長毛怪物。」

  「他們咬人!」

  「他們還把線剪了。」

  蘇小暖摸了摸身上。

  她本來想掏饅頭,結果發現只剩半個,還是剛才一路攥著沒捨得吃的。

  她猶豫了一下,將懷裡摟得很緊的雞蛋羹拿了出來,遞給報童。

  「別哭。」

  「吃了就不怕了!」

  報童愣愣看著她。

  蘇小暖又把羹往前塞了塞。

  「快吃。」

  「我師父說,哭的時候吃東西,容易噎著。」

  「所以你慢點吃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亂七八糟。

  可報童接過碗的時候,眼淚卻掉得更凶了。

  霍司霆看了那孩子一眼,轉身對後面的兵道:「留兩個人,把孩子送到安全處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電話局大門已經被炸開。

  木門斜斜掛著,裡面黑煙翻滾,電火花噼啪亂炸。

  幾名守軍倒在台階上,脖子處有黑色抓痕,血液已經發烏。

  蘇小暖聞到那股熟悉的臭味,臉色一下難看起來。

  「又是黑泥味!」

  李副官舉槍。

  「火把!」

  幾名士兵立刻舉著火把上前。

  電話局一樓大廳里,幾名長毛死士正堵在樓梯口。

  他們身上插著刺刀,有人胸口還嵌著子彈,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,肩膀一聳一聳,嘴裡發出低笑。

  更裡面,幾個穿電話局制服的人正揮刀砍線。

  匯流排架被砍得七零八落,火星四濺。

  霍司霆眼神一沉。

  「又是內鬼!」

  李副官怒罵一聲。

  「狗東西!」

  士兵剛要開槍,蘇小暖忽然沖了出去。

  「別打線!」

  「線壞了就找不到我師父了!」

  她順手抄起大廳里一把木椅,整個人像一頭護食的小牛,嗷一下撞向樓梯口。

  第一個長毛死士撲上來。

  蘇小暖閉著眼一椅子掄過去。

  砰!

  椅子碎了。

  死士也飛了。

  第二個死士從側面咬向她肩膀,蘇小暖嚇得往後一蹦,嘴裡大喊:「別咬我!我不好吃!」

  可她腳下沒停,反手抓住半截椅腿,照著對方腦袋就是三下。

  咚咚咚!

  像敲木魚。

  敲到第三下,那死士身上的黑毛猛地縮了一下。

  蘇小暖看見有效,立刻來勁了。

  「你還怕木頭?」

  「那你完了!」

  她抓著椅腿一路往上沖。

  霍司霆立刻抓住機會。

  「壓上去!」

  「護住匯流排架!」

  士兵們舉著火把和刺刀跟在後面,硬生生把一樓重新奪了回來。

  二樓傳來慘叫。

  幾個內鬼正想從後窗逃,蘇小暖先一步衝上去,看見他們手裡拿著剪線鉗,頓時比看見偷飯的還生氣。

  「你們剪線幹什麼!」

  「找不到師父你們賠嗎!」

  其中一人舉槍就射。

  砰!

  子彈從蘇小暖的肩頭擦過。

  她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,臉色瞬間白了。

  李副官心都提到嗓子眼。

  「軍師!」

  蘇小暖扭頭看了看肩頭破了個洞的道袍,又摸了摸被打疼的位置。

  下一秒,她眼淚汪汪地抬起頭。

  「疼!」

  開槍的內鬼懵了。

  中槍了,只喊疼?

  還沒等他反應,蘇小暖已經衝過去,一拳把他打進了牆角的檔案櫃裡。

  鐵皮櫃當場凹進去一大片。

  剩下幾人嚇得魂都飛了。

  有個內鬼跪下求饒。

  「別打!我們只是拿錢辦事!」

  蘇小暖氣得抓起旁邊的電話聽筒。

  「拿錢就能剪線?」

  「你們知道線多貴嗎?」

  李副官衝上來時,差點被她這句話整破防。

  重點是線貴嗎?

  重點是全城排程差點癱了好嗎?

  霍司霆沒有廢話,直接讓人接管二樓。

  電話兵滿頭大汗地開始重接線路。

  斷線太多,許多介面被人故意燒壞,只能臨時繞接。

  電話局裡滿是焦糊味,銅線燙得發紅,電話兵的手指被燙出水泡,卻沒人喊疼。

  霍司霆親自站在總機旁。

  「西城糧倉。」

  「東街巡防營。」

  「軍械庫。」

  「北門守備隊。」

  一條條線路重新接通。

  短暫的沙沙聲後,聽筒里終於傳來斷斷續續的回應。

  「糧倉尚在!」

  「軍械庫火勢已控!」

  「北門發現可疑人員,正在搜捕!」

  霍司霆閉了閉眼。

  平城這條快被掐斷的脖子,終於又喘上了一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