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後的早上。
劉年醒得很早。
睜眼,伸腰,坐起來,臉上沒啥表情。
真無聊啊!
整整半個月,他都窩在家裡。
陰脈沒訊息。
陽門沒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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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元那邊說是在查資料,查得跟失蹤人口似的,除了偶爾發個「在忙」,連個標點都沒有。
老黃在臨北,說是要看著豆秧,也是一晃半個月沒訊息。
劉年一開始還覺得,太好了,終於能過幾天正常日子了。
結果三天之後,他就發現。
正常日子這玩意兒吧。
過多了,真容易把人過成鹹魚干!
於是他又開始重操舊業,干起了直播!
曾經,他是個半吊子遊戲主播。
技術菜,嘴硬,粉絲少。
後來,他成了探靈主播。
別人探靈是場秀。
他來真的!
然後火了。
而現在,他成故事主播。
每天坐在攝像頭前,端著保溫杯,跟網友們講前段時間的經歷。
當然,只能挑能說的講。
什麼陰王啊,陽門八將啊,陰脈啊,這些全不能說。
能說的,就剩下什麼「我有一個朋友」「我朋友有一群朋友」「我朋友跟他朋友們去了個地方」。
講到最後,網友都急了!
彈幕刷得飛快。
【主播你那個朋友是不是就叫劉年?】
【別朋友了,直接攤牌吧,刑法不抓鬼。】
【哥,你上次講到一半,說有個和尚把山吸了,後續呢?】
【主播別編了,你這故事比我領導畫的餅還離譜。】
劉年看著彈幕,端起杯子,清了清嗓子。
「你們懂什麼?」
「真正的經歷,往往就是這麼樸實無華。」
「再說了,我要真全說出來,你們今晚還睡不睡了?」
說完,他自己還點了點頭。
嗯!
保護網友嘛!
非常合理!
八妹和九妹還是跟以前一樣,每天去公司。
王雪莉這半個月像被打了雞血。
GG、短影片、線下活動、直播連麥,全往她倆身上堆。
八妹每天出門前都罵罵咧咧。
「老娘一個厲鬼,現在天天被人安排表情管理。」
「這活兒比砍人累。」
九妹倒是乖。
但也累。
每天回來,第一件事不是飄,是癱。
五姐最自在。
天天占著陽台地鋪。
一瓶酒,一個小馬扎,一盤花生米。
看樓下車來車往。
看累了就喝。
喝完了就睡。
睡醒了再看。
劉年有次問她:「五姐,你不無聊啊?」
五姐說:「有酒,不無聊。」
一句話,把人生境界拉滿了!
三姐大多數時候在桃木劍里。
偶爾出來,站窗邊看天。
看著看著就皺眉。
劉年問她咋了。
三姐幽幽來一句:「此雲行勢不穩,怕是暗合天機。」
劉年抬頭一看。
外面天氣預報:多雲轉晴。
六姐也不常出來。
她在房間裡安安靜靜。
有時候幫九妹整理衣服。
有時候坐著聽收音機。
聽到養生節目,還會認真記。
劉年就納悶。
厲鬼養生?
養啥?
養陰德嗎?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。
劉年直播也越講越干。
講到最後,連他自己都聽膩了。
傍晚。
他關了直播。
坐在電腦前,看著黑掉的螢幕,嘆了口氣。
「完了!」
「我現在連我自己都不想看我自己了。」
他起身,準備洗個澡,精神精神。
冷水一衝,把這一身的鹹魚味兒衝掉了大半。
可剛舒服沒兩秒,身後忽然涼了一下。
緊接著,一雙玉手從後面伸過來,輕輕抱住了他。
劉年身體一僵。
差點當場滑倒。
還沒回頭,耳邊就傳來九妹很小的聲音。
「哥……」
「我們好久都沒……」
聲音輕。
還發顫!
劉年愣住了。
冷水還在沖。
可腦子卻一下子熱了。
他側過臉。
九妹站在身後,臉紅得發紫,眼睛也不敢看他。
平時她愛捉弄人。
飄到天花板嚇他,鑽進螢幕里逗他,半夜在門口喊「哥你睡了嗎」。
可這次不一樣。
這姑娘是真鼓起勇氣了。
劉年看著她那樣,嘴角忍不住往上抬。
「喲!」
「現在膽子這麼大了?」
九妹低著頭,聲音更小。
「我……我就是最近太忙,想你了。」
這話一出來,劉年直接破防!
誰頂得住這個?
他猛然轉身,伸手把九妹摟住。
九妹身體輕輕一顫,卻沒躲。
劉年剛想干點兒什麼。
外面,突然傳來了腳步聲。
拖鞋踢踏踢踏。
非常熟悉的步伐。
五姐!
劉年心裡咯噔一下。
九妹也嚇得一縮。
然後門外,便傳來了五姐懶洋洋的聲音。
「九妹?」
「咋一回來就往廁所鑽啊?」
「咱們厲鬼也上廁所的嗎?」
劉年:「……」
九妹:「……」
五姐還在門外。
「你老姐姐餓了。」
「給弄點吃的唄?」
九妹瞬間鑽到劉年身後,動作快得像閃現。
劉年站在原地,頭皮發麻。
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門鎖了嗎?
下一秒。
他看了一眼門把手。
完!
沒鎖!
他當場想抽自己一嘴巴。
這麼重要的事都能忘?
這要是在遊戲裡,屬於是出門不買裝備直接送一血說是!
劉年瞪著廁所門,心裡瘋狂祈禱。
五姐啊!
別進來啊!
壞人好事,如殺人父......
然後。
門外安靜了一秒。
「咔嚓。」
門開了。
劉年僵住!
九妹在他背後也僵住了!
五姐站在門口。
手還扶著門把手。
三個人,六隻眼。
空氣像被六姐開眼定住了一樣。
五姐先是愣,然後視線落在劉年身上。
再然後,又看見他身後露出來的一點黑髮。
她秒懂了!
五姐張了張嘴。
像是想說點什麼打消一下尷尬。
可話沒出來。
眼神卻不聽使喚,往下滑了一下。
劉年人都麻了。
五姐!
你可是女俠!
你看哪兒呢!
五姐看了半秒。
又半秒。
然後喉嚨動了一下。
很明顯地咽了口唾沫。
劉年腦袋嗡一聲。
九妹在後面直接把臉埋進了他背上。
「咣當!」
終於,門關上了。
門外傳來她故作鎮定的嗓音。
「呃……」
「叫外賣也行啊!」
說完。
沒聲了......
廁所里。
劉年站了好幾秒。
整個人像斷了網。
剛才所有情緒,全被這一門給拍沒了。
九妹小聲說:「哥……」
劉年捂臉。
「別叫。」
「我現在想換個星球生活!」
兩人趕緊收拾好。
九妹紅著臉,連客廳都沒敢進,直接衝進了廚房。
圍裙一套。
門一關。
開始裝作無事發生。
劉年則一步一個腳印,從廁所挪回客廳。
到了沙發邊,他往上一倒。
不敢動了。
唉!
人生很長。
但剛才那一分鐘,夠他尷尬到下輩子。
陽台那邊,五姐靠在牆邊,假裝看風景。
手裡的酒瓶都拿反了。
劉年抬頭看了一眼。
五姐也正好看他。
兩人視線一碰。
五姐立刻扭頭。
「咳。」
「今天風挺大啊!」
劉年面無表情。
「姐,窗戶沒開!」
五姐沉默兩秒。
「心裡有風。」
劉年:「……」
行!
不愧是江湖人。
尷尬都能尬出意境了!
客廳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劉年突然覺得哪裡不對了!
他從沙發上坐起來,沖廚房喊了一聲。
「九妹。」
「今天怎麼就你自己回來了?」
「八妹呢?」
廚房裡,鍋鏟聲停了一下。
過了會兒,九妹才探出頭。
臉還是紅的。
「八姐這幾天都這樣。」
「每次下班都說有事,讓我先回來。」
「今天也是!」
劉年眉頭一皺。
「有事?」
九妹點頭。
「嗯。」
「我問她,她就說別管。」
「還說我敢跟你告狀,就把我手機桌布換成你的丑照。」
劉年當場坐直。
「她還有我丑照?」
九妹很認真。
「有。」
「好多。」
劉年沉默了。
這事比八妹神秘失蹤還可怕。
陽台上,五姐本來還在裝看風景。
聽到這話,耳朵立馬豎了起來。
下一秒,她一個挺身,從地鋪上坐起來。
直接湊到劉年旁邊。
眼睛都亮了。
「咋回事兒?」
「八妹單飛了?」
劉年翻了個白眼。
「你這瓜聞得挺快啊。」
五姐拍了拍胸口。
「江湖人,講究耳聽六路。」
「再說了,這家裡平時太閒。」
「好不容易有點事兒,我不得關心關心?」
劉年嘴角抽了一下。
關心?
你剛才開廁所門的時候,也挺關心。
他想了想,又問九妹。
「會不會是王雪莉找她?」
九妹搖頭。
「不是。」
「我下班的時候看見雪莉姐上樓了。」
「她說今晚開會。」
劉年更疑惑了。
八妹能去哪?
難不成交朋友了?
不能夠啊?
劉年越想越不對勁。
突然,他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。
該不會……
他慢慢看向五姐。
五姐也看向他。
她臉上竟然還露出了同情!
「沒事兒。」
「你不還有九妹呢嗎?」
劉年一聽,直接炸了。
「臥槽!」
「那可不行!」
他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。
「什麼叫我還有九妹?」
「這是數量問題嗎?」
「這是原則問題!」
劉年一拍大腿。
「九妹!」
「叫外賣。」
「現在有比吃飯更重要的事。」
九妹眨了眨眼。
「什麼事?」
劉年站起來,臉上寫著認真。
「你能感應到八妹在哪兒吧?」
九妹點頭。
「可以啊。」
劉年冷笑一聲。
「很好!」
「我倒要看看。」
「哪個不長眼的。」
「敢撬我家棺材板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