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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2章 初入江湖

  畫面再轉。

  半毀的武館開始翻修。

  塌了的牆被重新壘起。

  練功房拆掉了半邊,改成了療傷房。

  廚房擴了三倍,鍋灶多到能同時煮十幾鍋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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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後院挖了地窖,用來藏糧和藥。

  門口那塊被撕爛的匾額,被洛依然親手摘下。

  她站在梯子上。

  下面圍著幾十個人。

  鏢師,鐵匠,郎中,說書人,還有附近幾個逃難來的百姓。

  阿牛捧著新匾,手臂繃得直直的。

  匾上赫然寫著三個字。

  聚義堂!

  字是洛依然寫的。

  筆鋒不算多好,卻有股橫衝直撞的勁。

  洛依然站在門前,紅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
  底下,沒人說話。

  他們都在等著她先開口。

  洛依然手裡提著寒雨,刀尖還沾著木屑。

  她清了清嗓子,大聲喝道。

  「從今天起,這裡不收學費!」

  「也不問你爹是誰,你師承哪門哪派!」

  「想進這道門,我只問你一句!」

  她的視線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。

  「敢不敢,為活人拔刀?」

  院子裡靜了片刻。

  最先站出來的,是那個絡腮鬍鏢師。

  他把隨身長刀往地上一插。

  「我敢!」

  瘦郎中翻了翻藥箱。

  「我不會砍鬼,但能救人。」

  鐵匠從人群後頭擠出來,手裡還拿著錘子。

  「刀我來打!」

  說書人抱著話本,臉色發白,卻還是往前邁了一步。

  「我會寫字......誰死了,我給他留名!」

  這句話一出,院子裡的氣氛,明顯活絡了不少。

  「你小子就這點本事?」

  說書人漲紅著臉,梗著脖子。

  「那也比死了沒人知道強!」

  這話一出,院子裡沒人笑了。

  阿牛站在洛依然身後,眼睛亮得嚇人。

  他看著這塊新匾,嘴裡反覆念了三遍。

  「聚義堂!」

  劉年抬頭看著匾額。

  終於明白現在那座網紅體驗館為什麼讓五姐那麼難受了。

  不是舊址不舊址的問題。

  那地方賣的紀念品,擺的假刀,拍照打卡的燈牌,全都碰不到這三個字的骨頭。

  聚義堂不是一棟房子。

  是這群人,用命撐起來的門!

  畫面往後推。

  聚義堂的人越來越多。

  有個會輕功的瘦高個,天天踩著屋簷送信,落地時還要擺個姿勢,結果經常被洛依然踹下牆。

  「顯擺什麼?跑得快就去送藥!」

  瘦高個捂著屁股嚷嚷。

  「金鈴女俠,我這叫風度!」

  洛依然再抬腳。

  他嗖一下沒影了。

  院子另一頭,鐵匠光著膀子打兵器。

  普通鐵刀砍不動惡鬼,他就往刀身里摻硃砂,桃木灰,還有洛長風留下的幾種古怪粉末。

  每打壞一把,他就罵半個時辰。

  罵天,罵地,罵惡鬼牙口太硬。

  可下一爐火燒起來,他又把最好的鐵塞進去。

  郎中那邊更熱鬧。

  傷房裡天天鬼哭狼嚎。

  「別叫了,胳膊還在呢!」

  「我這胳膊都快掉了!」

  「等掉了再喊,現在給我閉嘴!」

  阿牛成了總聯絡人。

  他揹著個布包,裡面裝滿各地送來的信。

  每天天不亮就出門,半夜才回。

  鞋底磨穿了,他用草繩綁著繼續跑。

  洛依然嫌他笨。

  「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?這條路得多繞三里地,你看不出來嗎?」

  阿牛撓頭。

  「少東家說得對。」

  「別光對,給我記住!」

  「是,少東家。」

  「叫姐姐。」

  「少東家!」

  洛依然抬手要揍。

  阿牛縮脖子就跑。

  院子裡的人哈哈大笑。

  劉年突然也想笑。

  可他看了看身前的五姐,硬把嘴角按了下去。

  五姐沒回頭。

  但她說了句。

  「想笑就笑,別把你給憋死!」

  劉年立刻正色。

  「沒有,我這人天生嚴肅。」

  崇元看他一眼,嘴角也抽了抽。

  幻境裡的日子像翻書一樣翻過去。

  聚義堂打贏了不少仗。

  他們燒過亂葬崗,封過鬼井,清過山村裡的食人屍。

  每次回來,都有人抬著傷員。

  也有人......徹底回不來。

  門後的木碑越來越多,可院子裡的鍋灶卻從沒停過。

  某個夜晚,聚義堂里燈火通明。

  剛打完一場勝仗的人拖著傷回來了。

  有人頭上纏著布,布上還滲血,卻偏要端著酒碗跟人划拳。

  有人胳膊吊在脖子上,還吹自己一腳踹翻了兩隻鬼。

  旁邊立刻有人拆台。

  「放屁,那隻鬼是少東家砍的,你踹的是我!」

  「你當時趴地上,我哪看得清?」

  「你他娘的還挺有理?」

  酒碗撞在一起,湯汁灑了一桌。

  廚房端上來大盆肉。

  肉不多,白菜土豆占大頭,可每個人都吃得眼冒綠光。

  洛依然站在主位,手裡端著酒碗。

  她的頭髮被血粘住了幾縷,臉上還有灰。

  可她笑得很大聲。

  「看看你們這德行,傷還沒好就喝酒,明天郎中又得罵街了!」

  郎中在角落裡翻白眼。

  「我現在就想罵,你們這幫不要命的玩意兒!」

  眾人鬨笑。

  洛依然把酒碗舉高。

  「今晚能坐在這兒的,都算賺了!」

  「敬沒回來的兄弟!」

  大堂里頓時安靜了。

  所有人端起碗。

  門後那些新刻的木碑,被燈火照著。

  洛依然把酒灑了一半在地上,剩下半碗仰頭喝光。

  下一刻,她又拍桌子。

  「行了,把哭喪的臉都收收!肉再不搶,瘦猴全吃完了!」

  那個輕功高手嘴裡塞滿肉,含糊不清地喊。

  「少東家你污衊我!」

  「你嘴上那塊就是證據。」

  頓時又笑起來了。

  劉年看著這一屋子人,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見五姐時的樣子。

  他當時只覺得她豪爽,能喝,像從武俠片裡走出來的女俠。

  現在再看那壇酒,裡面裝的全是這些人的吵鬧聲。

  是灶台上的熱氣。

  是傷房裡的罵聲。

  是有人贏了架吹牛,有人輸了拳不服。

  是活著的人硬把日子過得熱騰騰。

  是真正的,人間煙火!

  五姐站在幻境前頭,眼睛一直看著大堂。

  她嘴角揚了揚,很快又壓下去。

  手腕上的銅鈴輕輕響了一下。

  這次,很清。

  畫面沒有停在酒桌上。

  幾天後,聚義堂來了個走南闖北的貨郎。

  貨郎帶來邊境的訊息。

  朝廷亂得不像話,各地官府有的閉城自保,有的乾脆棄城逃了。

  但北邊還有一支軍隊在清剿惡鬼。

  主將姓楚。

  據說那人帶兵很狠,軍紀更狠。

  遇鬼不退,遇民先救。

  他麾下還有個銀甲副將。

  那副將從不說話,臉上常年扣著面甲,打仗時沖在最前,手裡一桿長槍能把惡鬼釘成串。

  江湖人給他起了個名號。

  叫啞巴將軍!

  貨郎說這話時,大堂里幾十雙眼睛全亮了。

  有人拍桌。

  「朝廷里還有這號人?」

  「姓楚?哪個楚?」

  「管他哪個楚,能殺鬼就是好漢!」

  阿牛坐在門檻上整理信件,聽得認真。

  洛依然靠著柱子擦刀,抬眼問。

  「他們在哪?」

  貨郎搖頭。

  「行蹤不定,今天在北邊,明天可能就到了西邊。聽說哪兒鬼禍重,他們就往哪兒去。」

  絡腮鬍鏢師喝了口酒。

  「要是能跟這種軍隊聯手,咱們壓力能少不少。」

  鐵匠哼了一聲。

  「人家認不認咱們這些草莽還兩說。」

  洛依然把寒雨收回鞘里。

  「認不認都不耽誤殺鬼!」

  阿牛抬起頭。

  「少東家,我可以派人去找他們的行蹤。」

  洛依然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你先顧好你自己吧!」

  阿牛點頭。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旁觀的劉年聽到「姓楚」和「銀甲副將」時,眼皮跳了跳。

  崇元也看了過來。

  兩人沒說話。

  但那眼神都帶著同一個意思。

  這事有點不對勁!

  老黃站在後面,臉上依舊是老實巴交的樣子,可他的手指停在袖子裡,很久都沒動。

  聚義堂的名聲越傳越遠。

  來投奔的人越來越多。

  自然,也就有麻煩跟著來了。

  有門派不服洛依然的,帶人上門比武。

  結果五個人進來,五個人被扔了出去。

  洛依然連刀都沒拔。

  她站在院子裡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  「還有誰?」

  門外的人看著地上那五個哼哼唧唧的高手,默默把腳收了回去。

  還有富戶想花錢請聚義堂只保自家莊子。

  洛依然坐在桌前,看著那箱銀子。

  阿牛站在旁邊,眼睛都直了。

  那時候聚義堂缺糧缺藥,傷房裡還有人等著續命。

  富戶笑得很客氣。

  「洛堂主,只要你點頭,銀子不夠還能加。」

  洛依然拿起一錠銀子,在手裡掂了掂。

  然後丟回箱子。

  「城東三村也鬧鬼,你家莊子排後面。」

  富戶臉色變了。

  「我出錢。」

  洛依然抬眼。

  「可賠的是他們的命!」

  富戶還想說話。

  寒雨從桌邊滑出半寸。

  他閉嘴了。

  等人走後,阿牛看著那箱被抬走的銀子,眼神跟丟了媳婦差不多。

  洛依然踹了他一腳。

  「出息!」

  阿牛捂著腿。

  「少東家,那能買好多糧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那……」

  「拿了這錢,明天別人就會問,沒錢人的命,是不是便宜?」

  阿牛低下頭。

  過了會兒,他小聲說。

  「我記住了。」

  洛依然把桌上的地圖攤開。

  「今晚去城東三村。」

  「是,少東家。」

  劉年看著阿牛的背影,忽然覺得這小子後來能變成紅級厲鬼,真不是沒道理。

  有些軸勁,活著的時候就刻進骨頭裡了。

  幻境裡的聚義堂,有笑,也有血。

  有次他們從城外抬回來七具屍體。

  大堂的酒沒開。

  洛依然坐在門檻上擦銅鈴,擦了很久。

  阿牛蹲在旁邊,想勸,又不知道怎麼勸。

  最後只憋出來一句話。

  「少東家,鍋里還有粥。」

  洛依然沒抬頭。

  「你吃。」

  「我吃過了。」

  「再吃。」

  「哦。」

  阿牛真就去吃了兩碗。

  回來時,洛依然還坐在那裡。

  他把一塊烤紅薯遞過去。

  洛依然看著那塊紅薯,眼神變了變。

  當年她也這麼塞給過他。

  她接過來,咬了一口。

  「難吃。」

  阿牛蹲在旁邊,鬆了口氣。

  「下回我烤熟點。」

  五姐在旁看著,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腕鈴。

  時間繼續走。

  惡鬼出現得越來越頻繁。

  最開始是一村一戶。

  後來是一整片山。

  再後來,有人看見十幾隻惡鬼結伴而行。

  它們會避開火把。

  會襲擊糧隊。

  會故意放走一個活人,讓他把恐懼帶回城裡。

  聚義堂的傷員越來越多。

  地圖上的紅圈也越來越密。

  洛依然站在地圖前,眉頭越皺越緊。

  阿牛把幾封信攤開。

  「少東家,南邊三處同時出事。」

  「西邊呢?」

  「也有。」

  「北邊?」

  阿牛沒說話。

  洛依然看他。

  阿牛把最後一封信推過去。

  信紙上只有幾個字。

  北嶺村,無人生還。

  洛依然閉了閉眼。

  再睜開時,她把匕首插回腰間。

  「叫人!」

  阿牛抬頭。

  「現在?」

  「可大家剛回來,傷還沒好。」

  洛依然盯著他看。

  阿牛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。

  他轉身跑出去,銅鑼聲很快響遍聚義堂。

  那晚,聚義堂又出發了。

  他們救回了幾十個百姓,也折了十幾個人。

  回來時天快亮了,可院子裡沒人說話。

  郎中罵累了,只剩縫針的聲音。

  洛依然坐在井邊洗刀。

  水一盆一盆變紅。

  說書人蹲在門口,翻著他的話本。

  他寫得越來越慢。

  以前他寫金鈴女俠,寫得眉飛色舞。

  現在,他每落一筆,都要停很久。

  劉年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
  上面沒有什麼豪言壯語。

  只有名字。

  一行一個,密密麻麻。

  有些名字後面還加著小字。

  愛吃蔥、欠我三文錢、怕黑、睡覺打呼嚕......

  劉年看得眼睛發澀,雙手緊緊握住。

  到了慶功夜。

  說是慶功,其實沒人真覺得輕鬆。

  可洛依然還是讓廚房開了火。

  肉不夠,就燉菜。

  酒不夠,就兌水。

  有人嫌淡,鐵匠罵他。

  「有得喝就不錯了,還挑?你是皇帝啊?」

  那人端著碗笑。

  「我要是皇帝,先封少東家當大將軍。」

  洛依然坐主位上,嗤了一聲。

  「我才不當官!官又不管百姓生死!」

  「那當什麼?」

  她想了想。

  「當個能天天喝酒的閒人便好!」

  眾人起鬨。

  「少東家這志向,太沒出息了!」

  「你懂個屁,能閒著說明天下太平了!」

  「那咱們敬天下太平?」

  「敬!」

  酒碗舉起來。

  大堂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
  一個人跌跌撞撞,撞翻了門口的木桶,又撲上台階。

  阿牛第一個站起來。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門帘被掀開。

  一個探子沖了進來。

  他渾身是血,半邊衣服被撕沒了,腰上還插著一截斷箭。

  他撲進大堂,膝蓋砸在地上,整個人往前栽去。

  阿牛衝過去扶住他。

  「老七?你不是去東邊探路了嗎?」

  那探子嘴裡全是血沫,眼睛瞪得很大。

  他抓住阿牛的袖子,又看向主位上的洛依然。

  「女俠……」

  洛依然已經走到他面前。

  「講!」

  探子喘得厲害,每個字都帶血。

  「惡鬼……」

  「成軍了……」

  大堂里的酒碗停在半空。

  探子咽了口血沫子,手指死死指向城外的方向。

  「有一支……」

  「正朝武道城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