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臨大醮散場以後,眾人紛紛離開。
上午螢幕里放的那些監控畫面,還在劉年腦子裡晃。
劉年回到房間靠在沙發上,手機螢幕亮了又滅。
他給崇元發了三條訊息。
第一條:人呢?
第二條:裝完逼就失蹤?聖子這麼忙?
第三條:兄弟,活著吱一聲,死了我去吃席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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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都沒回!
房門外走廊安安靜靜,樓下偶爾傳來道士們說話的聲音。
自從上午那場大醮結束,整座酒店的氣氛就不一樣了。
昨天這裡還是五星級度假酒店。
今天,走廊上隨便路過一個拎保溫杯的老頭,劉年都覺得,對方可能會掏出符籙來一句「妖孽哪裡跑」!
這對他可不太友好。
主要是他房間裡住著一群貨真價實的厲鬼呢!
劉年揉了揉臉。
「行了,不等了。」
他把手機往沙發縫裡一塞,站起來拍了拍手。
八妹抬眼看他。
「咋?聖子不理你,你要上吊?」
「我上什麼吊。」劉年清了清嗓子,「人家現在是道門聖子,剛被灌了一千多年氣運,估計正被一群老道士圍著檢查身體呢。」
「那咱們幹嘛?」
劉年伸手指向窗外。
「海邊,去不去?」
九妹立馬坐直。
「真的?」
八妹嘴角一撇。
「大白天的,曬得跟烤魷魚似的,有啥好去的?」
話是這麼說。
她腳邊的帆布包已經拉開了。
裡面墨鏡、防曬噴霧、短褲、吊帶,擺得比劉年的人生規劃還整齊。
劉年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她。
八妹眼神斜過來。
「孫子,看什麼看?老娘是怕你一個人出去丟人。」
「懂,星彩姐仗義!」
「少來。」
八妹嘴上罵著,手已經伸進包里翻衣服。
五姐一聽去海邊,立馬來了精神。
「海?咱能去玩嗎?」
「能。」
「能打水仗嗎?」
「能。」
「能喝酒嗎?」
「最好別。」
五姐眉頭皺起來。
劉年趕緊補了一句。
「可以帶瓶礦泉水,裡面裝點別的,低調點。」
五姐滿意地點頭。
「你小子,有江湖經驗!」
三姐聽到要換衣服,臉色當場不太對。
劉年本來還想建議幾句現代海邊穿搭,話到嘴邊,看見三姐那副端莊樣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果然,沒等他說,三姐先輕聲開口。
「公子,海邊嬉戲,妾身可否不著那種……過於簡短的衣物?」
劉年立馬擺手。
「隨你隨你,咱們主打一個自由。」
三姐這才點頭。
半小時後。
806套房門口,隊伍集合。
九妹白色短袖配牛仔短褲,腳上踩著帆布鞋,清清爽爽,站在門口跟剛放暑假的女大學生沒差。
八妹換了黑色吊帶和牛仔短褲,外面罩了件薄襯衫,墨鏡一戴,紅唇一抹,還是那副「別惹我」的模樣。
六姐穿著白襯衫和淺色短褲,頭髮別到耳後,雙眼閉著,臉上帶著溫溫柔柔的笑。
三姐穿了淺色長裙,裙擺及踝,手裡還拿了把小傘。
最誇張的是五姐。
運動背心,熱褲,長馬尾扎得高高的,紅頭繩垂在肩後。
腰間左右各別著寒雨和凜冬,走起路來刀鞘輕輕磕著衣料。
劉年看見那兩把匕首,眼皮跳了兩下。
「五姐。」
「嗯?」
「刀給我。」
「為何?」
「海灘有保安!你腰上別兩把匕首下去,人家能當場報警好嗎?」
五姐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。
「我不拔。」
「你不拔不行啊!和諧社會,講究法治!」
五姐盯著劉年看了幾秒。
「若有惡鬼呢?」
劉年從旁邊拿起桃木劍袋子晃了晃。
「姐幾個都在你怕啥?不行還有我呢!」
八妹冷笑。
「你也就算個添頭!」
劉年嘴角抽了抽。
「五姐,聽見沒?我這個添頭給你拿刀,幫你先藏起來!」
五姐倒也痛快,伸手把兩把匕首取下來遞給他。
「行,若真有事,你記得扔快些。」
劉年接過刀,手往下一沉。
好傢夥!
這倆小東西看著不大,分量真不輕。
三姐看著這一幕,眼中多了些別的東西。
在她看來,劉公子明知自己身無修為,卻仍願代洛姑娘保管兵刃。
刀在手中,便是把風險也攬了過去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,輕聲道:「公子心細!」
劉年正齜牙把匕首往包里塞,聽見這話,手上動作停了停。
「啊?」
三姐低眉。
「無事!」
八妹在旁邊翻了個白眼。
「她又開始了......」
幾人下樓時,電梯裡擠進來兩個年輕道士。
那倆道士本來還在討論上午聖臨大醮的法陣細節,電梯門一開,看見劉年身邊這群人,嘴裡的話立馬斷了。
一個盯著九妹。
一個瞄了眼八妹,又迅速移開。
再往五姐和六姐身上一掃,臉色更複雜了。
劉年站在中間,腰杆慢慢挺直。
他能感覺到,這兩個年輕道士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好幾回。
那眼神很熟。
震驚,羨慕,不理解,還有點想報警。
電梯到一樓。
門開。
兩個道士沒動。
劉年領著眾姐妹走出去,直到電梯門關上,裡面才傳來壓低的聲音。
「剛才那個男的是誰啊?」
「好像是聖子請來的朋友。」
「他憑什麼?」
「你問我?我問誰?」
劉年腳步更穩了。
八妹走在他旁邊,墨鏡後面的眼睛斜過來。
「爽了?」
「什麼爽了?」劉年裝聽不懂。
八妹嗤笑。
「你尾巴都快翹到吊燈上了。」
九妹湊過來,小聲說:「哥你剛才走路同手同腳了。」
劉年低頭看腳。
沒有啊?!
九妹捂嘴偷笑。
「騙你的。」
劉年抬手就要敲她腦袋,九妹往後一退,輕輕鬆鬆躲開。
到了海灘,劉年那點裝淡定的心思,直接碎了一地。
沙灘上人不少。
遮陽傘一排接一排,孩子拿著小鏟子挖坑,情侶在海邊拍照,幾個教練帶著遊客學衝浪,遠處還有人打沙灘排球。
陽光亮得刺眼,海水卷著白沫撲上沙子,又退回去。
劉年本來滿腦子都是海邊經典畫面。
比基尼。
大長腿。
防曬油。
結果回頭看看自己這邊。
三姐長裙。
六姐襯衫短褲。
九妹短袖牛仔褲。
八妹雖然清涼,但那張臉寫著「敢多看一眼就把你眼珠子扣出來」。
五姐倒是運動背心加熱褲。
可五姐那個氣場,誰敢把她當普通海邊美女看?
劉年臉上的期待散得很快。
八妹把墨鏡往下一壓。
「怎麼,沒讓你看夠?」
劉年立刻抬頭看海。
「我是在欣賞大海。」
九妹站在旁邊,幽幽來了一句。
「年哥剛才一直看五姐胸口,海在那邊。」
五姐低頭看了看自己,又看向劉年。
劉年腳底在沙子裡刨了兩下,努力站穩。
「誤會!我剛才是在觀察現代運動背心的受力結構。」
八妹把頭湊過來。
「你再說一遍?」
劉年轉身就走。
「走,玩水去!」
幾個姐妹剛踏上沙灘,周圍的回頭率肉眼可見地升高。
不遠處兩個年輕男遊客本來舉著手機拍海景,鏡頭轉著轉著就偏了方向。
旁邊女朋友伸手擰住其中一個的耳朵。
「海在那邊!」
男遊客疼得齜牙咧嘴。
「我拍的是沙灘生態。」
「你生態個屁。」
另一個更慘,剛把手機舉起來,六姐就微微側臉。
她眼睛沒睜,聲音也輕。
「這位先生,逆光拍人,成片不好看。」
那人手抖了下,手機差點掉進沙里。
劉年看得想笑,又不好笑出聲。
劉年走在中間,左右都是美女,前後還有三姐六姐九妹。
四面八方的目光跟探照燈似的掃過來。
他的腰杆又開始挺。
步子也慢了。
甚至還抬手理了理根本沒亂的頭髮。
有個小男孩坐在沙坑旁邊,拿著塑膠鏟子,仰頭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他身邊的八妹九妹,奶聲奶氣問旁邊媽媽。
「媽媽,那個叔叔為什麼有這麼多姐姐?」
小孩媽媽捂住他的嘴。
劉年嘴角壓都壓不住。
他剛想裝作聽不見,腳下忽然踩空。
沙子下面是小孩挖出來的大坑,上面鋪了層薄沙。
劉年整個人往前撲,雙手亂扒,臉先著地。
噗!
來了個狗啃屎!
周圍安靜了半秒。
隨後有人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
八妹蹲下來,手機對準他,咔嚓連拍。
「這張不錯。」
劉年趴在沙里,抬起頭,臉上沾滿沙。
「刪了。」
「憑什麼?」
「影響我形象。」
八妹把手機螢幕轉給九妹看。
「標題就叫,劉年海灘封神。」
九妹笑得肩膀直抖。
遠處負責衝浪的教練推著幾塊衝浪板過來,正招呼遊客體驗。
五姐眼睛亮了。
她走過去,圍著衝浪板轉了兩圈。
「這是何物?」
教練見她長得漂亮,態度熱情得很。
「衝浪板,美女,要不要試試?站在上面,借浪往前走。」
五姐聽完,眉梢揚起。
「借浪而行?輕功訓練器材?」
劉年一聽這話,趕緊往前跑。
「五姐,先別……」
晚了!
五姐隨手撈起一塊板,腳下踩沙,身子往前竄出去。
她這一蹬,把沙子掀起來大片,人和板都飄在了半空中。
教練只看見一道影子懸著空沖向海面,嘴巴慢慢張開。
五姐踩著板衝進浪里,前半段還挺像那麼回事。
然後浪頭拍過來。
她沒算浮力,也沒算板子受力。
人和板一起扎進海里。
劉年捂住臉。
「完了。」
下一秒。
海水炸開。
五姐從浪里冒出來,頭髮濕透,紅頭繩貼在肩上,臉上全是水珠。
她抹了把臉,笑得比誰都開心。
「痛快!再來!」
教練看向劉年,聲音都變了。
「哥,你朋友練什麼的?」
劉年把沙子從耳朵邊拍下來,認真道:「練過一點......輕功!」
「......」
玩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,五姐已經從衝浪區折騰到游泳區,差點把救生員嚇出職業病。
九妹和劉年互潑水,劉年全程被壓制。
八妹嘴上嫌棄,實際拍了不少照片,拍劉年摔沙坑,拍五姐扎海里,拍九妹笑,拍三姐撐傘站在水邊。
三姐後來終於鼓起勇氣踩進淺水,結果海浪剛沒過腳背,她就輕輕吸了口氣,拎著裙擺退回來。
六姐一直在旁邊照看,只要一有路人想要靠近,她總能提前把人擋開。
太陽往西偏了些。
沙灘上的熱氣降下去,海風吹到濕衣服上,劉年打了個噴嚏。
五姐扛著衝浪板回來,頭髮還在滴水。
「這東西有意思,能帶回去嗎?」
教練站在她後面,臉色複雜。
「美女,這板子是租的。」
五姐看向劉年。
劉年趕緊掏手機。
「租金多錢?我直接買也行!」
教練忙擺手。
「不用不用,就算是免費給美女體驗了!」
「就是……下次別從岸上直接飛出去,容易嚇到遊客!」
五姐點頭。
「行,下次我慢點飛!」
教練嘴角抽了抽。
劉年趕忙把人拉走。
海灘邊有一排小木屋,專門給酒店客人午休用。
每間不大,有空調,有躺椅,還有簡單淋浴。
劉年看了看價格牌,差點退後兩步。
貴得不像給人住的。
但想到崇元說酒店消費全免,他腰杆又硬了。
前台服務員問:「先生您好,請問需要幾間?」
劉年回頭數了數。
五姐、六姐、三姐、八妹、九妹,再加自己。
老黃沒來。
「六間。」
八妹挑眉。
「你挺豪氣啊!」
劉年把房卡往手裡一夾。
「今天全場由崇元聖子買單。」
九妹小聲說:「年哥,你這樣會不會不太好?」
劉年把其中一張房卡遞給她。
「他昨天讓我來,就是讓我看他裝逼,髒我眼睛還沒跟他要錢呢!」
三姐接過房卡,端端正正道謝。
五姐拿著卡翻來覆去看。
「這小片子能開門?」
「能。」
「現代機關術,確有門道。」
八妹已經往木屋區走。
「少廢話,老娘要衝澡。」
劉年站在原地,看著幾人各自進了小木屋,終於長長吐了口氣。
這一天從道門千年氣運,到海邊摔沙坑,跨度大得離譜。
他低頭看了眼手機。
崇元還是沒回。
老黃也沒跟來。
劉年沒多想。
老黃從出門前就說不舒服,留在806看家。
一個四五十歲的老男人,不愛海邊也正常。
他拿著自己的房卡,刷開門走了進去。
酒店806套房。
落地窗前,老黃站了很久。
海灘方向人影密密麻麻。
從這裡看下去,只能看見彩色的遮陽傘和移動的小點。
老黃臉上的憨厚早就沒了。
他揹著手,肩膀微微塌著,眼窩裡陰影很重。
過了許久,他喉嚨里響起另一個聲音。
分不清男女,也分不清老少。
「她們都離開了……」
老黃沒有動。
那聲音又低了些。
「現在,可以讓我出去了嗎?」
老黃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。
倒影里的他,嘴角慢慢往上扯。
可現實中的老黃,臉色陰沉。
「再等等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