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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9章 去臨北

  臨北站出口的人流把劉年擠了個趔趄。

  他側身讓過一個拖行李箱的大媽,掏出手機撥了老黃的號。

  響了兩聲就接了,老黃那邊嘈嘈雜雜的,好像有人在說話。

  「我到了,上家找你去?」

  「來吧!斗爺也在,你直接過來吧!」

  「行!」

  劉年掛了電話,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五姐正蹲在出站口的花壇邊上,盯著一個賣烤腸的小推車,眼睛發直。

  乍一看,就像個來旅遊的年輕姑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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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劉年走過去,拍了拍五姐:「走了,打車。」

  五姐站起來,鼻子抽了抽:「那個腸子,是肉做的?」

  「是澱粉做的。」

  「騙人的?」

  「差不多!」

  五姐撇了撇嘴,沒再說什麼,跟著劉年往路邊走。

  六姐跟在後面,腳步穩當,看來她已經適應了用腳掌走路的節奏了。

  計程車上,劉年陷入了沉默,腦子裡,在過斗爺之前說的那些話。

  墓主人,十年之約,四個多月!

  到期那天,斗爺的命就是最後一筆收益。

  這個事,不能再拖了。

  車在老黃住的那片老城區停下。

  劉年付了錢,帶著兩人拐進巷子。

  老黃的院子還是那副破樣子,門半開著,老黃站在門口,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,裡頭泡著枸杞。

  看見劉年,老黃咧嘴笑了:「來了來了,路上順利不?」

  「還行!」劉年往旁邊讓了讓,「老黃,這是五姐,洛依然!」

  老黃的目光移過去。

  那一瞬間很短。

  老黃的笑容沒變,但眼皮跳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往下掉了半分,又被他硬拉回來。

  他端搪瓷缸的手指收緊了一圈,又迅速伸開。

  這一系列的動作,太快了,快到劉年根本沒留意到。

  五姐抱了個拳:「久仰!」算是還禮了。

  老黃點了點頭,嗓子啞了一下:「好,好,快進來坐。」

  他側身讓路的時候,目光從五姐的紅頭繩上划過去,在手腕上的舊銅鈴上停了不到半秒。

  然後低下頭,喝了口枸杞水,把搪瓷缸子裡那點苦味咽了下去。

  方櫻蘭經過他身邊時,閉著的眼皮微微動了動,但什麼都沒說。

  院子中間的豆秧旁,擺著兩個馬扎。

  斗爺坐在其中一個上面,拿一把生鏽的剪子,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修。

  聽見腳步聲,斗爺停下了動作,站起來轉過身。

  他瘦了不少!

  上次在鬼市見面時身材魁梧。

  可現在臉上的肉塌下去了,眼窩深了一圈,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白了幾根。

  笑起來還是那個樣子,不慌不忙的,像什麼事都不往心裡去。

  斗爺的目光落到五姐六姐身上時,明顯愣了一下。

  這兩位美女,穿著普普通通,可長相卻是不普通啊!

  這劉年老弟,艷福著實不淺吶!

  「老弟,久違了!」

  劉年擺了擺手,沒跟他客套,直接在另一個馬紮上坐下。

  「斗爺,客氣話就別說了,主要是您之前委託我的事,沒法完成了,趙家公子已經死了,心裡一直過意不去。」

  他說著,搓了搓手。

  「更何況在鬼市的時候,您為了保我跟老黃,一口氣讓了三條陰脈出去。這人情擱在我肚子裡頭,咽不下去,怎麼都得還上,我才踏實!」

  斗爺沒急著接話。

  他彎腰坐下,拍了拍手上的土,在馬紮上重新坐穩。

  「老弟呀!」

  他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你沒必要淌這趟渾水!小趙的事,誰都沒轍,人都沒了,委託自然就抵了,哪有什麼人情不人情的?」

  「斗爺!」

  劉年看著他。

  「您那晚站出來替我們扛的時候,可沒跟我算過值不值。這人情我認了,您就別推了,讓我還上,我心裡也能安生!」

  斗爺張了張嘴,到底沒再說什麼。

  他看了劉年兩秒,搖了搖頭,苦笑一聲。

  就在這時候,五姐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。

  「你們說的那個鬼,什麼級別?」

  她站在一旁,雙臂抱胸,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。

  劉年聳了聳肩。

  「應該不至於太離譜吧?畢竟那鬼是被人下葬過的,有墳有墓,怎麼著也算是入了土,怨氣再大也該消了大半……」

  他說到一半,餘光掃見斗爺。

  只見他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。

  斗爺沒打斷,可劉年卻說不下去了。

  「這個墓主人……」

  斗爺開口了,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調。

  「跟你想的不一樣。」

  「我們這行里,管這種東西叫大鬼,也就是,等級最高的鬼!」

  院子裡安靜了。

  劉年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。

  他心裡的那桿秤開始往另一頭傾。

  斗爺不知道什麼赤橙黃綠青藍紫,但這麼多年跟陰間打交道的人,他說「大鬼」的時候那個眼神不會騙人。

  恐怕自己,想簡單了。

  劉年轉頭看了五姐一眼,心裡有點過意不去。

  人家才出來幾天?

  鈴鐺上的鏽都沒搓掉,就要因為自己還人情被拉去啃硬骨頭。

  五姐好像感應到了他的目光。

  她歪了歪頭,手腕上的銅鈴輕輕響了一聲,嘴角一扯。

  「看我幹嘛?我無所謂!」

  「神擋殺神,佛擋殺佛!有什麼好糾結的?」

  六姐站在旁邊沒出聲,但嘴角彎了一下,算是對五姐這句話的認可。

  劉年吐了口氣,把心裡那點歉意壓下去,轉向斗爺。

  「對了斗爺,有個事我一直想問。」

  「您之前提過的陰脈,到底是個什麼東西?」

  斗爺沒立刻回答。

  他從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,點了一根。

  「當年我最後一次下斗……」

  「遇到了這個墓主人。」

  斗爺眼神中多了許多東西。

  「他出不來,不知道是太虛了,還是被什麼東西壓著!他就坐在棺材裡,跟我說話。」

  「我後來琢磨,他讓我開鬼市,八成就是為了借活人的陽氣,想出來!」

  劉年的眉頭擰了起來。

  斗爺繼續說:「當年我不想答應,可他說了一句話,把我的路給堵死了。」

  「什麼話?」

  「他說,你不干,別人也會幹。」

  斗爺苦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一想,也是,我干起碼能控著,少辦幾次,少禍害幾個。要換個沒底線的主來操持,那才是會出大事的!」

  「他當時為了籠絡我,給了我個甜頭!」

  「說這世間總共九條陰脈,他自己占了一條,剩下八條散在夏國各處,他拿了八塊玉牌給我,說上頭刻了大概位置,讓我去收!」

  劉年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八條陰脈?」

  「對!」斗爺彈了彈菸灰,「陰脈啊!那裡面得有多少寶貝?」

  「可我那時候已經決定收手了!下完這個墓就金盆洗手,這輩子不再碰這些東西。」

  「所以那八塊玉牌,我連看都沒看過,全扔回墓里了。」

  他說得輕描淡寫,但劉年聽出來了,斗爺扔掉玉牌的時候不是不心動,是不敢動。

  「他倒是沒攔我,說玉牌放墓里也行,我什麼時候想取,隨時來!但這些年嘛……」

  斗爺吸了口煙,眼睛眯起來。

  「他一直想讓我把陰脈還回去。」

  「還回去?」

  「陰脈這東西,我雖然沒親眼見過,但想想就知道。極陰極寒之地,裡頭也有大鬼盤著,活人靠近那種地方,命都得折進去。」

  「可對於鬼物來說……」

  斗爺頓了頓。

  「是大補!」

  院子裡的風忽然冷了一截。

  豆秧的葉子嘩啦響了幾聲,又安靜了下來。

  斗爺把煙掐滅在馬扎腿上,轉過身正對劉年。

  「小兄弟,你聽老哥一句!」

  「你不必為了鬼市那三條陰脈的事記我的情!那些東西在我手裡,燙手!」

  「如果可以,我恨不得全還給他,這些年它們在我手上一天,我就睡不踏實一天,求之不得地想甩掉!」

  劉年沒接話,但能聽出來,斗爺這不是寒暄,是真心實意的。

  他腦子裡折騰了一下。

  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五姐和六姐。

  兩姐妹的臉上,都沒有那種「聽到了什麼驚天大秘密」的反應。

  不是故作鎮定。

  是真的不知道!

  她們對陰脈這個東西,似乎沒有任何概念!

  劉年收回目光,盯著地上那盆被修剪過的豆秧。

  葉子齊整了不少,看起來生機勃勃。

  他以前覺得自己已經夠倒霉了,進了個全是女鬼的相親群,三天兩頭跟髒東西打交道,命懸一線的事,幹了不知道多少回。

  可現在看來,水面底下的東西,比他想的,要深得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