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櫻蘭端著熱茶回到客廳的時候,劉年已經把所有人叫到了餐桌前。
他清了清嗓子,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。
「咳!」
「家庭會議啊,不嘻嘻哈哈了!」
八妹玩兒著手機,沒抬頭:「什麼事兒?這么正經?」
「正經一次怎麼了?」劉年壓著聲,「接下來的事,關係到咱們所有人的命,也關係到所有人的錢。」
「命」字一出,五姐的酒碗放下了。
「錢」字一出,八妹的手機鎖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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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年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。
知道什麼字眼管用。
「倆事兒。第一,錢,第二,命!先說錢。」
他的目光落在八妹和九妹身上。
「你倆,是咱們現在唯一的搖錢樹。」
「《星光突圍》的熱度還在往上走,王雪莉那邊贊助商排著隊往裡塞錢。」
「年底分紅,保守估計,五個億打底。這筆錢,是咱們一家子以後站穩腳跟的根!」
九妹聽到「五個億」,眼睛瞪圓了,下意識看了眼八妹。
八妹臉上沒什麼波動。
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擱,翹起二郎腿。
「所以呢?」
「所以你倆必須留在南豐。」劉年的語速加快了,「通告該跑跑,GG該拍拍,一個都不能落下。南豐這邊就是咱們的大本營,絕對不能亂!」
「那你呢?」
「我?」
劉年吸了口氣。
「我得去趟臨北!」
「斗爺那邊的事,不能再拖了。」
「他被厲鬼纏身,十年之約還剩四個多月。我答應過他,要幫他了結這個因果!人情欠著不還,以後在臨北的路就走不通。」
「你帶誰去?」
「三姐,五姐,六姐。」
八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劉年太了解這個節奏了。
這是她要炸之前的倒計時。
果然。
「憑什麼?」
八妹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「憑什麼每次打架都沒我的份?」
「上次南豐二中,你說危險讓我走,我走了。這次又是臨北,又讓我留下?」
「劉年,我告訴你,老娘不是你請來唱歌跳舞的!」
「你現在確實是唱歌跳舞的!」
八妹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劉年趕緊補上:「我的意思是,賺錢養家這個活兒,整個家裡頭,除了你倆,誰能幹?我能幹嗎?」
「我一個前外賣員,怎麼養活這一大家子?」
九妹在桌下悄悄拽了拽八妹的衣角,輕聲說:「八姐,哥說得對,咱們得把公司撐住。」
八妹沒回頭,但肩膀鬆了下來。
「行。」她從口袋裡摸出煙,叼上,「但你給我聽好了,臨北要是出了事,你一個電話,我從南豐飛過去。」
劉年眨巴眨巴眼,沒敢接這個話茬。
她說飛,那是真的飛。
黃級巔峰的厲鬼從南豐飛臨北,比高鐵還快。
但那畫面要是被誰拍下來......
那玲彩組合可就更火了!
「放心,死不了!」劉年擺了擺手,把目光投向五姐。
洛依然早就坐不住了。
從劉年說出要去打架,她就已經躍躍欲試了!
此刻聽到點了自己的名,五姐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
「哈哈哈!」
「一千多年了!一千多年沒正經打過架了!」她一把拍上劉年的肩膀,「小子,這趟算你識相!到了臨北,誰擋路,老姐替你削他!」
劉年齜牙咧嘴地揉著肩膀。
五姐這一巴掌,堪比鐵痴給他一下子!
六姐站在一旁,微微側頭,面向五姐的方向。
「五姐,往後多多關照了!」
五姐收了笑,轉過身看了六姐一眼。
眼神里,滿是自信!
劉年沒吭聲,目光在幾個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。
頂級輔助,加最強主C,加絕對控制!
這套陣容拉出去,別說斗爺那邊的厲鬼了,就算陽門八將那幫紅級怪物站在面前……
劉年搓了搓手指頭。
嘴角往上翹了翹。
算了,不能飄,飄了要出事!
他咳嗽兩聲,拍了拍大腿站起來。
「行了,分工就這麼定了!八妹九妹守南豐,賺錢。我帶三姐五姐六姐去臨北,還人情!各司其職,誰也別添亂。」
「等一下。」九妹舉起手。
「嗯?」
「哥,路上注意安全。」
劉年愣了半拍,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複雜起來。
「……知道了!」
他偏過頭,盯著窗外看了兩秒。
次日上午。
劉年翻出一塊乾淨的黑布,鋪在六姐的床上。
蹲下身,輕手輕腳地把夏玲的白骨,一根一根重新碼好,用黑布包了三層,系上死扣。
包好之後,他捧著包裹在手裡掂了掂。
很輕。
一個十八歲女孩的全部骨頭,輕得讓人胸口發堵。
他把包裹塞進二手山葉的儲物箱裡,騎上車,往南豐市局的方向去了。
路上,他腦子裡反覆過了兩遍說辭。
當初在直播里放的話,七天後把屍骨送還警方,隨時聽候發落。
話是放出去了,但真到了局子門口,心裡還是挺虛的。
畢竟他從犯罪現場帶走了關鍵物證,擱在任何一個正常辦案流程里,這都夠他在裡頭蹲上幾天的。
不過劉年賭劉局不會真動他。
老狐狸嘛!
抓了他,以後誰去摸那些警方碰不到的髒東西?
果然。
山葉剛停到局子門口,一根沒點著的煙就從頭頂彈了下來。
劉年慌忙接住,抬頭看向前方。
劉局站在台階最上面,雙手叉腰,一臉寫著「我就知道你會來」。
「行啊!真來了,是個爺們兒啊!」
劉年不好意思地將煙點著,嘬了一口,陪笑道:「不敢不來啊,怕您堵門兒!」
「呵!你小子,還真打算進去踩縫紉機啊?」
劉年嘿嘿一笑,從儲物箱裡把黑布包裹取出來,雙手捧著往上走了兩步。
劉局瞥了一眼那個包裹,臉色變了變,但沒多說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直接塞進劉年懷裡。
「開啟看看。」
劉年騰出一隻手拆開信封,抽出兩頁紙。
白紙黑字,蓋著紅章。
他一行一行往下掃,越看眉毛挑得越高。
家屬領取流程。
簽字人:空著
與死者關係:直系親屬?!
他抬起頭,眼睛瞪得溜圓。
「劉局,這……」
「別這那的!」劉局抬手指了指信封里夾著的原子筆,「簽了,拿走!從今天起,這包骨頭在法律上就是你的事了。找塊安生的地方,好好葬了吧!」
劉年盯著那兩頁紙看了五六秒,嘴唇動了動,最後什麼感謝的話都沒說出來。
他蹲在台階上,用膝蓋當桌子,在簽字欄里歪歪扭扭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簽完之後,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自己的煙,遞給了劉局。
劉局接了煙,沒點,夾在指間轉了兩圈。
「下不為例啊!」
「嗯嗯嗯。」
「我說真的!」劉局的聲音沉下去半度,「你現在捅的簍子越來越大,上一次萬人坑的事,我跟局長磨了三天嘴皮子才把你的名字從卷宗裡頭摘出去。再有下次,我可保不了你了!」
劉年點頭如搗蒜。
「要不是看在師父的面子上,我都懶得搭理你!」
劉年繼續點頭。
面子這東西,他懂。
「行了行了。」劉局擺擺手,像趕蒼蠅似的,「滾吧。」
劉年收好檔案,抱著包裹轉身要走。
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。
「對了,劉局。」
「李警官……恢復原職了吧?」
一個「李」字剛出口,劉局的表情就繃不住了。
當著劉年的面兒,竟然沒憋住,「噗嗤」一聲,笑出了聲。
「恢復了!」
「那挺好的啊。」劉年心想,這很搞笑嗎?
「恢復是恢復了!」劉局咬著煙,眼角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,「但局長的意思是,李旭這人吧,能力沒問題,就是脾氣太硬,需要磨一磨稜角。」
「磨?怎麼磨的?」
「給他換了個崗!」
劉局清了清嗓子,臉上的表情徹底兜不住了。
「南豐市第三人民路十字路口,早七到晚七,指揮交通!」
安靜了兩秒。
劉年的腦子裡自動生成了一幅畫面:
絡腮鬍子的李旭,穿著螢光綠反光背心,站在南豐最堵的十字路口正中間,手裡舉著交通指揮棒,嘴裡叼著哨子,左邊是公交車噴出來的尾氣,右邊是電瓶車見縫插針往裡鑽......
他那張黑如鍋底的臉,夾在兩輛大卡車的喇叭聲里。
劉年彎下腰。
肩膀抖了三下。
他死死捂著嘴,沒笑出聲來,但眼淚都快擠出來了。
劉局也不裝了,兩個人站在局子門口的台階上,一個叉著腰悶笑,一個彎著腰憋笑,誰也沒收住。
好半天,劉局直起身,抹了把臉。
「不過這老傢伙,最近疑神疑鬼的,說家裡進了人,你說!賊都傻嗎?去之前不打聽打聽戶主是幹什麼的?」
劉年一聽這話,臉上差點沒繃住。
「然...然後呢?」
「然後?然後還有更匪夷所思的事兒!」劉局突然露出驚恐且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。
「我師父他......竟然戒菸了!」
「這你敢信?」
「......」
「當年我不會抽菸,就是看他抽我學的!沒辦法,崇拜嘛!現在可好,他戒了!」
劉年嘴角一抽,趕忙制止他的牢騷。
「劉局!」
「嗯?」
「要沒什麼事兒我就......」
劉局瞥了他一眼,轉身就往局子裡面走。
「趕緊滾!別在我門口杵著,影響市容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