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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5章 吶喊

  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!」

  王雪莉沉著臉,瘋了似的朝舞台對面打手勢。

  主持人林冰正杵在側幕條後頭,腦子還是漿糊狀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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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但吃這碗飯這麼久,身體上的條件反射,比腦子快!

  她調整了一下呼吸,把招牌式的笑容往臉上一掛,高跟鞋「咔咔咔」踩上了舞台。

  「朋友們!讓我們再次把最熱烈的掌聲,送給玲彩組合!」

  「感謝她們帶來這麼精彩的表演!」

  話筒里的聲音穩得跟沒事人似的!

  就好像剛才的一幕,全都在計劃之中。

  林冰說完,自己先拍了起來。

  台下八萬人面面相覷。

  精彩?

  精彩個鬼啊?

  剛才台上那是什麼情況?

  一個活人憑空消了?

  那層白霧又是怎麼搞得?

  每個人肚子裡都憋著一百個問號,可主持人都這麼說了,再加上旁邊的人開始零零散散鼓掌,也就不情不願地跟著拍了幾下。

  掌聲稀稀拉拉,敷衍得很。

  八妹沒等掌聲落下去,已經大步邁到九妹面前。

  九妹還站在原地,眼神飄著,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。

  「走!」八妹低聲吼了一嗓子,一把架住她的胳膊。

  王雪莉也顧不了許多,從側幕條衝上來,摟住了九妹的另一邊肩。

  兩個人一左一右,半拖半扶,往舞台側面走。

  追光燈還沒來得及撤,打在三個人身上,拖出長長的影子。

  前排幾個眼尖的觀眾已經發現了。

  這姑娘的臉,跟剛才不一樣了。

  眉眼輪廓變了,鼻樑的線條也不對,嘴唇的弧度更飽滿了些。

  淚痣還在,但整張臉像是被人重新揉捏過一遍。

  好在舞台離前排也有七八米,燈光又晃眼,看不真切。

  就藉著這點模糊的空檔,九妹被架下了台。

  「呼~~」

  到了側幕條後面,王雪莉一屁股靠在音響箱上,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下。

  她扭頭看向九妹。

  「剛才怎麼回事?九妹?你的臉……」

  九妹低著頭,手指無意識地在自己顴骨上摸來摸去。

  指腹觸到的骨骼走向,陌生得讓她心裡發毛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。

  八妹從旁邊投過來一個眼神。

  很輕地搖了搖頭。

  王雪莉是個聰明人。

  她盯著九妹看了兩秒,把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。

  「行,先不說這個!」

  她伸手拽了拽自己皺巴巴的西裝下擺,深呼吸。

  「我們先去後台坐會兒!」

  三個人轉進化妝間的走廊,腳步聲在空曠的過道里迴蕩。

  王雪莉走在最前面,步子快而穩。

  但她攥著手機的那隻手,指節發白。

  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個畫面。

  白霧......消散......光點。

  那個扎蝴蝶結的高中女生,在三米之內,碎成了光。

  做了十幾年娛樂圈,什麼舞台事故沒扛過?

  燈架砸人見過,藝人暈台見過,粉絲沖台也見過。

  可活人在面前蒸發?

  這玩意兒給她十個億的預算,用現在最頂尖的全息技術,也做不出那個效果。

  而且那可是現場啊!

  幾千萬人同時線上的直播現場。

  心中的那絲猜想,更加的篤定了!

  這兩個姑娘,不對勁!

  劉年,更不對勁!

  王雪莉推開化妝間的門,燈光撲面而來。

  她站在門口沒動,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念頭。

  這種「不對勁」,要是用好了……

  她打了個激靈,硬生生把這個想法掐滅了。

  「進來坐吧。」

  她側身讓出門,聲音儘量放平。

  化妝間的門關上。

  走廊重新安靜下來。

  隔著一道牆,外面八萬人的議論聲嗡嗡作響,像一鍋沸騰的水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南豐二中。

  警笛把半條街都劈開了。

  大門口外,警車、救護車、消防車擠成一團,警戒帶往外拉了足有一里地。

  路燈底下,黃色的警戒線在夜風裡抖個不停。

  劉局從車上下來的時候,臉沉得能擰出水。

  他一句廢話沒說,帶著身後黑壓壓的警員,直奔舊教學樓。

  舊教學樓的廢墟已經被大燈照得慘白。

  施工人員戴著手套,一塊磚一塊磚地往外搬。

  等坑裡的骸骨全部暴露出來的時候。

  整個現場沒人吱聲了。

  太多了!

  骨頭散落在坑底,零零散散,大的小的,完整的沒幾副。

  有些碎得只剩指節大小的殘渣,混在泥土和碎石裡頭,不仔細看根本分不出哪塊是骨頭,哪塊是石子。

  年輕幹警蹲在坑邊,手裡的筆記本早就合上了。

  他盯著坑裡看了大概十秒鐘。

  然後猛地站起來,轉身就往B座跑。

  「你幹什麼去?給我站住!」劉局一把薅住他後領。

  「劉局!上面那小子肯定知道內情!讓我上去抓了他!」

  「不許去!」

  「這是命令!你要是敢輕舉妄動,我現在就處分你!」

  年輕幹警渾身都在抖,拳頭攥得骨節嘎嘣響。

  他轉過頭,瞪著劉局,眼珠子通紅。

  「師父!」

  這倆字一出來,嗓子都劈了。

  劉局的表情鬆動了一瞬。

  他鬆開手,拍了拍年輕幹警的肩膀,壓低了聲音。

  「既然叫我一聲師父,你就得聽我的!」

  「不妨告訴你,這小子是我的線人,這條線還長著呢!」

  年輕幹警嘴唇哆嗦了兩下,想說什麼,沒說出來。

  「今晚運氣不錯,那個綜藝節目把人氣全吸走了,媒體還沒盯上這邊。趁這個空檔,咱們得抓緊幹活。聽到沒?」

  劉局的語氣已經緩下來了,但手掌在年輕幹警肩膀上的力度絲毫沒減。

  「回答我!」

  年輕幹警狠狠咬了一下牙根,胸口起伏了幾回。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他轉身,悶頭朝舊教學樓跑去。

  也就在這個當口。

  A座方向,一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。

  光著膀子,懷裡抱著個用T恤包成的布包。

  是劉年!

  劉局的視線正好跟他撞上。

  周圍全是人,十幾道目光同時掃過來。

  一個光著膀子的小年輕從封鎖區里出來,想假裝沒看見都難。

  劉局沖著想上前盤問的警員擺了擺手,自己大步走了過去。

  「劉年!」劉局站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圈,低聲呵斥道。

  「你是打算給天捅個窟窿?」

  劉年撇了撇嘴。

  臉上的表情,跟剛才在天台上嘶吼著罵人的樣子,判若兩人。

  嬉皮笑臉,吊兒郎當。

  活脫脫又是那個送外賣的窮小子。

  「怎麼?笑了?」劉局嘴角扯了一下。

  「剛才罵我們罵得挺痛快啊?」

  「嘿嘿,劉局,那個……剛才確實上頭了。我知道你們不容易,我……」

  「行了。」劉局擺擺手,打斷他。

  「罵得沒毛病!我們是有疏忽,好歹有你亡羊補牢了。」

  劉年縮了縮脖子,眼珠子轉了轉。

  「那我……」

  「滾蛋!」

  劉局背過手去,眼睛沒看他。

  「你自己說的,七天!七天後給我滾到局裡來,你要是敢跑,我全網通緝你!」

  劉年如蒙大赦,抱緊懷裡的布包,灰溜溜地往大門外走。

  背影縮著肩膀,腦袋往前探著,活像個偷了東西怕被抓回來的賊。

  六姐的虛影飄在他右側,一直沒說話。

  她閉著眼睛,但「視線」一直落在劉年身上。

  這個男人,她越來越摸不透了。

  剛才在天台上的那股勁兒,不是裝的。

  那種憤怒,那種悲傷,那種對著手機嘶吼時脖子上暴起的青筋,每一絲情緒都是真的。

  可現在呢?

  又變成了這副賤兮兮的德行。

  這也不像是裝的。

  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他?

  「六姐,你別那麼看我,你看得我發毛!」劉年小聲嘟囔,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瞥了一眼。

  方櫻蘭沒接話。

  「很多事情,跟你們那個年代不一樣了。」劉年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  「劉局他們是真不容易,上面壓著,下面盯著,很多時候不是想幹啥就能幹啥的。」

  他抱著布包的手臂緊了緊。

  「我剛才罵他們,確實是沒壓住火。但換個角度想想,誰都不容易。」

  方櫻蘭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「別誤會!」她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。

  「我只是覺得……你這個人,挺有意思的。」

  劉年腳步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有意思?」

  「你不怕我們。」方櫻蘭的語速很慢,像是在斟酌每個字。

  「還能為我們……真心實意地動感情。」

  劉年愣了半拍,隨即反應過來。

  她說的,應該是夏玲的屍骨。

  這具屍骨,剛好可以拿來給六姐用。

  「嗨!六姐!」他故意把語調拉高,嘴角一咧。

  「客氣什麼呀?我這不就是在做你發的任務嘛!現在多好,九妹的屍骨找著了。咱都是一家人,自家的骨頭,還不是隨便安排!」

  「九妹知道了肯定高興!」

  方櫻蘭低下頭。

  風吹過來,她的齊耳短髮晃了晃。

  「你是不是……早就計劃好了的?」

  她的聲音輕到幾乎被風蓋住。

  劉年沒有馬上回答。

  他抱著布包往前走了幾步,才開口。

  「想好?談不上。來之前有點幻想,但誰也不敢保證一定能找到啊!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不過沒辦法,九妹的執念還剩這最後一環,我不幫她誰幫她?總不能拿別人的骨頭給你湊數吧?那既不和道義,也不和法律,我過不了自己那關!」

  他扭頭看了方櫻蘭一眼,咧嘴笑了笑。

  「現在這樣,皆大歡喜,多好?」

  「謝謝!」

  兩個字。

  細若蚊蠅。

  方櫻蘭的頭壓得更低了,藍色工裝的領口遮住了她大半張臉。

  劉年撓了撓後腦勺,正想再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。

  可突然,他猛地一拍腦門。

  「臥槽!」

  方櫻蘭被他這一嗓子嚇得虛影都抖了一下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

  「我忘了!那倆妹子還在比賽啊!」

  劉年瞪圓了眼睛,一臉見了鬼的表情。

  雖然他確實天天見鬼。

  「我這經紀人當的,真特麼成甩手掌柜的了!比賽完了沒呀?也不知道得了個啥名次!」

  他一邊說,一邊已經加快了腳步。

  現在這光著膀子抱著布包的形象,活脫脫剛從工地下來趕著去接孩子的民工。

  「走走走!回不了家了!先去演播大廳!」

  方櫻蘭看著他急吼吼的背影,「噗嗤」一聲,笑了。

  剛才還在天台上對著鏡頭聲淚俱下、怒斥蒼天的男人。

  現在滿腦子想的是兩個妹子的比賽有沒有出岔子。

  這人的情緒切換,比她的「開眼」技能還快。

  可偏偏,每一種狀態,都是真的。

  方櫻蘭跟上他的步伐,閉著的眼瞼微微顫了顫。

  她忽然有點明白了。

  這個人不是大智若愚,也不是故作灑脫。

  他只是......活得太用力了!

  用力到每一個瞬間的情緒都是傾倒而出,不留餘地的。

  悲傷的時候就嚎到撕心裂肺,憤怒的時候就罵到天塌地陷。

  但轉過頭來,該笑的時候,照樣嬉皮笑臉。

  因為他扛不住太久的沉重。

  因為沒人替他扛!

  夜風裹挾著南豐二中四面八方的警笛聲。

  劉年走出校門口,跨上那輛二手山葉。

  他把布包小心翼翼地塞進儲物箱裡,然後鎖好。

  他擰了一把油門,發動機「突突突」地響了起來。

  「六姐,跟緊了!我可要飆車了!」

  摩托車一溜煙衝上了主路。

  車燈劈開夜色,往市中心的方向扎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