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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2章 壓軸

  此刻的林可可,突然轉過頭,目光越過幾十號人,投向食堂最角落的陰暗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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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在劉年的視角里。

  夏玲就像個被世界遺忘的透明垃圾袋。

  周圍的學生寧願站著吃,也沒人願意跟她拼桌。

  可在林可可的視角里,夏玲是她最要好的朋友!

  兩人在紛亂的人來人往中,眼神對視。

  夏玲那雙總是在躲閃的眼睛,突然有了光。

  她嘴角向上牽扯,露出一個極其罕見且有些笨拙的笑。

  嘴唇無聲地開合。

  隔著十來米,喧鬧的人群成了背景板。

  林可可歪了歪腦袋,顯然沒聽見,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嘴型誇張地回問。

  什麼?

  夏玲臉上的笑意更濃了,甚至帶點小得意。

  林可可端著餐盤擠出人群,快步走到角落,把餐盤往桌上一頓。

  「剛才你說什麼?食堂吵死了,我一個字都沒聽清。」

  夏玲往牆角縮了縮,像只受驚的鵪鶉,聲音細得像蚊子哼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說,過來坐。」

  她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,手指死死摳著校服下擺。

  「我……在電視上學了點唇語。就是……光看你的嘴型,我就知道你在說什麼。」

  這語氣里,居然藏著獻寶似的驕傲。

  林可可眼睛瞬間瞪得溜圓,連飯都顧不上吃了。

  「真的假的?夏玲你也太牛了吧!來來來,試試看!」

  林可可放下筷子,嘴唇快速翻動,沒發出半點聲音。

  夏玲羞怯地低下頭,聲若蚊蠅。

  「你說的是,我喜歡吃西紅柿炒蛋。」

  「哇!天才啊你!」

  林可可一把摟住夏玲的脖頸,笑得沒心沒肺。

  飄在半空的劉年,喉結滾了兩下。

  眼前的夏玲,和那個動不動就化身厲鬼要撕碎別人的九妹,完全是兩個人。

  那種卑微到骨子裡的討好,那種因為一點點善意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單純,像根針一樣扎進劉年心裡。

  他突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。

  去你大爺的,這破學校的風,怎麼還帶辣眼睛的!

  劉年抬手抹了把臉。

  就在這時,眼前的畫面猛地扭曲。

  就像老舊電視機被拔了訊號線,食堂的喧鬧聲瞬間被抽離。

  強烈的失重感猛地攥住劉年。

  眼前陷入絕對的黑暗。

  緊接著,悽厲的風聲像刀片一樣刮過耳畔。

  刺目的陽光重新紮進眼底。

  劉年下意識眯起眼睛。

  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,全身的血液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
  天台!

  生鏽的通風管道,斑駁的水泥地。

  還有那個趴在半人高圍牆邊緣的身影......

  林可可!

  她大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圍牆,底下是十幾米的高空。

  狂風扯扯著她的頭髮,校服上沾滿了灰塵和暗紅色的血跡。

  嘴角還在往下滴血。

  劉年瘋了一樣撲過去。

  「別跳!」

  他的手穿透了林可可的肩膀,抓了個空。

  他只是個看客,一個連實體都沒有的虛影。

  而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。

  林可可沒有馬上跳下去。

  她艱難地轉過頭,目光越過劉年透明的身體,看向天台的另一端。

  劉年愣住了!

  他記得那道複雜的目光。

  沒有絕望,沒有恐懼,反而帶著令人心碎的溫柔!

  劉年一直都在猜想......

  她到底在看什麼?

  劉年猛地回頭,順著那道視線望去。

  十幾米外,那個掉漆生鏽的配電箱靜靜地立在角落。

  配電箱頂上,竟然坐著一個人!

  大姐頭!

  她兩條腿在半空晃蕩,手裡夾著根煙,嘴角掛著戲謔的冷笑。

  那眼神,就像在看一條垂死掙扎的流浪狗。

  劉年捏緊了拳頭,臉上的青筋暴突。

  這幫畜生!

  他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把這張臉砸爛!

  可劉年的視線很快發現了不對勁。

  林可可的目光,根本沒有聚焦在大姐頭身上。

  她看的,是大姐頭的下方。

  那個配電箱!

  劉年眯起眼睛,死死盯著那扇變形的鐵門。

  心臟就在這一刻,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
  配電箱兩扇鐵門的縫隙里,藏著一雙眼睛。

  是夏玲的眼睛!

  她此時此刻,就躲在狹窄漆黑的鐵盒子裡。

  雙手死死捂著嘴,眼淚把臉上的灰塵沖刷出一道道泥痕。

  而那雙眼睛裡,寫滿了極度的驚恐和自責。

  在這一刻,劉年全明白了!

  林可可是在看夏玲。

  這才是她臨死前唯一的牽掛!

  林可可看著那條縫隙,嘴唇微微張合。

  這一次,沒有聲音!

  但劉年卻意外的看懂了她的話!

  「替我,好好活下去!」

  說完這七個字,林可可沒有任何猶豫,雙手鬆開牆沿。

  身子像片破布一樣,墜入深淵......

  砰!!!

  沉悶的巨響從樓底傳來,緊接著,是樓下嘈雜的驚呼聲。

  天台上的風,似乎停了。

  大姐頭夾著煙的手猛然一抖。

  臉上戲謔的冷笑僵住了,錯愕爬滿整張臉。

  真跳了?

  這瘋女人真敢跳?

  她慌亂地從配電箱上跳下來。

  落地的時候腳下一軟,鞋跟重重地踹在配電箱的鐵門上。

  咣當!

  本就老舊的鎖扣發出一聲慘叫,鐵門向內凹陷,邊緣死死卡進了門軸里。

  大姐頭根本沒空理會這個鐵疙瘩。

  她連滾帶爬地衝到圍牆邊,探頭往下看。

  樓下的水泥地上,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,正在迅速擴大。

  林可可仰面躺在血泊里,四肢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。

  那雙眼睛睜的很大,死死盯著天台的方向。

  大姐頭倒吸一口涼氣,連連後退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
  「走!趕緊走!」

  她沖著角落裡另外三個早就嚇傻的小太妹嘶吼。

  「記住!我們從來沒來過天台!」

  「林可可是自己想不開跳的樓!她跳的時候,我們四個都在一樓廁所抽菸!」

  「誰要是敢多說一個字,我弄死她全家!聽清楚沒有!」

  三個女生拼命點頭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
  大姐頭扯起領頭那個,跌跌撞撞地沖向樓梯間。

  鐵門砰的一聲砸上。

  天台徹底陷入死寂。

  劉年站在原地,咬著牙,胸口劇烈起伏。

  他轉過頭,看向配電箱。

  大姐頭那一腳,徹底把門踹死了。

  鐵皮門縫裡,伸出幾根纖細蒼白的手指。

  指尖死死摳住鐵皮邊緣,試圖把門拉開。

  鐵皮邊緣鋒利無比,沒幾下,那幾根手指就被割得鮮血淋漓。

  隨後,裡面傳來微弱的撞擊聲。

  夏玲在用肩膀,用頭,拼命撞擊那扇變形的鐵門。

  可她,太瘦弱了!

  平時連個礦泉水瓶蓋都要費半天勁的女孩,怎麼可能撞開卡死的鐵皮?

  劉年瘋了!

  他衝到配電箱前,雙手握住生鏽的把手,往外狂拽。

  開啊!特麼的給我開啊!

  沒有用!

  他的手一次次穿透金屬,抓到的,只是虛無!

  他抬起腳,照著門鎖的位置瘋狂猛踹。

  虛影穿透鐵箱,連點灰塵都沒能揚起來!

  劉年跪在地上,雙眼通紅,像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。

  「夏玲!九妹!你特麼喊啊!」

  「你平時不是挺能耐的嗎!化身厲鬼嚇唬我的時候呢?不是牛逼轟轟的嗎!」

  「現在裝什麼啞巴!喊救命啊!」

  劉年的嘶吼聲,已經帶上了哭腔。

  可夏玲,卻全然不知。

  配電箱裡,撞擊聲越來越弱。

  終於,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喊聲,傳了出來。

  「有人嗎……救命啊……」

  就這一聲!

  像是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!

  劉年死死咬著牙,眼淚不爭氣地砸在地上。

  他知道,在這個廢棄的天台,在這個時間。

  根本不會有人聽見。

  自己知道!

  夏玲也知道!

  所以,她放棄了!

  鐵門縫隙里,那幾根帶血的手指無力地垂了下去......

  天色開始詭異地變化。

  太陽像被人按了快進,迅速墜入地平線。

  黑暗籠罩天台。

  氣溫驟降。

  劉年趴在配電箱前,臉貼著冰冷的鐵皮。

  他能清晰地聽到裡面的動靜。

  夏玲沒有再呼救。

  她只是蜷縮在那個,連轉身都做不到的狹小空間裡。

  渾身發抖!

  嘴裡,在不停地呢喃著三個字。

  「對不起。」

  對不起,我沒能救你!

  對不起,我可能連好好活下去,都做不到了!

  日升月落。

  光影在天台上瘋狂交替。

  劉年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。

  可能是一天,也可能是三天!

  配電箱裡的聲音越來越微弱,直到徹底消失......

  最後一次光線亮起時。

  劉年透過那道指頭寬的縫隙,看到了裡面的景象。

  夏玲蜷縮成小小的一團。

  雙臂死死抱著膝蓋。

  那顆扎著高馬尾的腦袋,深深埋在雙腿之間。

  但......

  再也沒有抬起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