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聊……聊什麼?」
劉年的嗓子幹得冒煙。
他往後退了半步,後背緊貼著那層血紅色的屏障。
很燙,像貼上了燒紅的鐵板,可他愣是沒敢往前挪。
往前?往前就是那柄半人多大的黑錘子!
謝謝,不必了!
壯漢倒是沒注意到他的窘態,反而搓了搓手,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,粗獷的大臉上寫滿了歉意。
「啊......方才那聚寶盆……是在下的不是!在下沉睡千年,那東西是我沉睡前隨意打造的小物件,沒想到千年後它竟然……唉,是我疏忽了!」
劉年眨了兩下眼。
「小……小物件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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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級法器!
吞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!
你跟我說是小物件?
壯漢沒看出他臉上的裂痕,話鋒一轉,突然湊近了些,圓眼裡帶著幾分好奇之色。
「啊對了,閣下……竟然是活人?」
「啊?我...不應該是活人嗎?」
壯漢沒接這茬,眉頭緊皺,聲音低了下去:
「陰王……竟然沒有奪舍你?」
這句話砸下來,劉年整個人僵了!
他嘴角本來的笑,卡在了半路上。
陰王!
他竟然能看出來我身上的秘密?
屏障外面,八妹的拳頭還在一下一下地砸著血紅色的壁壘,九妹的身影不斷閃爍。
可劉年的注意力全被拽走了。
壯漢沉吟片刻,突然一拍大腿。
「我知道了!」他一副破了案的語氣,聲音洪亮得連屏障都跟著嗡嗡響。
「你體內的陰王現在陷入了很深層次的休眠!應該是之前遇到了什麼事,讓它消耗太大了!」
深度休眠?!
劉年沒說話,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掌心。
他想起瞭望城。
自打從那回來之後,不管遇到什麼事,不管他怎麼在腦子裡喊破喉嚨,陰王都沒再回應過他。
他一直以為是陰王嫌他煩。
原來是休眠了。
這個事實讓他說不清該鬆口氣還是該罵娘!
鬆口氣是因為陰王暫時不會糾纏他了。
想罵娘是因為你倒是挑個好時候睡啊!
啊?
「你是誰?」劉年終於忍不住了,抬手打斷壯漢的自言自語,「你到底什麼路數?」
壯漢收住話頭,表情變得極其鄭重。
他一拍腦門,聲音居然帶了點愧色。
「哎呀!一激動,竟忘了自報家門!失禮失禮!」
他退後一步,雙腳併攏,微微抱拳。
那動作對於近三米高的肌肉巨人來說,別提多違和了。
「吾乃陽門八將第六將!綽號千鍛,鐵痴是也!有禮了!」
聲音洪亮,震得劉年耳膜發麻。
劉年的手懸在半空中,保持著抱拳的預備姿勢,整個人都石化了。
陽門八將!?
他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胸口掛著的手機支架。
螢幕上的直播畫面正一幀一幀地往外蹦,像撥了一半的幻燈片,卡得死去活來。
彈幕也全卡死了。
可他此刻的腦子,比手機卡得更厲害!
陽門八將啊!
這名字,他從十九叔嘴裡聽過。
當時那個嬰兒肥的小道士難得正經了一回,說到這四個字的時候,連貪財的毛病都忘了。
那是真正意義上的,頂級厲鬼啊!
不是黃級,不是橙級,一水兒的紅級!
而現在,其中一位,正站在他面前搓著手跟他打招呼?
這畫面,也太美了吧?
劉年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回。
屏障外,六姐方櫻蘭的虛影飄在半空,嘴唇不斷翕動,聲音卻被紅色壁壘隔絕了。
但劉年看得清楚,那口型就倆字:快跑!
往哪跑?
這屏障里就巴掌大的地方,能跑到哪去?
我怎麼這麼倒霉啊?
來個二手的鬼校,還能遇到大BOSS的!
鐵痴顯然不知道,對面這個活人的腦子裡藏著八百個心眼子。
他歪著頭打量劉年,滿臉困惑。
「怎麼回事?怎麼不理我?不是應該還禮的嗎?」
劉年沒動。
「這個時代的人,怎麼這般不禮貌?」
劉年還是沒動。
鐵痴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委屈,嘟囔著自說自話:「難道他沒聽說過我的名號?我可是當世第一神匠!千年後,不會全給我忘了吧?」
他撓了撓後腦勺,嘆了口氣。
「唉,我怎麼這麼倒霉!剛甦醒,就遇上了陰王!」
這句話反倒把劉年拉回了現實。
他盯著鐵痴滿是橫肉卻寫滿了「鬱悶」二字的大臉,愣了好幾秒,猛地回過神來。
不對呀!
這位爺雖然實力恐怖,但從剛才的表現來看……好像真沒什麼惡意?
他捏碎聚寶盆的時候,分明可以順手把自己也捏了。
可他沒有!
他甚至在解釋聚寶盆的惡行......是他自己的鍋!
劉年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湧的腎上腺素,學著對方的樣子抱了抱拳。
姿勢不太標準,但態度很誠懇。
「啊!失敬失敬!小弟劉年!就是個小主播,混口飯吃!」
鐵痴的眼睛立馬亮了,像個終於得到回應的大狗。
「主播?主播是何身份?」
「啊……是個職業!就是……對著這個東西說話。」劉年指了指胸口的手機,發現螢幕還在卡頓,乾脆翻了個面扣過去。
他陪著笑,腦子卻在高速運轉。
先穩住,套話!
能套一句是一句!
「對了,你那個聚寶盆上面有個紋路,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啊?」
劉年一邊說,一邊用手指在空氣中比劃出那個暗紋的形狀。
一橫,一豎,兩個彎鉤。
鐵痴低頭看了一眼,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。
「哦,你說這個啊!這是我們那個年代的文字,意思是……寵物!」
劉年的手指一抖,停在了半空。
「這小物件嘛,就是我隨意把玩兒的小玩物,所以就刻上了這個字眼!」
「隨意把玩兒?寵物?」
劉年的表情管理徹底崩了。
紅級法器!
連環殺人!!
吞人精魂!!!
寵物????
人家隨便把玩的一個小玩具,就能把南豐和臨北攪得天翻地覆?
那他本人出手是什麼量級?
劉年咽了口唾沫,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那......陳涌你認識嗎?他那裡為什麼也有同樣的暗紋?」
鐵痴臉色一變:「認識,他怎麼了?」
「怎麼了?」
劉年的語速猛地拔高,指著身後廢墟的方向:「他在人間,害了幾百條人命!樓底下全是白骨,都是他幹的!我正找他呢!」
「什麼?!」
鐵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原本還帶著委屈的大臉,像被澆了一盆冷水,橫肉擰到了一塊。
「這廝是陽帝的寵物!本來只是個小小的屍煞,沒想到竟然如此作惡?」
他攥了攥拳頭,指關節咔咔作響。
「閣下放心,我若見他,必給他好看!」
「不必!」
劉年脫口而出,連自己都沒想到聲音會這麼硬。
鐵痴被他這語氣噎了一下。
「別人也就算了,這個陳涌……」劉年頓了頓,想起了萬人坑裡那些學生的白骨,想起了九妹被人從樓頂扔下去的記憶碎片。
「我必須親自出手!說什麼也得讓它嘗嘗人間疾苦!」
鐵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。
這個活人的眼神不對勁。
剛才還抖得像篩糠,說到這事的時候,那瞳孔里的東西變了。
鐵痴見過很多種恨意。
戰場上的、刑場上的、墓場上的。
但活人的恨,和鬼的恨不一樣。
活人的恨有溫度!
燙人的溫度!
「行吧,我出手,不如你出手合適!」鐵痴點了點頭,嘴角扯了一下,「我也早看這廝不順眼了!」
劉年注意到,鐵痴提到「陽帝的寵物」時,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厭棄。
只不過有陽帝的面子,他也不好說什麼。
就在這時,鐵痴突然老臉一垮,垂頭喪氣。
「唉!你說,怎麼讓我碰上你了!」鐵痴一屁股坐在地上,連廊被他這一坐震得嘎吱響。
他雙手抱頭,滿臉的愁苦更甚。
「若是直接碰到陰王,我肯定跟他拼命!雖然打不過他,但咱不能慫啊!
「可他現在在你身體裡沉睡……這可就不好辦了啊!」
「怎麼了?」劉年的後背發涼。
「我若安然放你離開,回去古老定然罵我!」鐵痴揮舞著粗壯的手臂,比劃得虎虎生風,「哦,古老是我們的頭頭!就是個老頭子,成天之乎者也的,嘴特別碎!」
「我這才剛甦醒,我可不想去他那拘魂幡里罰禁閉!」
他嘆了口氣,聲音低了下去。
「現在最好的做法,就是把你殺了。陰王現在本就虛弱,若是殺了你,他必遭重創!」
劉年的呼吸停了半拍,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。
「可我發過誓!我不殺活人啊!」
鐵痴雙手一攤,那表情分明在說:你看,我也很為難啊!
前半句差點讓劉年的靈魂當場出竅,後半句又硬生生把他摁回了肉體裡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腿肚子不爭氣地抖了兩下。
「那……怎麼辦啊?」
他認命了!
反正也打不過,反正也跑不了。
是福不是禍,是禍不用躲麼?
躲也躲不過!
鐵痴歪著腦袋,粗壯的手指攪著鬍鬚,眉頭皺成了麻花。
他嘴裡嘟嘟囔囔的,像在算一道解不出來的題。
屏障外,八妹已經不砸了,改用腳踹,每一腳都帶著黃級巔峰的渾厚鬼氣,可卻連道裂紋都踹不出來。
九妹蹲在地上,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屏障里的劉年,表情滿是擔憂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屏障里那個活人的命運!
鐵痴思索了老半天,終於有了眉目,眼前頓時一亮!
他猛地抬頭,那雙圓眼裡閃著光,像小孩想出了新玩法。
「要不……」
他搓了搓手,橫肉堆起來的臉上居然浮現出幾分躍躍欲試。
「咱們打一架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