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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3章 線索

  窗外頭的天,灰濛濛地亮了。

  這一宿,從鬼市到斗爺的往事,再到大姐那句讓人脊背發涼的判斷,中間沒歇過一口氣。

  說實話斗爺的過往,挺讓劉年唏噓的。

  畢竟,在茫茫人海中,竟然遇到了知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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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論是斗爺還是劉年,都在被鬼物脅迫,只不過劉年這個要膽兒,而斗爺那個,要的是命!

  此刻本該疲憊的劉年,毫無睡意。

  他坐不住了。

  三起案子擺在面前。

  唯獨那一家三口,就發生在前幾天。

  這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尾巴,說什麼也不能在等了!

  「走。」劉年從沙發上站起來,伸了個懶腰。

  肩胛骨咔咔作響,整個人從昨晚到現在沒合過眼,腦子裡卻清醒得不像話。

  六姐方櫻蘭沒有多問,沁人心脾的話語,迴響在劉年耳邊:「注意安全。」

  「得嘞。」

  劉年轉頭去看老黃。

  老黃這會兒,又跑到院子角落的破藤椅上,背靠著那架長滿綠葉的豆秧,聽見「走」字,整個人跟觸了電似的彈了起來。

  「去哪兒?」

  「一家三口的案發現場。」

  老黃的臉當場就垮了。

  「老弟,我就不去了吧?」他退到豆秧架子底下,一隻手摟住架子的竹竿,像摟救命稻草。

  「我這身子骨,一宿沒睡,腰椎間盤又犯了,而且你看,這豆秧得澆水,三天沒澆了,葉子都打蔫了……」

  「沒打蔫。」劉年瞥了一眼那株綠得冒油的豆秧。

  「它內心打蔫了。」

  劉年懶得跟他掰扯。

  說實話,這老小子,今天的確是嚇壞了,不去也罷。

  「行,你看家吧!」

  「好嘞!」老黃應得飛快,轉身就去摸澆水的破鋁壺。

  劉年抄起桃木劍,再用報紙裹上,便出了院門。

  臨北的清晨沒什麼人,街邊早點攤子的蒸籠剛支起來,白氣升騰。

  劉年攔了輛計程車,報了一個地址。

  一家三口的案發現場根本不用查,早就上熱搜了。

  「碧水華庭,知道吧?」

  「知道知道,就那個出事兒的小區唄?」計程車司機回頭瞅了他一眼,話匣子開啟了。

  「網上傳的沸沸揚揚,前幾天一家三口沒了,門窗關著的,活不見人死不見屍……我跟你說啊,我媳婦她表姐的鄰居就住那棟樓……」

  劉年「嗯嗯啊啊」地應付著,腦子裡在過事兒。

  六姐需要他進入案發臥室。

  法器吞人的瞬間,能量波動最集中,殘影最清晰。

  六姐在那間屋子裡展開領域,就有可能捕捉到聚寶盆運作時留下的「腳印」。

  可問題是,怎麼進去?

  這是刑事案件的現場。

  省廳都介入了,三起併案調查,警戒級別不會低。

  他一個二十四歲的愣頭青,既沒有證件也沒有正經身份,總不能翻牆爬進去。

  計程車在碧水華庭北門外停下。

  劉年付了錢,下車。

  遠遠一看,心哇涼哇涼的。

  小區北門口拉著兩道警戒線,黃的一道白的一道,交叉著把整個入口封得嚴嚴實實。

  門口停了三輛警車,車頂的警燈沒開,但擋風玻璃後面坐著人。

  再往裡瞅,能看見案發那棟樓的單元門口也有人把守,穿制服的,站得筆直。

  這陣仗,別說混進去了,在門口多晃悠兩圈都得被盤問。

  劉年站在馬路對面的早點攤旁邊,買了根油條,一邊啃一邊琢磨。

  繞後牆?不行,這種新小區圍牆上頭都裝了監控,翻進去等於自投羅網。

  裝快遞員?身上連個快遞箱都沒有。

  油條啃了一半,劉年開始往壞處想,要不打李旭電話?

  不太合適。

  上次在電話里,李旭把話說得很重,讓他別碰這案子。

  這才過了多久,一轉頭就找上門來,擱誰身上都得炸毛。

  可除了李旭,他在臨北的警界沒有第二條線了。

  正犯難呢,劉年手裡的油條差點沒掉地上。

  小區北門裡頭,一個身影晃晃悠悠地從案發那單元的門口走出來了。

  絡腮鬍,半截煙叼在嘴角,走路的時候左手插兜,右手時不時把煙拿下來彈一下灰。

  李旭!

  這人邁著八字步,從樓口一路溜達到小區花壇邊上,低頭看了看手機,又把手機揣回去了,看樣子是出來透氣的。

  然後他抬頭了。

  視線穿過鐵欄杆、穿過警戒線、穿過馬路,落在了早點攤旁邊,啃油條的年輕人身上。

  四目相對。

  劉年的油條停在嘴邊。

  李旭嘴裡的煙差點燙著嘴。

  時間不長,也就五六秒,但兩個人誰都沒先動。

  這幾秒鐘里,劉年清清楚楚地看見李旭的表情經歷了三個階段:先是愣,然後是不可描述的煩,最後變成了一種「我就知道」的無奈。

  李旭把煙從嘴裡摘下來,在花壇沿上捻滅了,大步朝北門走過來。

  劉年老老實實站在原地,把剩下的半根油條三口塞完,拿袖子抹了抹嘴。

  「劉年。」

  李旭從警戒線下面彎腰鑽出來,走到他面前,聲音壓得很低,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星子。

  「我說的話,你是一個字都沒往耳朵里進?」

  「李叔......」

  「別叫我叔!」李旭抬手指著他鼻子,「我在電話里怎麼跟你說的?啊?這案子省廳盯著呢,你一個小毛孩子往這兒湊什麼熱鬧?你是嫌我頭髮掉得還不夠快?」

  劉年吸了吸鼻子,沒還嘴。

  讓人罵兩句,應該的。

  李旭罵了半分鐘,大概是發現周圍有早起遛彎的居民在看,把音量又往下壓了壓。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地址的?」

  「這地方網上都是!我一搜就搜著了。」

  李旭聞言,一臉的「大意啦!」。

  劉年趕緊遞台階:「李叔,您消消氣,我來這兒不是添亂的。」

  「那你來幹嘛?旅遊參觀?」

  「破案。」

  李旭盯著他看了兩秒,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破案?」

  「對。」劉年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。

  「李叔,這三個案子您比我清楚,門窗完好,監控沒異常,活人憑空蒸發。」

  「省廳專案組來了能查出什麼?指紋?DNA?監控回放?都查過了吧?有結果嗎?」

  李旭沒吭聲。

  「您在電話里不讓我碰,不就是因為您心裡清楚,這事兒它不是陽間能解決的嗎?」劉年盯著李旭的眼睛。

  「我現在不開直播了,不會給您惹輿論麻煩。我就進去看一眼,二十分鐘,看完就走,什麼痕跡都不會動。」

  「你看一眼能看出什麼?」

  「能看出那一家三口是怎麼消失的。」

  這話說出來,份量就不一樣了。

  李旭的手指在褲縫上敲了兩下,沒接腔。

  劉年知道火候差不多了,加了一把。

  「李叔,我有我的辦法。具體是什麼辦法,您別問。」

  「但我敢拍胸脯跟您保證,我不碰現場的任何物證,不留任何痕跡,您在旁邊全程盯著。我要是耽誤了您辦案,您把我當場銬了送局子裡去,我絕對不喊冤!」

  李旭皺著眉,又從兜里拿出了煙盒,然後可能發現自己剛抽過,隨即又塞回了褲兜。

  這個動作,劉年看懂了。

  老刑警在猶豫的時候,手上總得找點事干。

  「省廳那邊……」李旭開口了,聲音里的火氣散了大半,剩下的全是擰巴。

  「要是讓人知道我帶個閒雜人等進現場,我這身皮別穿了。」

  「不會讓人知道。」

  劉年知道,李叔在南豐辭職的事,全被他徒弟劉局壓著呢,在別人眼裡,他現在還是刑警。

  李旭沉了幾秒。

  終於還是鬆了口。

  「跟我走。」

  劉年的心落了地,但面上不敢帶出來。

  他老老實實跟在李旭後頭,低著頭,縮著肩膀,儘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。

  李旭在前面走了兩步,回頭又補了一句:「你背的那是什麼?」

  「雨傘。」

  李旭看了一眼那個用報紙裹著、明顯是長條形硬物的東西,沒再問。

  劉年心裡一陣慶幸啊!

  還好出門把桃木劍裹上了,本來是怕當街的人看到自己背劍太顯眼,這下挺好,錯打錯著了!

  兩人走到北門口,值守的協警看見李旭,立正打了個招呼。

  李旭面不改色地晃了晃證件,朝劉年歪了下腦袋:「省廳臨時借調的技術員,跟我的。」

  協警掃了劉年一眼,油條渣還沾在嘴角,揹著根包了報紙的破棍子......這哪像技術員?

  但李旭的臉擱在那兒,對方沒多嘴,抬手放行。

  畢竟,人家李警官,也是從南豐借調過來的,是客!

  進了小區,李旭領著劉年快步穿過花壇,直奔自己停在單元門側面的灰色桑塔納。

  拉開后座車門,從座位底下掏出一套疊好的白色勘查服,連鞋套和手套一塊兒塞給劉年。

  「穿上。帽子壓低,口罩戴好,別說話。」

  劉年接過來二話沒說,三下兩下套上了。

  「進去之後,你踩我的腳印走,別碰牆,別碰門把手,別碰任何一樣東西。」李旭關上車門,邊走邊交代。

  「樓上現在沒人,專案組的人七點半才到,你只有不到一個小時。」

  劉年跟在後頭,點了下頭。

  電梯門開了。

  兩個人走進去,李旭按了十四樓。

  電梯往上走的時候,劉年能感覺到李旭站在旁邊,視線一直釘在電梯門上,下巴繃得緊緊的。

  他沒說話。

  有些忙,是不該開口道謝的。

  一說謝,就等於承認對方在冒風險。

  不說,大家心裡都有數。

  李旭是真難。

  身為刑警,帶一個編外人員進入省廳督辦的刑事案件現場,這事兒要是捅出去,不是記過處分能兜得住的。

  估計他躺在劉局抽屜里的辭職報告,當場就得批了!

  但他還是鬆了口。

  因為他也知道,有些案子,光靠陽間那套流程,查到天荒地老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
  電梯到了十四樓。

  走廊里安安靜靜的,一盞聲控燈亮了。

  兩個人的腳步聲,一前一後,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響。

  1403。

  門口貼著封條。

  李旭站在門前,沒有馬上動。

  他偏過頭看了劉年一眼,那個眼神裡頭要說的話很多,但最後濃縮成了一句。

  「一個小時。多一分鐘,我親手把你拎出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