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牆黃瓦,飛簷斗拱。
在晨曦的微光中,顯得莊嚴肅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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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隍廟。
這是櫻蘭村最神聖的地方。
看到這座廟,張村長的瞳孔里,終於聚起了光亮。
「救我……救我……」
他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。
踉踉蹌蹌地衝上了台階。
此時,天色剛亮。
但城隍廟的門口,已經聚集了不少人。
櫻蘭村有個不成文的規矩。
每逢初一十五,或者是遇到大事,村民們都要來上早香。
尤其是今天。
昨晚狼嚎聲響了一整夜。
搞得人心惶惶。
大傢伙一大早就自發地聚到了廟門口。
希望能求得「方主任」的保佑,保佑村子平安無事。
幾十號村民,手裡舉著高香。
正虔誠地跪在廟門口的蒲團上,對著裡面磕頭。
煙霧繚繞。
就在這時。
狼狽的腳步聲,打破了這份寧靜。
「讓開!都給我讓開!」
張村長嘶吼著,闖進了人群。
正在磕頭的村民們嚇了一跳。
紛紛抬起頭來。
當他們看清來人是誰時,全都愣住了。
這還是平日裡趾高氣昂的村長嗎?
只見他滿臉是血,臉腫得像個豬頭。
身上的真絲睡衣被扯得稀爛。
腳上只穿了一隻鞋。
「村……村長?」
有人試探著喊了一聲。
可張村長根本不理會。
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幾個老太太,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大殿。
「撲通!」
一聲悶響。
張村長重重地跪在神像前的蒲團上。
張大嘴巴,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:
「馬主任!馬主任救命啊!」
「有人要殺我!」
「您顯靈吧!救救我啊!」
這一嗓子吼出來。
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外面的村民們也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所有人都傻了。
馬主任?
這廟裡供奉的,不是方櫻蘭方主任嗎?
村長這是瘋了?還是喊錯了?
為什麼要喊馬主任?
「村長……是不是糊塗了?」
「這是方主任的廟啊,哪來的馬主任?」
村民們小聲嘀咕著。
張村長此時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。
他彷佛已經聽到了身後劉年的腳步聲。
「閉嘴!都給我閉嘴!」
張村長猛地回過頭,沖著門口的村民怒吼道:
「什麼狗屁方主任!」
「這裡面住著的,一直都是馬翠英馬主任!」
「快!快磕頭!求馬主任顯靈殺了那幾個外鄉人!」
這番話一出。
大傢伙們都懵了。
馬翠英?
不都死了好幾年了嗎?
她怎麼會在這神像里?
這幾十年來,大家拜的……難道是個冒牌貨?
就在村民們驚疑不定的時候。
異變突生。
「咔嚓……」
一聲細微的脆響,從高台上傳來。
所有人下意識地匯聚到了神像上。
只見那原本慈眉善目的泥塑神像。
此刻正在劇烈地顫抖。
就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,正在拼命地往外掙扎。
「咔嚓!咔嚓!」
碎裂聲越來越密。
一道道猙獰的裂紋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爬滿了神像的臉龐。
原本溫婉的笑容,在裂紋的扭曲下,變得格外詭異。
就像是在獰笑。
「滴答……」
一滴黑色的液體,順著裂開的眼角流了下來。
緊接著是第二滴,第三滴。
那是血。
黑色的,散發著惡臭的血。
「血!神像流血了!」
有人驚恐地尖叫起來。
村民們嚇得紛紛後退。
神像流血,必有大災。
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話。
「馬主任……是您嗎?您終於顯靈了!」
張村長看到這一幕,非但沒有害怕。
反而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,臉上露出了狂喜。
他更加瘋狂地磕頭。
腦門撞在地磚上,砰砰作響。
「幫我殺了劉年!殺了他!」
「只要您救我這一回,我給您重塑金身!」
「我讓全村人給您當牛做馬!」
隨著張村長的許願。
神像的震顫變得更加劇烈。
「嘭!」
一聲爆響。
神像的頭部徹底炸開。
泥塊飛濺。
黑氣如墨汁般開始凝聚。
周圍的溫度,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原本明亮的大殿,此刻變得陰森恐怖,宛如鬼域。
「嘻嘻嘻……」
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,從黑氣中傳了出來。
聽得人頭皮發麻,牙根直酸。
最終,黑氣化作了一個半透明的人形。
一個女人。
但這女人的模樣,和神像上那個清秀的方櫻蘭,簡直是天壤之別。
她體型臃腫,滿臉橫肉。
一張血紅的大嘴,咧到了耳根。
最讓人感到不適的。
是她那一身誇張的裝扮。
脖子上掛著七八條金項煉,每一條都有手指粗細。
手腕上、手指上,戴滿了金鐲子、玉扳指。
甚至連頭髮上,都插滿了金銀髮簪。
整個人珠光寶氣,卻透著令人作嘔的俗氣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神仙。
這分明就是一個剛從墳里爬出來的暴發戶惡鬼!
有些上了年紀的村民。
在看清這女鬼模樣的瞬間,眼睛瞪得老大。
「馬……馬翠英?!」
「真的是馬翠英!」
「天吶!我們這些年,拜的竟然是她?!」
恐懼,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。
如果說方櫻蘭是他們心中的白月光。
那馬翠英,就是這村子裡出了名的勢利眼、潑婦。
當年她活著的時候,就沒人待見她。
現在新村的別墅,都是馬翠英活著的時候提議的。
為了建別墅,他把村民們趕回了舊村子。
這還不止,以前櫻蘭村都是種藥材的,空氣里全是藥材味兒。
她怕外來的富豪們膈應,乾脆讓村民們放棄了種藥,都去種田了。
村民們的日子,也就是從那時候,開始窮起來的。
可她不管,自己富得流油。
當時有些村民們不服,向上頭去告狀,結果,全被驅除出了村子。
可盼著她死了,城隍廟又成了村長重點推銷的地方。
在網上,大肆宣傳包裝,最後還成了網紅打卡地!
這些年,拿著方櫻蘭的噱頭,沒少賺錢!
可合著這些年,人們祭拜的,都不是方櫻蘭?
這馬翠英,竟然霸占了城隍廟,受了這麼多年的香火!
「嘻嘻嘻……」
半空中的馬翠英低下頭。
泛著綠光的眼睛,貪婪地掃視著底下的村民。
「怎麼?見到本座,還不下跪?」
她的聲音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「張村長,你這廢物,這點小事都辦不好,還要勞煩本座親自出手。」
馬翠英嫌棄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張村長。
「不過,看在你這麼多年孝敬的份上。」
「今天,我就幫你這一次。」
說著。
她手掌一揮。
身上的黑氣涌動,化作一道道鬼火,漂浮在空中。
那屬於青級怨靈的恐怖威壓,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。
村民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。
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,連滾帶爬地往後退。
「鬼啊!厲鬼索命啦!」
「快跑啊!」
原本還算有序的人群,瞬間亂作一團。
外面大部分沒看到馬翠英的村民,都以為是方櫻蘭變成了厲鬼,回來報復村子了。
哭爹喊娘的聲音響成一片。
就在這時。
一個挺拔的身影,逆著驚慌的人流,大步走進了廟門。
他手裡提著一把漆黑的桃木劍。
臉上沒有絲毫懼色。
反而帶著一抹嘲弄。
「都別慌!」
劉年中氣十足。
直接擋住了所有人的退路。
也擋住了撲面而來的陰風。
村民們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。
看著這個年輕人。
此時的他,身上似乎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氣場。
劉年抬起頭,目光直直地看向飄在半空中的醜陋身影。
「馬翠英。」
劉年喊出了她的名字。
「躲在這個泥殼子裡這麼多年,吃香的喝辣的,日子過得挺滋潤啊。」
馬翠英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她疑惑地盯著劉年。
「你是誰?」
「敢直呼本座的名諱,想死嗎?」
劉年冷笑一聲,舉起手中的桃木劍,遙遙一指。
「我是誰不重要。」
「重要的是,你要灰飛煙滅了。」
劉年轉過身,面向那些驚恐未定的村民。
聲音高亢有力。
「鄉親們,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!」
「這就是你們拜的『神』!」
「她根本不是方櫻蘭!」
「她是馬翠英!」
「一個竊取了方櫻蘭功德,霸占了這座廟宇的無恥小偷!」
此言一出,全場譁然。
雖然大家剛才已經猜到了幾分,甚至有些人都看到了馬翠英的魂體。
但此刻被劉年當眾戳穿,那種震撼依然無以復加。
「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」
「方主任呢?方主任去哪了?」
「為什麼會是馬翠英?」
劉年看著眾人迷茫的眼神,繼續說道:
「當年方櫻蘭為了救村子,犧牲了自己。」
「而這個女人,不僅見死不救,還在方櫻蘭死後,利用你們的愧疚,勾結村長一家,鳩占鵲巢!」
「這些年,村里發生的怪事,根本不是方櫻蘭顯靈!」
「全都是這個老妖婆搞出來的把戲!」
「她嫉妒方櫻蘭在你們心裡的地位!」
「她嫉妒你們只念方櫻蘭的好,卻忘了她這個跟班!」
「她是一隻欲鬼!」
「她以你們盲目的信奉,還有對權力的欲望為食!」
「你們越是怕她,越是求她,她就越強!」
「她故意製造那些恐怖的幻象,就是要嚇唬你們,讓你們以為方櫻蘭變成了厲鬼!」
「她要徹底抹黑方櫻蘭在你們心裡的形象!」
「好讓你們只能乖乖地給張家當狗,給她提供香火!」
城隍廟周圍一片死寂。
只有劉年的聲音在迴蕩。
村民們愣住了。
他們看著空中那個面目猙獰的女鬼。
再聯想到這些年村裡的種種遭遇。
一切,似乎都說得通了。
原來,他們一直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裡。
「放屁!你放屁!」
半空中的馬翠英,徹底被激怒了。
被當眾揭開遮羞布,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暴怒。
她那張本來就丑的臉,此刻更是扭曲得不像樣子。
「哪來的野小子,敢在這裡胡說八道!」
「本座就是神!」
「我讓誰富,誰就富!我讓誰死,誰就得死!」
「既然你找死,那我就成全你!」
馬翠英發出一聲嘶吼。
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。
轟!
一股比剛才更加恐怖的青色陰氣,從她體內爆發出來。
那陰氣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。
在大殿的上空翻滾涌動。
「嘩啦啦……」
一陣金屬撞擊聲響起。
只見那些陰氣,竟然在空中凝聚成了一條條漆黑的鎖鏈。
每一條鎖鏈都有手臂粗細。
上面掛滿了生鏽的倒刺,閃爍著幽幽綠光。
無數條鎖鏈,如同出洞的毒蛇。
在空中盤旋飛舞。
最後,所有的鎖鏈頭,都對準了站在門口的劉年。
「我要把你碎屍萬段!」
「把你的靈魂抽出來,點天燈!」
馬翠英咆哮著。
大手一揮。
「去死吧!」
「嗖!嗖!嗖!」
漫天的鎖鏈,帶著悽厲的破風聲。
鋪天蓋地地朝著劉年砸了下來。
那聲勢,彷佛要將整個大殿都給拆了。
村民們嚇得抱頭鼠竄。
在他們看來,這回是死定了。
人力終究是無法與鬼神抗衡的。
更何況是這麼凶的厲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