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劉年站在鏡子前,捯飭了老半天,才出門。
畢竟今天要辦的事兒,多少得講究點排面。
兩件事。
頭一件,就是去找那個坑爹的道門十九叔崇元,說什麼也得錢要回來。
那可是血汗錢,買個太極劍影片連結?
這冤大頭誰愛當誰當,反正他劉年不當。
第二件,就是去找段山河。
他可是南豐市的地下皇帝,手裡漏點油水都夠普通人吃一輩子的。
既然八妹說得找個班兒上,那找段老闆安排個閒差,應該不過分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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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坐車,晃晃悠悠地來到了城北的清心觀。
大早上的,道觀里煙霧繚繞。
來燒香祈福的大爺大媽還真不少,把個清淨之地擠得跟菜市場似的。
這次門口沒有老道士候著。
劉年也不把自己當外人,輕車熟路地繞過大殿,直奔後院崇元的住所。
到了門口,連門都沒敲。
「哐當」一聲。
直接推門而入,帶著一股子興師問罪的架勢。
崇元此刻正盤腿坐在床上,雙目微閉,雙手結印,寶相莊嚴。
哪怕昨晚開黑到半夜,甚至可能還看了點不該看的。
此刻這小子的臉上也看不出半點疲態,皮膚白裡透紅,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。
聽到動靜,崇元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「劉道友,這一大早的,火氣不小啊?」
崇元說完話,緩緩睜開眼,一本正經地看著劉年。
完全沒有半點驚訝,就像是早就算到了劉年會來。
劉年看著他這副高深莫測的死出,心裡更來氣了。
幾步走到床前,把手一伸。
「呵,少跟我裝大尾巴狼!」
「道貌岸然的騙子,還錢!」
崇元微微歪頭,一臉的無辜:「什麼錢?」
「八百八十八!」
劉年氣得想笑:「你發我那個影片連結,那是免費觀看的!」
「你拿個免費的東西收我巨款,這不是詐騙是什麼?」
「信不信我現在就打妖妖靈,告你個網路詐騙?」
崇元聞言,不慌不忙地收了腿,緩緩從床上下來。
他理了理有些褶皺的道袍,走到屋子中間的八仙桌旁坐下。
提起茶壺,行雲流水地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「劉道友,此言差矣。」
崇元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熱氣,理直氣壯地說道:
「影片確實是免費的,貧道也沒說那是獨家版權啊?」
「但你大半夜打電話過來諮詢,貧道是不是給你解答了?」
「這諮詢費,難道不用給嗎?」
「現在的心理醫生,一小時都好幾千呢,貧道收你八百八,那是看在熟人的面子上,打了折的!」
劉年被這套歪理邪說給氣樂了。
他一屁股坐在崇元對面,瞪著眼睛:
「合著我還得謝謝你是吧?」
「不謝!」
崇元給劉年也倒了一杯茶,推到他面前。
「對你劉大主播來說,這不都是小錢兒嗎?」
「何必為了這點身外之物,傷了咱們之間的道友情分呢?」
「呵!」
劉年冷哼一聲。
「這段時間,道友可有什麼精彩的經歷?」
崇元似乎對劉年的遭遇很感興趣,眼睛裡充滿了求知慾。
「不告訴你!」
劉年把頭一扭:「想聽我說書啊?給錢!給錢我給你說一段,帶貫口的!」
劉年是打定了主意。
今兒這錢要是要不回來,自己還就不走了!
反正段山河那是娛樂場所,找他怎麼的也得等下午或者晚上。
今兒就跟崇元這個大騙子耗上了!
看他能裝到什麼時候!
「你不說,貧道也知道!」
崇元端起茶杯,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「看你印堂發黑,卻又隱隱透著紅光。」
「肯定是又遇上什麼怪事了吧?而且……還逢凶化吉了?」
劉年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神棍,有時候還真有點門道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自己身體裡住著的那位大能,最近越來越活躍了。
不僅能跟自己對話,還用自己的身體在將軍冢搞出那麼大的動靜。
這事兒,一直是他心裡的一根刺。
萬一哪天他不想走了,直接給自己奪舍了,那自己找誰哭去?
崇元雖然貪財,但畢竟也是道門正統。
說不定能看出點門道來?
來都來了,不如問問?
劉年猶豫了一下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潤了潤嗓子。
「道長,確實有個事兒,不知道怎麼解釋!」
崇元眼睛一亮,放下茶杯,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。
「哦?但說無妨啊!」
崇元笑眯眯地看著劉年:
「就當……抵了那八百八十八的諮詢費了,如何?」
劉年嘴角猛地一抽。
這老小子!
咽進肚子裡的骨頭,他是真不想往外吐啊!
「行!」
劉年咬了咬牙,為了弄清楚自己身體的情況,這錢不要也罷!
「如果你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,這錢我不要了!」
「我身體裡,有個東西!」
崇元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,坐直了身子。
「很強!」
劉年回憶著那位爺出手後的場景,心有餘悸。
「他能跟我對話,只不過用的是我的聲音。」
「還有啊!他能直接奪舍我,控制我的身體殺鬼!」
「上次在商場打那個大塊頭,還有這次在將軍冢,都是他出的手!」
劉年盯著崇元的眼睛,認真問道:
「這玩意兒,你知道是個什麼路數嗎?」
崇元聞言,眼睛微微眯起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用一種十分古怪的眼神看著劉年。
「你還真拿我不當外人啊?」
崇元突然笑了,笑得有些雞賊。
「這種保命的底牌,你就這麼直接告訴我了?」
「就不怕貧道是個壞人,把你抓起來煉丹?」
「這叫底牌嗎?」
劉年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:「給你行不行?你要是有本事把他弄走,我倒貼你錢都行!」
「說實話,你剛才這話,我還真不想聽。」
崇元收起笑容,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「畢竟這種層面的東西,我若聽了,就算是沾上因果了!」
「搞不好以後會有大麻煩。」
說著,他緩緩起身,走到床鋪邊。
也不避諱劉年,直接伸手到枕頭底下摸索了一陣。
然後,掏出一本書來。
「如果我猜的不錯,應該跟這本書里說的,差不多!」
劉年好奇地湊上去,接過書。
這一看,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。
這本書,只有A4紙四分之一大小,長方形的。
封面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圖案了,紙張泛黃髮脆,看起來破破爛爛的,很有年代感。
隨便翻了幾頁。
裡面竟然全是一些簡筆畫,線條粗糙,畫風抽象。
每一頁底下還附著幾行歪歪扭扭的文字。
書挺厚,拿在手裡沉甸甸的。
「小人兒書?」
劉年一臉的難以置信。
這東西早就不流行了吧?
自己小時候都沒怎麼見過,這大概是他老爸那個年代的物件。
什麼《三俠五義》、《地道戰》之類的……
你拿本連環畫來忽悠我?
「咳……」
崇元輕咳一聲,老臉難得地紅了一下。
「形式不重要,重要的是內容!」
他一本正經地解釋道:
「這本書,可是我們這一脈代代相傳的寶貝!」
「這可是古董!從我師父的師父的師父的……」
「行行行!打住!」
劉年趕忙打斷這個神棍的施法前搖。
「別扯那些沒用的!」
劉年揚了揚手裡的書:
「直接說,這裡面講的啥故事?這麼厚,我懶得看!」
崇元看著劉年,眉頭一挑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單手端起茶杯,放到嘴邊,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。
就在這時。
他那寬大的道袍袖子裡,很「不經意」地,滑出了一個東西。
「啪嗒」一聲。
手機掉在了桌子上。
手機螢幕亮著。
裡面,赫然又是一個收款二維碼。
劉年瞪著眼,看著這一幕。
心說高啊!
實在是高!
這特麼要錢都要得這麼高深莫測了嗎?
連開口都不用,直接用道具暗示?
「這個也要錢?」
劉年指著手機,一臉的不可思議:
「剛才那八百八不是已經抵消了嗎?」
「那是抵消你向我提問的費用。」
崇元放下茶杯,理直氣壯地說道:
「現在是我要給你講故事,這是知識付費,是另外的價錢!」
「啊,是這樣!」
崇元清了清嗓子,擺出一副說書人的架勢:
「這個故事呢,你信的話,那就是線索,是救命的稻草。」
「不信的話,也就當是聽個樂呵,解解悶兒!」
「貧道費半天口舌,怎麼著也不能讓我白忙活吧?」
「先講!」
劉年這次學乖了。
「講完了,爺聽高興了,再賞你!」
「想空手套白狼?沒門!」
崇元撇了撇嘴,也沒堅持。
他把手機往旁邊推了推,收起嬉皮笑臉。
那張稚嫩的臉上,突然多了一絲少見的凝重。
「行,先說結果。」
崇元指了指劉年的胸口,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到似的。
「你身上的東西,是個大人物!」
「非常大!」
「業內都叫他……」
崇元頓了頓,一字一頓地吐出兩個字:
「陰王!」
「嘶……」
劉年聞言,倒吸一口涼氣。
陰王?
這名字……
聽著就透著一股子邪氣啊!
想想之前,這位爺在他身體裡,時而出來奪舍大殺四方,時而又裝死不吱聲。
哪怕是天塌下來了,只要他不樂意,也絕對不露頭。
而且性格極其陰沉,說話也是冷冰冰的。
還真特麼得……陰啊!
頓時,劉年就認可了這個名字。
「唉,本來沒打算這麼快告訴你。」
崇元搖了搖頭。
「可誰知道你這麼快就跟他對上話了。」
「顯然,你最近經歷得不少啊!這羈絆,是越來越深了。」
劉年被他看得心裡發毛。
怎麼看怎麼覺得,自己好像沒救了似的。
「那這故事呢?」
劉年趕緊追問:「這陰王到底是哪路神仙?有什麼來頭?說說唄!」
崇元抿了口茶,目光飄向窗外,似乎穿透了歲月。
他緩緩開口,聲音幽幽:
「那可就,說來話長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