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活不長了?什麼叫活不長了?」
劉年腦子發懵,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王嬸家的院牆。
那個從小跟自己撒尿和泥的髮小,此刻卻像一根快要燒乾的蠟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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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妹靠在玉米垛上,雙手環抱在胸前。
她看著劉年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,嫌棄地撇了撇嘴。
「字面意思。」
「他那個漂亮媳婦,跟我算半個同行。」
「同行?」
劉年腦子嗡的一聲。
「你是說……她也是……」
那個「鬼」字,他沒敢說出口。
光天化日,朗朗干坤。
看起來嬌滴滴的小媳婦,竟然不是人?
「她是綠級,比我低一級。」
九妹伸出手指,百無聊賴地繞著發梢。
「這種級別的遊魂,沒本事像我一樣,白天凝聚實體,晚上還能睡大覺。」
「她想維持這副皮囊不爛,就得吃東西。」
「吃……什麼?」劉年吞了口唾沫。
「陽氣嘍。」
九妹指了指隔壁院子。
「你那個發小,就是個移動的充電寶。」
「每天晚上摟著個大冰塊睡覺,還要被不斷地索取。」
「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這麼造啊。」
劉年這下全明白了。
難怪二栓子瘦成了那個鬼樣子。
原來不是這小子縱慾過度,是特麼在拿命養媳婦啊!
「我靠!」
「那咋辦?這事兒不管不行啊!」
二栓子是他兄弟。
小時候劉年被隔壁村的大胖揍,是二栓子扛著鐵鍬衝上去拼命。
這恩情,劉年記一輩子。
「辦法嘛,簡單。」
九妹聳了聳肩。
「讓我去把那個女鬼撕了。」
「沒了源頭,你那朋友養上個三年五載,興許能把虧空的底子補回來。」
「那就撕啊!」
劉年脫口而出。
可話剛出口,他又猶豫了。
腦海里浮現出二栓子剛才那副炫耀媳婦時的神情。
那小子雖然虛得快不行了,可看著媳婦的眼神,那是真愛啊。
還有王嬸。
提起兒媳婦時,那嘴都要咧到後腦勺去了。
這要是直接把人「撕」了。
二栓子發現媳婦沒了,還不得跟自己拼命?
王嬸還不得在那哭天搶地?
這事兒,難辦。
「怎麼?捨不得?」
九妹湊過來,盯著劉年的眼睛。
「男人啊,看見漂亮娘們兒就走不動道。」
「我是替二栓子想!」
劉年煩躁地抓了抓頭髮。
「那是他媳婦,就算是鬼,那也有感情啊。」
「感情?」
九妹冷笑一聲。
「跟鬼談感情,嫌命長。」
說完這話,九妹也愣了一下,這話好像哪裡不對啊?
就在這時。
一陣輕微的腳步聲,踩碎了地上的枯葉。
劉年渾身肌肉瞬間緊繃。
他和九妹對視一眼,迅速閉上了嘴。
玉米垛旁,轉出來一個身影。
正是二栓子那個美艷媳婦。
她換了一身碎花裙子,手裡還拿著個簸箕。
看到躲在這裡的兩人,她顯然也愣了一下。
但緊接著,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劉年能看出來,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。
「你們……」
少婦的聲音有些發顫,卻強撐著沒有逃跑。
「是在聊我嗎?」
她不敢直視九妹的眼睛,只能可憐巴巴地看著劉年。
劉年被她盯得有些發毛。
這要是不知道內情,還以為自己跟九妹合夥欺負良家婦女呢。
九妹往前跨了一步。
那少婦嚇得往後退了三步,後背直接撞在了土牆上。
「撕不撕?你一句話。」
九妹沒理會瑟瑟發抖的女鬼,而是轉頭看向劉年。
把生殺大權,直接扔到了劉年手裡。
少婦聞言,臉色慘白如紙。
她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。
沒有求九妹,而是對著劉年不停地磕頭。
「大哥……求求你……別殺我……」
「我不想死……我不想魂飛魄散……」
這一跪,給劉年整不會了。
你說你要是個青面獠牙的怪物,上來就咬人,那一磚頭拍死也就拍死了。
可這麼個嬌滴滴的大美人,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。
這誰頂得住啊?
「你……你先起來說話。」
劉年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扶,想想不合適,又縮了回去。
「說說吧,怎麼回事?」
「二栓子那身體,是你弄的吧?」
少婦抬起頭,眼淚還掛在睫毛上。
她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九妹,又看了看劉年。
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。
「一年多以前……」
少婦的聲音,帶著幾分淒婉。
那時候,二栓子是村裡有名的壯勞力。
王嬸家裡地多,二栓子是個孝順孩子,怕累著老娘,地里的活兒全包了。
他們家的地,分得有點偏。
就在本村和鄰村的交界處。
農村人都知道,這種兩不管的地界兒,最容易出事。
那邊挨著一大片墳圈子。
雜草比人高,大白天的都有烏鴉在樹上哇哇叫。
村里人沒事都不往那邊湊。
可二栓子不怕。
他是個實心眼,覺得只要不做虧心事,不怕鬼敲門。
那是夏天,天熱得早。
為了涼快,二栓子每天凌晨三點多就爬起來下地。
一如既往。
月亮還掛在天上,地里的露水能打濕褲腿。
二栓子扛著鋤頭,正在玉米地里施肥。
突然。
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
二栓子停下鋤頭,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。
「誰啊?」
他喊了一嗓子。
沒人應。
那時候也就是凌晨三四點,正是陰氣最重的時候。
一陣冷風吹過來,二栓子沒來由地打了個哆嗦。
他回過頭。
藉著月光,看見田埂上站著個人。
一個女人。
穿著一身白裙子,在這荒郊野地里,顯得格外扎眼。
二栓子是個老實人,第一反應不是怕,是納悶。
這大半夜的,哪家姑娘跑這兒來了?
他壯著膽子走了過去。
可走近了一看,二栓子直接愣住了。
這也太好看了。
那眉眼,那身段。
比村里最俊的姑娘還要俊上十倍。
二栓子活了二十多年,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。
哪見過這個陣仗?
當時臉就紅到了脖子根。
「大……大妹子,你咋在這兒啊?」
二栓子磕磕巴巴地問道。
女人看著他,也不說話,只是指了指他腰間的水壺。
「我想……喝口水。」
聲音軟糯,聽得二栓子骨頭都酥了。
他趕緊把水壺遞過去。
女人也不嫌棄,接過來就喝。
就這麼一來二去,倆人聊上了。
女人說,她是鄰村的。
家裡遭了難,爸媽和哥哥都得了暴病,一夜之間全沒了。
就剩她一個,孤苦伶仃的。
房子也被親戚霸占了,沒地方去,只能在外面流浪。
這一番話,說得聲淚俱下。
二栓子那個心疼啊。
他那點憐香惜玉的勁兒全上來了。
再加上這女人長得實在是太對他胃口了。
那種風情,那種柔弱。
是個男人都頂不住。
二栓子腦子一熱,直接就把人領回了家。
王嬸一開始還犯嘀咕。
這來路不明的女人,能要嗎?
可托人去鄰村一打聽。
還真有這麼一戶人家!
全家暴斃,就剩個閨女不知所蹤。
再加上這媳婦不要彩禮,還長得這麼俊。
王嬸那點疑慮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。
沒過多久,倆人就拜了天地。
成了正經兩口子。
少婦講完這段往事,眼神里滿是落寞。
「我承認……」
她低下頭,不敢看劉年。
「剛開始,我就是想找個陽氣旺的男人。」
「吸他的陽氣,維持我的魂魄不散。」
「二栓子身體好,陽氣足,是個最好的爐鼎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少婦抬起頭,眼淚又涌了出來。
「這一年多,他對我太好了。」
「好吃的都留給我,重活累活從來不讓我干。」
「哪怕身體一天比一天差,他也從來沒埋怨過一句。」
「我……我真的愛上他了。」
「呵。」
九妹在旁邊冷笑一聲,打破了這種煽情的氛圍。
「愛他?」
「愛他還把他吸乾?」
「你看看他現在那個樣子,再吸下去,不出三個月,他就得去下面陪你全家了!」
少婦渾身一顫。
她咬著嘴唇,臉上突然露出決絕。
「我知道……」
「本來……我是有打算的。」
「如果不是今天遇到了您,我也準備走了。」
她對著九妹恭敬地行了個禮。
「本來今天,我想給二栓子一個驚喜的。」
少婦突然笑了。
那是發自內心的笑,甚至帶著一種母性的光輝。
她把手輕輕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。
「我……懷孕了。」
「哈?」
劉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他掏了掏耳朵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你說啥?」
「你一個鬼……懷孕了?」
劉年猛地扭頭看向九妹,指著少婦的肚子。
「這……這科學嗎?」
「這特麼是跨物種雜交啊!」
九妹白了他一眼,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。
「大驚小怪。」
「鬼怎麼了?鬼也是能量體。」
「只要有了實體,身體構造跟人沒多大區別。」
「不過……」
九妹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著少婦。
「這孩子,怕是不是那麼好生的。」
少婦點了點頭,眼神溫柔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所以,我打算生下這個孩子,給二栓子留個後。」
「然後……我就離開。」
「我會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,或者直接去深山老林里。」
「哪怕是魂飛魄散,我也不會再害他了。」
這番話,說得劉年心裡五味雜陳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女鬼。
突然覺得,她比很多人還要像個人。
如果她說的是真的。
那這份感情,確實夠重的。
「你想得美!」
九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,身上的陰氣瞬間爆發。
周圍的溫度驟降。
地上的枯草都結了一層白霜。
「接下來,你是不是想求我別殺你?」
「讓我放你一馬,讓你把孩子生下來?」
少婦身體劇烈顫抖,再次跪伏在地。
她不敢說話,只能用祈求的目光看著九妹。
九妹沒再理她。
而是轉過身,看著一直在旁邊糾結的劉年。
「殺,還是留。」
「你來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