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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查無此人

  李警官死死盯著劉年。

  那種常年跟罪犯打交道的壓迫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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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讓劉年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猜的。」

  劉年眼神有些飄忽。

  「你想啊,那個學校都荒廢五年了。」

  「要是人還活著,早就回家了,誰會在裡面待這麼久?」

  這個解釋合情合理。

  李警官盯了劉年好一會兒,才緩緩收回目光。

  「你猜的沒錯,但也不全對。」

  「在警方的檔案里,夏玲,只是失蹤。」

  失蹤?

  劉年心中一緊。

  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

  這就是失蹤的定義。

  可劉年心裡清楚,夏玲早就死了。

  甚至她的魂魄九妹。

  此刻就在這城市的某個地方飄蕩著。

  「她是那個被燒死的老太太的孫女。」

  李警官唏噓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  「她父母早亡,從小跟奶奶相依為命。」

  「本來住在郊區,日子過得緊巴,老太太靠撿垃圾和低保把她拉扯大。」

  「後來為了讓孩子上個好學校,老太太把郊區的房子賣了。」

  「在南豐二中附近租了個地下室,把夏玲轉了過來。」

  劉年聽著李警官的敘述,嘴裡發苦。

  原來那個看起來有些「瘋」的九妹。

  身世竟然這麼悽慘。

  「學校搬遷一個多月後。」

  「班主任才來報警,說她們班少了個學生。」

  「具體什麼時候少的,她們也說不上來。」

  「說那孩子平時太內向,沒存在感,也是整理檔案才發現少了個人。」

  李警官說到這,冷笑了一聲。

  眼裡滿是嘲諷。

  「人都丟了一個多月了才發現。」

  「這心得多大?」

  劉年聽得火起,忍不住罵了一句:

  「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吧?」

  「一個大活人,說沒就沒了,老師不知道?同學也不知道?」

  「那個社恐的小透明,竟然被忽略到這種地步。」

  李警官沒接話,只是默默地抽著煙。

  煙霧繚繞中,映托出同樣無奈的臉。

  「老太太不信孫女丟了。」

  「她有些老年痴呆,記不清日子。」

  「就記得孫女還在上學,每天放學都會在門口接她。」

  「學校搬走了,人都走空了。」

  「她還是每天去,風雨無阻。」

  「之後索性就搬了進去,正好住在了舊教學樓里。」

  「直到那天晚上,那幾個主播為了流量闖進去,失了火。」

  李警官把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里。

  「沒人發現老太太也在裡面。」

  「然後就……」

  李警官說不下去了。

  劉年也感覺心裡堵得慌。

  甚至有些疼。

  原來如此。

  一切都對上了。

  為什麼那個老太太會出現在校門口。

  為什麼她會拉著自己,問有沒有看見她孫女。

  為什麼她會警告自己別去B座天台。

  因為她一直都在。

  哪怕被大火燒成了灰燼,哪怕變成了只會重複執念的遊魂。

  她依然守在校門口,等著她那永遠不會放學的孫女回家。

  而九妹……

  因為記憶缺失,把一切都忘了。

  甚至在校門口,跟自己的奶奶擦肩而過。

  還說那是「孤魂野鬼」。

  若是她恢復了記憶,知道了這一切。

  該有多難受啊?

  「行了,故事講完了。」

  李警官揮了揮手,像是趕蒼蠅一樣。

  「你留個聯絡方式。」

  「這幾天保持電話暢通,隨時可能傳喚你。」

  「還有,別再讓我看見你往那種地方跑!小心我真拷了你!臭小子!」

  劉年如蒙大赦,趕緊掏出手機留了號。

  起身就出了局子。

  這地方太壓抑了,哪怕面對厲鬼,也比面對這種沉重的人間悲劇要輕鬆些。

  劉年剛走,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。

  一個年輕的警官走了進來。

  肩膀上的警銜比老李高不少。

  看著年紀不大,但氣場十足。

  他看了看李警官,眉頭一皺。

  「老李,人呢?」

  李警官頭都沒抬,在那整理卷宗。

  「放了。」

  「放了?!」

  年輕警官聲音瞬間拔高几度。

  「他搞出那麼大亂子,那麼多警力物力,就這麼放了?」

  「網上現在輿論鬧得沸沸揚揚,都在說南豐二中鬧鬼!」

  「不把他拘幾天殺雞儆猴,這以後誰都敢往裡闖!」

  李警官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。

  用看生瓜蛋子的眼神看著年輕警官。

  「他沒搞破壞,也沒偷東西,就是個想紅想瘋了的毛頭小子。」

  「再加上他是初犯,認錯態度良好。」

  「我剛才對他批評教育了,還想怎麼著?」

  「判個無期?」

  年輕警官被噎得臉紅脖子粗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這個老同志啊!」

  「原則呢?紀律呢?」

  「你這是在縱容犯罪!」

  李警官嗤笑一聲,重新點了根煙。

  完全沒把這頂頭上司放在眼裡。

  年輕警官指指點點半天,最後只能狠狠一跺腳。

  「好好寫個報告給我!詳細點!」

  「要把釋放理由寫清楚!出了事你負責!」

  說完,摔門而去。

  李警官摸了摸鼻子,看著還在晃動的門扇。

  嘴裡念叨著:

  「老李?」

  「臭小子,升了官,連師父都不認了。」

  「敢叫我老李了?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清晨的陽光灑在臉上,有些刺眼。

  街道上車水馬龍,早點攤冒著熱氣。

  那是活著的氣息。

  劉年走在回家的路上,吸著油條豆漿味兒。

  感覺像是重新活過了一回。

  他掏出直播手機。

  雖然直播間被封了,但後台的錢還在。

  他點開收益提現。

  看著銀行卡到帳的簡訊提示。

  心裡樂開了花。

  這是一晚上的賣命錢。

  夠他還清所有的欠款,還能富餘不少。

  「先吃頓好的吧!」

  劉年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。

  他在路邊找了個餛飩攤,要了兩大碗餛飩,加了兩個茶葉蛋。

  美美地吃了一頓。

  熱湯下肚,驅散了一整夜的陰寒。

  吃飽喝足,劉年騎著那輛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山葉。

  先去交了電費,又把拖欠了兩個月的房租給房東轉了過去。

  雖然事兒都辦完了,劉年心裡卻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。

  腦子裡總是浮現出雨夜裡等孫女的老太太。

  「哎……」

  回到出租屋,一推門。

  一股發霉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
  垃圾桶里那碗沒吃完的泡麵,經過一夜的發酵,已經餿了。

  劉年皺著眉,開啟窗戶通風。

  然後什麼也不管了,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。

  劇烈的疲憊感猛地襲來。

  這一宿,又是探靈又是進局子。

  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。

  沒多久,呼嚕聲就響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