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嘶~!」
「南豐二中?」
劉年的手猛地一緊。
這四個字,在南豐市本地人的心裡,可是禁忌。
他在南豐讀了四年大學,混跡街頭巷尾,太清楚這個地方意味著什麼了。
別說大半夜,就是艷陽高照的大中午,哪怕給雙倍車費,計程車都不帶往那繞的。
「去那幹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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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年手指哆哆嗦嗦地在螢幕上敲擊,做著最後的掙扎:「那地方早就封了,大門都被焊死了,進不去的。」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。
九妹看見回復,慘白的臉上沒有絲毫失望,反而饒有興致地歪了歪頭。
手機再次震動。
九妹:「正因為封了,才夠安靜呀。哥哥,你是怕了嗎?」
多新鮮?
「這是去送死啊……」
劉年喉嚨發乾,心裡一萬個不樂意。
這地兒絕對不能去!
可抬頭一看,九妹那張蒼白絕美的臉,正緊緊貼在玻璃上,眼黑多眼白少,直勾勾地盯著他。
如果不去,這東西怕是一輩子都得貼在窗戶上了。
與其被一隻鬼日夜盯著,倒不如去那鬼地方碰碰運氣,萬一能把這姑奶奶送走呢?
劉年:「行吧。但我總得知道,具體任務是什麼吧?」
九妹似乎很滿意他的態度,露出一個「迷人」的笑容。
九妹:「我要你幫我拿一樣東西。是我的『名牌』,上面寫著我的名字。」
劉年:「名牌?校服上別的那種?」
九妹:「對。那是我的身份證明,也是我留在這個世界上的錨點。拿回它,我就能擁有實體,不再是現在這副飄飄蕩蕩的樣子了。」
擁有實體?
劉年腦子裡不可遏制地閃過一個荒誕的念頭:有了實體,是不是就能……
呸!
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這個!
劉年趕緊擰了一下大腿根兒,強迫自己清醒過來。
九妹:「位置很好找。高三四班,第四排,第四張桌子。就在桌斗里。」
高三四班。
第四排。
第四桌。
全是四。
這數字是真他媽的對味兒啊!
劉年:「拿了東西就走?」
九妹:「拿了就走。但是,天亮之前必須拿到。否則,以後你每天晚上,都只能看著我這張臉睡覺了。」
呵!
威脅我!
用的著嗎?
劉年認慫般的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,凌晨十二點十五分。
離天亮還有五個多小時。
時間倒是充裕,前提是他能活著進去,再活著出來。
想起剛才群里的對話,劉年忍不住多問了一句。
劉年掰著手指頭算了算。
黃級,排第三。
這看起來人畜無害、甚至有點可愛的九妹,居然是個狠角色?
那排在她前面的「大姐」、「二姐」得是個什麼怪物?
尤其是那個頭像看起來端莊典雅的「大姐」,搞不好就是個傳說中的...紅衣厲鬼?
劉年只覺得後槽牙一陣發酸。
自己這是進了個什麼神仙群啊?
合著群里只有自己一個活人,剩下的全是女鬼?
這比殺豬盤可厲害多了吧?
九妹:「別磨蹭了,快去。我在學校門口等你。」
話音剛落,窗外那抹白色的身影瞬間消失。
就像是被黑夜吞噬了一般,一點痕跡都沒留下。
屋裡頓時恢復了寂靜。
劉年癱坐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。
「劉年啊劉年,你這名字就沒起好,流年不利啊,該著你有這一劫。」
他苦笑一聲,從抽屜里翻出一把生鏽的手電筒,試了試,還能亮。
又扯過送外賣用的黃色雨衣,胡亂套在身上。
臨出門前,他的目光落在了電腦桌旁邊的直播支架上。
那部用來直播的備用手機正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「反正都是去送死,萬一回不來,好歹留個影片證據。」
劉年心一橫,把備用手機揣進兜里。
他這麼做,還有一個更現實的原因。
窮!
電費都交不起了,如果這一劫能夠安穩度過,開個直播,應該能有點人氣,哪怕收幾個棒棒糖,也是好的。
要是真遇到什麼髒東西,說不定彈幕多了陽氣重,還能辟邪呢?
帶著這種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,劉年推開門,衝進了暴雨中。
樓下停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手山葉。
「轟——」
發動機發出一聲嘶吼,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。
劉年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,油門擰到底。
摩托車像是一頭受驚的老牛,衝進了漆黑的雨幕。
……
凌晨的南豐市,街道空曠得讓人心慌。
越往西邊走,路燈越稀疏。
大概騎了四十分鐘,周圍已經看不到高樓大廈了。
映入眼帘的,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和廢棄廠房。
道路兩旁的雜草足有半人高,在車燈的照射下,投下張牙舞爪的陰影。
終於,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輪廓。
南豐二中,到了。
劉年熄了火。
世界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雨點打在樹葉上的沙沙聲。
藉著車燈,他看清了眼前的大門。
那是一扇巨大的鐵藝門,原本應該是氣派的黑色,現在卻布滿了暗紅色的鏽跡,像極了乾涸的血斑。
幾圈比手腕還粗的鐵鏈,將大門死死纏繞,上面掛著一把拳頭大小的銅鎖,早已被蛛網和塵埃覆蓋。
門柱上,一塊牌子搖搖欲墜,字跡剝落得只剩「南豐」二字依稀可辨。
最讓人不舒服的,是門口那幾道黃色的警戒線。
雖然已經斷裂垂落在地上,在泥水中浸泡得發黑,但那種肅殺的氣氛依然撲面而來。
這裡的空氣似乎都比別處更冷一些。
那種冷,是往骨頭縫裡鑽的陰寒。
劉年緊了緊身上的雨衣,感覺腿肚子有點轉筋。
「呼……」
他強壓下心中的恐懼,從兜里掏出備用手機。
開啟某魚直播平台,熟練地修改了直播間標題。
原本的標題是:【國服李白,帶粉五排,輸一把吃屎】。
他刪掉那行字,手指在螢幕上停頓片刻,輸入了一行觸目驚心的文字:
【夜探南豐二中鬼校:今晚,帶你們看點不一樣的。】
點選,開播。
螢幕黑了一下,隨即出現了晃動的畫面。
深夜時分,他這幾十個粉絲的直播間裡,空無一人。
劉年也不急,把手機固定在胸口的支架上,調整好角度,讓畫面正好對著那扇陰森的大門。
過了大概兩三分鐘,陸陸續續有人進來了。
【小貓愛吃魚加入直播間】
【隔壁老王加入直播間】
【夜半磨刀加入直播間】
彈幕稀稀拉拉地飄過。
「夜半磨刀」這一嗓子,瞬間點燃了直播間。
這年頭,打遊戲的主播多了,戶外探靈的可是鳳毛麟角,尤其是在這種出了名的凶地探靈。
大資料似乎捕捉到了關鍵詞,開始瘋狂推流。
線上人數開始跳動:15……48……120……
彈幕肉眼可見地密集起來。
看著螢幕上滾動的彈幕,劉年那顆懸著的心,居然踏實了些許。
人多,陽氣重啊!
「兄弟們!」
劉年清了清嗓子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。
他用手電筒的光柱,在那把布滿蛛網的銅鎖上畫了個圈。
慘白的光,在黑夜中格外刺眼。
「今天不打遊戲了,帶大家玩點刺激的。」
「也不是為了博眼球,主要是……」
劉年苦笑了一聲,撇了一眼綠泡泡置頂的群聊。
「生活所迫,身不由己啊。」
【生活所迫?被高利貸追殺躲進鬼校?666!】
【神特麼身不由己,主播別貧了,有種你進去啊!敢進去我給你刷火箭!】
【對!敢進就刷!我說的!】
看著螢幕上那些承諾刷禮物的彈幕,劉年感覺找到了主心骨。
人為財死,鳥為食亡。
更何況,還有個女鬼在屁股後面盯著。
他伸手抓住那冰冷刺骨的鐵欄杆,用力搖晃了兩下。
大門紋絲不動,鐵鏈發出「嘩啦嘩啦」的脆響,在空曠的夜裡傳出老遠。
「門鎖了。」
劉年低聲說著,將鏡頭轉向旁邊一處倒塌的圍牆。
牆磚的缺口剛好半人高,被瘋長的野草完美掩蓋。
這是九妹發給他的路線圖。
「不過,我有VIP通道。」
劉年對著鏡頭咧嘴一笑。
他踩著滿地的泥水,一步步走向漆黑的缺口。
風,更大了。
吹得枯草如同無數招魂幡在瘋狂擺動。
站在缺口前,劉年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遠方城市微弱的燈火。
那裡是人間。
而他身前,是地獄。
「兄弟們,我上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