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這段時日在北闕關操勞軍政，以抗北莽胡虜，怕是難有這般安穩吃飯的時候。」
「愛吃就多吃些。」孟輕漪見他吃得香甜，眉眼彎成溫柔的弧，又替他添了半碗熱湯。
嬴玄沒有多言，只是靜靜享受著這片刻的安逸平和。
窗外夜風漸起，燭火輕搖，映著母子二人相對而坐的影子。
和母親絮絮說起朔蒼城的民間瑣事，比如某家的茶館開張了，或是哪家的公子娶妻。
尤其是說到這個話題時，孟輕漪語氣格外重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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嬴玄聽出了弦外之音故裝作不知，強行轉移話題，「母親既然提到這個問題，我手下幾位重臣也尚沒有娶妻。」
「此事我出面不太方便，母親若是有時間，可以幫我留意下。」
「若是有合適，正可做個月老。」
他知道父親嬴烈不在世了，母親一人長時間獨居於後院，難免無事可做，正好也可讓母親多忙活起來。
「此事我會留意的。」
「對了，南宮家的那位小姑娘來了府上幾次，你若是有空可以見上一面。」
孟輕漪應下了此事。
「南宮家？是司衡叔的女兒，聽說她學藝歸來之後，一手箭術造詣比起由基更利害，有機會可以見上一面。」
南宮司衡之女正是天之四靈中的朱雀南宮陵光。
修煉到聖級的神射手已是稀缺，神將級別的神射手更是少之又少，能踏入巔峰神將的神射手更是鳳毛麟角。
南宮陵光就是其中之一。
孟輕漪見他神色淡然，只談公事不提私情，便知他無意於此，輕嘆一聲不再多言。
她轉而說起府中新栽的秋菊長勢正好，談起鄰家寒舍的有趣事兒。
一絲微妙的悄然變化融入夜色中。
說到最後提到，孟輕漪有些意猶未盡地說道，「年關將至，不知道這年能否過得起來。」
「鎮北府、漁陽郡也是好久沒有熱鬧了。」
嬴玄不可能駁了母親的興致，別的戰亂管我漁陽郡什麼事情。
「今年無論如何也該要好好操辦一番，祭祖守歲，也讓府中和郡中的百姓能有個盼頭。」
「好，是該如此了。」
孟輕漪眼中泛起亮光，往年夫君在世時，無論邊關戰事如何吃緊，年關總是侯府中最為熱鬧的時候。
自嬴烈戰死後，鎮北府總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沉鬱，年節也過得冷清了許多。
「祭祖的禮器、供品都要提前準備，府中各處也該灑掃布置，紅燈籠、新桃符一樣都不能少。」
她的聲音輕快了幾分，「還有郡中的百姓，今年遭了災受了驚，年節若能有些實惠，也能安定人心。」
「母親所言甚是。」嬴玄見母親高興心中也舒坦了些，「具體事宜，回頭我讓蕭先生、張九齡來與母親商議。」
「好，好。」孟輕漪連連點頭，思緒已經飛到了年關籌備上，「庫房裡還有些上好的綢緞，正好給府里上下裁些新衣。」
「還有祭祖的時辰、賓客的名單……」
「玄兒，你既說要熱鬧，不若請蕭先生、王先生、宇文將軍、白虎將軍他們，年節那日都來府中聚聚？」
「一來酬謝他們輔佐之功，二來也添些人氣。」
「母親安排便是。」嬴玄應允，「只是北境戰事未平，或許有人需留守軍前，屆時再看情況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孟輕漪笑道，「總要以軍務為重，你放心去忙你的，府里年節之事，有我親自操持，定會妥帖。」
見母親眼中燃起了生氣，嬴玄這才放心了下來，這亂世中仍是需要些許的暖意和期望。
……
翌日清晨，鎮北府尚未散去昨夜溫情，蒼帝的使者持聖旨親臨。
詔書：
「……名鎮北侯總督漁陽、北平、溯揚三郡軍事，持節節制北地諸軍，凡燕州以北兵馬錢糧，皆聽其調遣。」
「領兵禦寇，安境保民。」
「待北莽退兵，即刻南下跟寧遠侯會合，聽候調遣。」
「欽此。」
「臣，領旨謝恩！」
「願為陛下萬死不辭，勢隨薛帥平定叛黨！」
「使者也是勞累，本侯給使者準備些酒菜，就先下去休息兩日，再回朝廷復命也不遲。」
嬴玄神色尊敬雙手接過了詔書，同時目光望向身旁的蕭何。
蕭何頓時心領神會，起身延請使者，只在錯身引路之際，以袖為幕，將一枚裹著細綢的銀錁子輕輕送入對方腕間。
綢緞隔去了金屬的冰涼，也裹住了世俗的稜角。
「邊地苦寒，不及天闕繁華，這點微物聊表寸心，還望天使體恤侯爺一片赤誠。」
那名使者的耳邊響起蕭何的垂眸低語聲。
「好說，好說，侯爺憂國憂民，咱家也是佩服至極。」那名使者面懷笑容，同樣低聲回應道。
待到那名使者跟著蕭何離開之後。
「諸位，各自談下看法。」嬴玄的目光落在了王猛、風后以及張良的身上。
張良目光掃向王猛和風后一眼，率先開口，提出自己的看法，「『總督三郡』是實權，『持節節制』是信任。」
「可這『待北莽退兵，即刻南下』八字，才是陛下真正的用意。」
他微微抬眸，目光冷靜，繼續開口分析道，「對於天子而言，侯爺就如同雙刃劍，即是信任，也有提防。」
「諸如方洛霄，身居節度使之職，天子給與足夠的信任，此刻已是朝廷的敵人。」
「千傾原之戰若勝，薛帥挾大勝之威北上，侯爺若仍擁重兵於邊境，朝廷何以安枕？」
「這道旨意，既是給侯爺的權柄，也是給薛帥的定心丸。」
「北莽捷報已送於朝廷，在此方面想要拖延南下不可取，但別忘記閻賊固守在斷雲谷。」
「侯爺，也已寫信給了薛帥，以此拖延南下的時間，一個字就是『拖』字訣。」
「再者燕州有五郡皆在方洛霄手中，想要跟薛疆主力會合不是易事。」
王猛目光沉凝，話鋒微轉，「不過……天子給總督三郡之權卻是最合適侯爺的，天子倒是沒有小氣。」
他的語速陡然加快，「侯爺以此為機會，插手北平、溯揚兩郡軍政，如新安和寶泉徹底納入鎮北府的勢力範圍。」
「那就先從新安和寶泉兩縣開始，命張淳可以動手前往北平了。」
「由朱仝、季布負責安全，宇文成都隨時接應。」
「至於溯揚……短時間沒法插手內部，但可以調動溯揚大量的兵馬糧草。」
嬴玄聞言心中沉思了片刻，已作出了自己的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