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北莽營地。
萬籟俱寂,唯有北地朔風呼嘯,月下的北莽營地防守嚴密,外有馬拒地溝,北莽斥候徹夜不息,來回徘徊。
暗中殺機隱現,在前營左右兩翼各自布置一隊人馬蟄伏。
赫連鉞蒼親自布局,把北莽營地打造得如鐵桶般堅固。
得虧嬴玄是個聽勸的主,沒有選擇夜襲踏營。
若是執意踏營怕是得折損不少兵力,軍心不穩,得不償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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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軍營帳,赫連鉞蒼尚沒有休息,狹長的狼眸中泛著幽冷的光,身旁跟著陸盛,陰鷙的臉上毫無波瀾。
「嬴玄來得比本王預計得要早。」
赫連鉞蒼忽然開口道,聲音低沉如狼嚎。
「來了,也好,就跟沐明煦一起葬身於此,斗將軍你可有把握?」
他話鋒一轉,抬眸凜冽的目光,轉向站立於的角落的男子。
只見,那名男子身形瘦削,身後揹負一張強弓,眸子如同鷹般銳利逼人。
此人正是星夜趕來的北莽神箭手——斗越椒。
「一個,二個……對末將而言無差別,只要給末將機會,必然為王上射殺兩人。」
斗越椒神色倨傲張狂,嘴角掛上一抹不以為然的弧度,鷹隼般的眸子中泛著嗜殺的冷血。
他拍了拍身後揹著的強弓,弓身發出『嗡嗡』的弦音仿若在回應主人。
「好,我北莽能有斗將軍這樣的神箭手是北莽之幸。」
「斗將軍若能射殺此兩人,當為此戰頭功。」
「待到功成之後,本王親自向單于為斗將軍請功。」
赫連鉞蒼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,他不覺得斗越椒言辭有問題,相反他相當欣賞斗越椒的自信與狂傲。
他北莽好男兒,就該有如此的狂傲與自信。
「謝,王上。」
斗越椒在赫連鉞蒼面前眼中狂意收斂了不少。
「斗將軍星夜趕路也是辛苦了,好生下去休息吧,待明日一戰而定北闕關。」
赫連鉞蒼聞言,揮了揮手讓斗越椒先行退下。
「陸先生,對於斗越椒,你有何看法?」赫連鉞蒼微闔起雙眸,眸中幽芒更盛了幾分。打量著斗越椒離開的背影。
「剛,易折,然箭術通神,可用,可拉攏。」
陸盛明白赫連鉞蒼起了惜才的心思當即給出了自己的判斷。
「哈哈,先生的看法跟本王不謀而合。」
「鋒芒越盛,本王要他的手中的利箭為本王而出,若是不識趣……」
赫連鉞蒼生如寒鐵,眸如狼般儘是殘忍。
陸盛聞言陰鷙的臉色如沉水,嘴角浮現一抹心照不宣的冷笑。
與此同時,朔蒼城,余家余萬山此刻卻是不好受。
他仿若被架在油鍋上,里外不是人。
好不容易穩定了其餘各世家,只需要應付鎮北府要求做個場面,敷衍鎮北侯的軍令。
但趙家和溫家兩家的家主卻是不怎麼好糊弄。
若是沒有個說法,怕是真的要被趙慶天和溫谷兩人捅到方家那邊。
關於方洛霄要起兵的流言他當然知道。
這才是他最擔心的事情,就是擔心方洛霄會秋後算帳。
「不行,再這樣下去,余家的百年基業怕是在毀在我余某人的手上。」
余萬山煩躁地在房中來回踱步,家中的那幾個族老到現在都沒有商討出一個合適的計劃。
趙家和溫家如芒在背,趙慶天和溫谷這兩老狐狸都不是信男善女。
這哪裡是借兵,這不就是要老夫的命?
早知今日,何必當初?
「父親休息了嗎?」余家的長子余煜,余昭曜的聲音突然在書房外響起。
「是昭曜,為父還沒有休息,那麼晚了是有什麼事嗎?」
余萬山聞言微微一愣,心中不明余煜那麼晚來找他是有何要事。
「父親,是關於家族之事,有幾分愚見。」余煜聲音沉穩中透著自通道。
「進來吧。」余萬山的聲音頓了頓開口道。
余煜推門而入,只見他身姿挺拔,一襲月白長衫襯得他面如冠玉,頗有翩翩公子之風。
他見父親眉頭緊鎖,便從容一揖,溫聲道,「父親,孩兒聽聞趙、溫兩家頻頻相逼,鎮北府又催逼甚急,特來為父親分憂。」
余萬山嘆了口氣,揉散了皺起的眉峰,語帶無奈道,「昭曜,你有所不知。」
「趙慶天、溫谷兩人欺人太甚,根本不給為父解釋的機會,余家各方產業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打擊。」
余煜聞言精芒一閃而過,從容回道,「父親可有想過投效鎮北府?」
「昭曜,此事為父當然想過,可方家那邊……」余萬山擔憂著方家以及方洛霄。
余煜對此卻是不以為意,「父親多慮了。」
「方洛霄雖握重兵,但想要對付大蒼朝廷,以他方家本事不夠格,遲早都會為朝廷平定。」
「到時候跟方家有所關聯的家族,必然會遭到朝廷的清算,余家百年基業怕是真的消失在大蒼之中。」
他頓了頓,見余萬山神色有所動搖,繼續分析。
「鎮北侯雖兵微將寡,卻得民心,更有宇文成都、史萬歲這等猛將相助,王猛、蕭何等賢臣跟隨左右。」
「蟄伏三年的潛龍破淵而出,破田虎,北上北闕,其勢已成。」
「父親認為鎮北侯北上,會不在漁陽留下後手嗎?」
「趙、溫兩家看似咄咄逼人,實則色厲內荏,孩兒敢保證趙慶天和溫谷絕不是侯爺的對手。」
余萬山在房中來回踱步,余煜也不急於父親能馬上給出回復,這畢竟事關余家生死之事,豈能如此輕易下決定。
余煜不催促,只是靜靜看著余萬山。
沉默了片刻之後,余萬山才開口道,「昭曜認為要怎麼樣做?」
余煜上前一步,眼眸中透出幾分銳利的鋒芒,壓低聲音道:「孩兒以為,與其在夾縫中煎熬,徹底倒向鎮北府。」
「父親明日可入府中,向蕭郡丞、王長史坦白,自願將三分之二的私兵獻侯爺,並表示願意配合鎮北府剷除逆黨。」
「既全了侯爺軍令,又除了心腹大患,向鎮北府表明了誠意。」
「若是日後有朝廷怪責下來,鎮北侯自會為我等遮風擋雨。」
余萬山聞言,目光落在余煜的身上許久,地長嘆一聲,眼中仍是猶豫不決,「昭曜,你終是長大了。」
「此事我會跟家中的族老商量的,夜已深了,昭曜早些休息吧。」
余煜見狀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,向父親告退一聲,退出了書房,臉上的不甘之色猶在。
「昭曜……哎……」余萬山若有所思看了眼余煜的背影,暗道,「鎮北府或許是不錯的歸屬。」
……
轉眼間已是第二日,天蒙蒙亮,北闕關外,擂鼓陣陣,聲震四野,殺氣直衝雲霄。
赫連鉞蒼一身銀狼戰甲,立於軍陣之前,身後是張叢龍、拓跋破軍、拓跋厲、赫連霜刃等諸將。
他狹長的狼眸掃過如黑潮般北莽大軍,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。
十萬北莽鐵騎如天幕般鋪展開來,黑壓壓一片仿若烏雲摧城極具有壓迫感。
列陣成鋒,嚴陣以待。
彎刀映日,如狼群張開的獠牙,隨時準備撕碎獵物。
中軍萬面狼頭大纛在朔風中獵獵狂舞。
大戰一觸即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