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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1章 破鏡(上)

  在這一刻扁豌忽然才發覺自己忽略了一個很大的問題——如果歷史沒有變化的話,那麼在去年的今天,在這個院子裡,自己那便宜師父胡昭,是怎麼躲開那老頭接二連三的補刀的?那時候可沒有另一個自己從門後面跳出來教胡昭「倒下打滾」這招,可胡昭最後還來安然無恙的帶著師母和小胡旦來到了陸渾山,那麼,他到底是怎麼避開的呢?

  扁豌沒有疑惑多久,答案在下一刻就突然被揭曉了。

  一把劍,一把劍身帶著微微紅光的寶劍,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王越即將揮刀的地方,「吱」的一聲讓人酸麻的鐵器摩擦之後,王越手中的鐵刀竟然失去了準度,像被人牽引著一般,在離胡昭身體還有幾寸的地方砍了下去,順便刀身捲起一陣小旋風。而那把寶劍,也插入了院子一旁的泥土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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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越沒有第一時間轉身補刀,而是回頭呆呆地看著剛才插入泥土的寶劍,因為那把劍,名叫女冠。剛才阻礙自己並且讓自己的長刀產生偏差的寶劍,竟然是自己的女冠劍!王越頓時心裡一寒,轉頭望向遠處小樓二層還在吃葡萄的子妙。

  江懶也被那把寶劍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,既然王越揮刀失敗了,他也不會趁人之危,也是把頭轉向二樓的子妙,不僅是他,連胡昭、扁豌、甘藍也把頭看向那個本來被人忽視的文弱書生。哦,小胡旦沒看,因為她的眼睛還被扁豌蒙著呢。

  子妙好像知道他們會看著自己一樣,彷佛幹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般揮揮手,假裝害羞道:「你們這麼看著在下是為何?」

  扁豌一直覺得自己來自二十一世紀,被世俗污染過,被地溝油侵害過,被《厚黑學》薰陶過,能做到那麼沒臉沒皮已經是大不容易,沒想到在這一千八百年前,竟然已經有了一個這麼斯文敗類,額不是,衣冠禽獸,額也不對,這麼混過糗百的人物,真是「一入糗百深似海,從此節操是路人」。

  王越深埋心頭悸動,淡淡道:「剛才就想繼續問了,先生到底是何人?」

  「一個住在許都城裡的普通人。」子妙笑道:「只不過看不慣朋友被人欺凌,所以想幫幫忙而已。」

  「這般身手如果也算普通人,那老頭子我這大半生也算白活了。」王越嗤笑一聲,而後又回頭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胡昭,沉默一會兒自嘲道:「看來老夫今天是殺不成這胡孔明瞭。罷了罷了,反正已經被那戲某人當了一次槍把子,這次殺成殺不成又有何用呢。」他像在對別人抱怨,又像在一個人喃喃自語。隨後轉身走過去拔起地上的女冠劍,深深看了一眼,又將劍插入泥土之中,揹著身對江懶淡淡道:「江娘子,今日看來你是殺不了我了,我現在就起身前往北方向袁紹復命去了,而你主曹操也是這袁本初一統北方霸業唯一的一個敵人,待來日曹操與袁紹相對之時,便是你我再戰之日。」頓了頓,王越竟有些壓低聲音道:「這把『女冠劍』便送於你,老是用那取巧的子母劍叫什麼事,再會。」

  說完這些王越身影一動,踏風而起。江懶眼中寒光一閃,像是不服氣再追上去,也明白王越說的沒錯,現在確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把他留下來,嘴角微微顫抖中,他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王越消失在院子之外。

  他低下頭,又去看那把依舊泛著紅光的女冠劍。「嗖」的一下,子妙連劍鞘都幫江懶擲了過來,他笑笑道:「送禮送全套,這回劍和鞘都齊了。」

  「你到底是誰?」江懶忽然開口道。

  「我是誰重要麼。」子妙笑道:「我勸你現在還是先回去吧,指不定能見你家先生最後一面呢。」

  江懶眼神一動,終於恢復了些神彩,他走上前拔起女冠劍和劍鞘,微微朝子妙和胡昭點點頭後,人也「嗖」的一下竄到小院之外了。

  子妙默送王越和江懶離開,開玩笑的笑道:「若是再多些這種飛簷走壁來去自如的人,我們這些開店做生意豈不是要夜夜難眠。」

  「爹爹!」扁豌鬆開抓住小胡旦肩膀的手,又放下遮住她眼睛的手,而後小胡旦便瞧見自家爹爹安然無恙的站著,不由撲了過去。胡昭一把接過自家女兒,而後深深地抱在懷裡,這時他才體會到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。

  他帶著顫音問道:「子妙,謝謝你救了為兄。」

  遠處二樓上的書生子妙臉色一愣,而後淡淡地搖搖頭,指著天空道:「兄長,不是我救你,而是天要救你。」還沒等胡昭再開口,子妙便笑道:「兄長,能不能讓我和那兩位聊一聊?」

  胡昭抱著小胡旦,轉過身看著門口的扁豌和甘藍,疑惑道:「你們是……?」

  「呃……路過的,我們只是路過的……」扁豌在甘藍開口之前,趕緊把這件事釘死,然後拉著甘藍朝遠處的小樓走去。

  甘藍有些意外,問道:「經理,你幹嘛不讓我開口?」

  扁豌翻了個白眼:「你開口準備說什麼?我們來自明年,還是我們來自一千八百年之後,還是我們是來自星星的都教授?」

  「……」甘藍也覺得不好回答。

  「所以說,現在我們已經幫助青兕解決問題了,就是找一個回去的契機。」

  甘藍搖搖頭,表示不懂:「什麼回去的契機?」

  「喏,」扁豌看著小樓二層對自己笑靨如花的男人,「我覺得我們怎麼回去的契機在他身上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夢裡千載,夢外三更。

  扁豌甘藍和小胡旦三人在去年許都的夢裡面輾轉來回,累得要死;而在夢外陸渾山的山神廟裡,那根清香,才不過燒了半截。

  胡夫人瞧著自家女兒在睡夢中微皺眉頭,心中擔心不已,抓過身旁胡昭的手又重複問了一遍:「青牛和青兕真的沒事麼?」

  「沒事。」胡昭淡淡笑著,指著居中的扁豌安慰自家夫人道:「你看青牛那樣子,像是有事的人麼。」

  胡夫人轉頭一看,原來扁豌入睡之後已經從坐姿變成了躺姿,而且睡覺還很不老實,不但身體擺著「大」字,嘴角還微微流出一絲晶亮,不用看,那就是他流得口水……看他這樣子,睡眠質量絕對差不到哪裡去。想到這,胡夫人又好氣又好笑,不過也稍稍減少了剛才的擔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