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名男人腿一軟,直接坐回後排。
「密碼是他設的,貨也歸他管,我就是幫忙搬。」
矮個男人猛地回頭。
「你少胡說,聯絡車的人明明是你。」
兩人剛才還互相提醒保持冷靜,此刻為了推卸責任,幾句話便把分工和接應方式漏了出來。
李大壯沒有打斷,只讓執法記錄儀繼續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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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他們意識到說得太多時,連負責跟車的麵包車資訊都已經暴露。
蘇清月透過遠端聯絡確認,岸上人員剛剛控制那輛麵包車,並在車內發現更多轉運工具。
矮個男人聽見訊息,最後一點強硬徹底消失。
他扶著車門下車,腳剛落到甲板上,船身輕輕一晃,他立刻抓緊李大壯的胳膊。
剛才還威脅林風的兇狠氣勢,此時全變成了對海面的緊張。
李大壯低頭看著被抓皺的袖口。
「鬆手,你運這麼多金條出海,還暈船?」
「我負責陸路,平時不上船。」
男人說完才發現自己又承認了分工,立刻閉緊嘴巴。
林風下車檢查後備廂,發現麻袋滑動時刮傷了一小塊內飾。
他拍照登記,海警人員站在旁邊看了半天,終於忍不住詢問。
「你第一次把嫌疑人送到海上?」
「第一次。」
「看著怎麼這麼熟練?」
「停車線很清楚。」
李大壯聽見熟悉的回答,抬手拍了拍那名海警人員的肩膀。
「別問,問多了你會懷疑自己的業務經驗。」
巡邏船繼續向前,岸上的貨車與接應人員已經被聯合力量控制。
船上查獲的金條經過初步清點,數量遠超普通個人攜帶範圍,案件價值迅速上升。
兩名男人被依法控制後,仍舊頻頻回頭看林風的網約車。
他們直到此刻也想不通,一筆城區到碼頭的訂單,怎麼會把陸路運輸變成海上交貨。
矮個男人被帶進船艙前,忍不住咬牙問了一句。
「你導航到底用的什麼地圖?」
林風看著螢幕上的海上聯運路線。
「警方發的安全路線。」
男人腳步一頓,暈船帶來的臉白又加重了幾分。
前方船艙內,負責本次巡查的海警人員已經接到完整通報。
他看著突然出現的嫌疑人、車輛和整箱金條,手裡的巡查計劃遲遲沒有翻頁。
巡邏船原定任務只是沿固定航線檢查可疑小船,誰也沒想到剛離開碼頭,甲板上便多出一車走私金條。
負責清點的海警人員核對完第一遍數量,又叫來同事覆核,表情始終帶著難以置信。
「貨沒追,船沒攔,它們自己坐網約車上來了?」
李大壯將裝載錄影轉交過去,順手指了指後排兩名嫌疑人。
「乘客也是配套的,訂單、錄音和接應資訊都齊。」
海警人員翻看資料的速度越來越慢。
常規海上查緝需要研判航線、追蹤船隻和現場攔截,這次巡邏船還沒進入重點水域,證據已經在甲板上排成一列。
矮個男人坐在臨時控制區域,臉色因暈船越來越白。
他聽見「配套」兩個字,抬頭想抗議,船身一晃又趕緊扶住座椅。
「我要求回岸上接受調查,我身體受不了。」
海警人員看過他的基礎狀態,遞過去一個清潔袋。
「航線很快結束,你先坐穩,剛才威脅司機時中氣挺足。」
另一名嫌疑人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他原本一直試圖和同伴切割,現在發現車內錄音已經儲存,索性低頭不再說話。
林風配合完成筆錄時,手機還在不斷接收平台提醒。
訂單因特殊情況終止,平台要求上傳行李異常和路線變更證明。
他將聯合執法記錄編號填進去,又補上後備廂刮痕照片。
海警人員從旁邊經過,看見頁面停下腳步。
「這麼大的案子,你先申請車損?」
「平台處理有時限,超過時間會影響認定。」
林風回答得十分自然,手指已經提交了材料。
對方張了張嘴,最後只點了點頭。
他處理過不少貴重貨物案件,頭一次見到有人守著整箱金條,還惦記後備廂那道幾厘米的劃痕。
蘇清月透過影片聯絡補充接警經過,所有時間點排列得清楚整齊。
她發現林風上傳的照片有一張輕微傾斜,眉心下意識皺了一下。
「第三張重新拍,證物標尺邊緣沒有對齊。」
林風重新調整角度。
「現在呢?」
「向左一點,可以。」
旁邊的海警人員看著兩人遠端指導拍車損,一時分不清這場聯絡重點究竟在金條還是內飾。
趙愛國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。
他開口先確認人員安全,得知林風全程沒有直接衝突,語氣才稍微放鬆。
「你在船上老實待著,別再接單,海里可沒有第二個市局大院讓你開。」
林風看向正在返航的路線。
「平台已經暫停派單。」
「那就好,今天到此為止。」
趙愛國停頓幾秒,又壓低聲音詢問金條數量。
李大壯報出初步清點結果後,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「這麼多?」
「岸上還查到一批轉運裝置,順著聯絡方式可能繼續追查。」
趙愛國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,隨即想到另一個更現實的問題。
「公開舉報獎勵歸哪個部門稽核?」
海警人員正好聽見,立即翻找相關規定。
林風抬起頭。
「有獎勵?」
趙愛國立刻提高聲音。
「你先別問,我只是確認流程,案件都沒查完。」
海警人員卻已經找到貴金屬走私線索獎勵辦法,按照有效線索、協助查獲與實際價值分級核定。
他看了一眼林風提供的完整證據,又看向那輛停在甲板上的網約車。
「從現有情況看,線索有效,協助查獲也成立,申請肯定能受理。」
趙愛國在電話里重重咳了一聲。
「同志,稽核需要嚴謹,別這麼早給群眾預期。」
「公開辦法寫得很清楚,我們按規定辦。」
對方回答得公事公辦,趙愛國反而接不上話。
李大壯背過身,肩膀抖得十分明顯。
林風已經開啟文件,詢問所需材料。
海警人員一項項告訴他,講到現場協助證明時,發現電子記錄已經自動生成。
「你連這個都有?」
「剛上船時工作人員掃碼登記了。」
「那是車輛安全登記,你怎麼直接轉成獎勵附件了?」
「編號能互相核驗。」
海警人員低頭研究片刻,發現還真能對應,臉上的驚訝逐漸變成佩服。
矮個男人聽見他們討論獎勵,終於忍不住抬頭。
「我的貨還沒定性,你們就給他算獎金,合適嗎?」
林風沒有理他,海警人員則將合法程式說明了一遍。
男人聽完更加難受,扶著座椅乾嘔兩聲。
他冒險運輸金條,錢還沒到手,司機已經先研究起公開獎勵。
巡邏船返航後,岸上聯合檢查也傳來結果。
負責接應的小型船隻被及時控制,相關人員沒能帶走任何貨物,轉運鏈條留下了完整證據。
原定需要多部門連續布控的行動,因為林風把核心貨物直接帶上巡邏船,現場風險大幅降低。
負責人員拿著通報,站在碼頭邊感嘆了一句。
「我們人在海上飄,業績從引導板上自己開過來了。」
李大壯指向駕駛位。
「準確點,是他開過來的。」
林風將車輛駛下巡邏船,剛停穩便開啟後備廂接受最終核驗。
三個寫著紅薯的麻袋被依次搬下,重量讓兩名工作人員同時彎下腰。
其中一人看見袋子上的字,忍不住問誰家紅薯按金條尺寸碼放。
矮個男人低著頭,再也不肯回應。
案件移交手續完成後,海警部門按照規定給林風出具協助證明,還表示後續會送一面錦旗到市局。
趙愛國恰好趕到碼頭,聽見錦旗兩個字,腳步明顯停了一下。
「感謝可以口頭表達,錦旗製作也要成本,咱們務實一點。」
海警人員以為他客氣,笑著擺手。
「已經安排了,明天送過去。」
趙愛國看向林風,眼神裡帶著熟悉的無奈。
「你自己找地方掛,局裡那面牆快承重超標了。」
第二天上午,海警人員如約來到市局。
他們抬進來的錦旗尺寸格外醒目,金色大字幾乎占滿整塊紅布。
負責掛旗的李大壯站在榮譽牆前比了半天,最後回頭看向趙愛國。
「趙局,真沒地兒了。」
趙愛國站在榮譽牆前,左邊是反詐中心送來的錦旗,右邊是執行部門剛送來的表揚牌,中間只剩一條不到手掌寬的空隙。
海警部門的新錦旗展開以後,足夠把旁邊兩面完全蓋住。
李大壯踩著梯子比了三次位置,每次都被趙愛國叫停。
「往左壓住反詐,往右擋住經偵,掛高了又碰消防噴頭,你先下來。」
李大壯扶著梯子低頭。
「那掛您辦公室?」
「我辦公室是辦公的地方,弄得滿牆通紅像什麼樣子。」
趙愛國說完又看向林風,試圖把問題直接轉出去。
「錦旗表揚的是你,你帶回家掛。」
林風看了一眼尺寸。
「車裡放不下。」
「你家總有牆。」
「前幾面也掛市局,這面單獨帶走不整齊。」
蘇清月抱著檔案經過,聽見「不整齊」三個字,腳步立刻慢了下來。
她認真檢視牆面布局,又拿出捲尺測量剩餘位置。
趙愛國看見她的動作,趕緊抬手阻止。
「清月,你別參與,他這些錦旗越整理越多。」
蘇清月收起捲尺,目光仍停在傾斜半厘米的表揚牌上。
「現有排列確實需要調整,右上角高度不一致。」
李大壯順著她指的位置看了半天,什麼也沒看出來。
「這也算不一致?」
「差六毫米。」
她已經從工具櫃取出水平尺,動作快得趙愛國來不及攔。
海警人員站在一旁,以為市局對錦旗十分重視,臉上的笑容越發熱情。
「我們還擔心送得不夠正式,看來趙局很有榮譽意識。」
趙愛國看著滿牆錦旗,嘴角輕輕抽動。
「榮譽當然重要,牆面空間也得講科學。」
孫胖子聽說有新錦旗,專程跑來湊熱鬧,進門便舉起手機拍照。
「風哥,你這哪是榮譽牆,已經快成個人展覽館了。」
林風把他的手機壓低。
「別拍到案件資訊。」
孫胖子趕緊換了角度,隨後指著門口上方提出方案。
「掛那兒,進門就能看見,還顯眼。」
趙愛國抬頭看了一眼。
「那是安全出口標識,你想讓檢查組順著錦旗找出口?」
孫胖子悻悻放下手,繞著牆走了兩圈,又建議把最早的錦旗捲起來收藏。
李大壯立刻搖頭。
「送旗單位隔三差五來辦案,看見自己的被收起來,怎麼解釋?」
趙愛國沉默片刻,發現每個方案都有問題。
林風的錦旗來源太雜,反詐、刑偵、經偵、基層派出所和法院執行部門都有,每一面還對應真實案件,隨便撤哪面都不合適。
海警人員把錦旗遞過來,順便交付正式協助表揚檔案。
「這次查獲數量很大,後續獎勵正在稽核,檔案請本人簽收。」
趙愛國聽見獎勵二字,注意力瞬間從牆面轉到檔案上。
「還沒核定吧?」
「財物價值需要覆核,基礎協助獎勵已經透過。」
海警人員取出回執,示意林風填寫帳戶資訊。
孫胖子湊過去看了一眼,嘴巴立刻張大。
「基礎獎勵都這麼多,那我開一個月車算什麼?」
趙愛國把他往後擋了擋。
「算正常勞動,別拿極端案例破壞職業信心。」
林風核對金額後簽字,動作沒有任何遲疑。
趙愛國看著那支筆落下,臉上的肉都跟著輕輕繃了一下。
他昨天還想勸林風去管理家族公司,今天對方一趟海邊訂單的收益又超過小車隊預計月利潤。
這種現實差距擺在面前,連勸說都顯得缺少底氣。
孫胖子摸出計算器按了幾下,越算越沉默。
「風哥,我昨晚跑到兩點,扣掉電費和平台服務費,連你這張回執的零頭都沒摸著。」
林風看向他眼下的黑眼圈。
「你可以早點休息。」
「我缺的是休息嗎,我缺的是會報警的乘客。」
孫胖子剛說完,蘇清月便停下手裡的水平尺,冷冷看了他一眼。